第399章 河套亂套了(2/2)
而朱厚熜即將停留在這裡度過嚴冬,他的行殿,也同樣必須講究。
清理出來的舊元上都宮城內的大安閣基址石台上,眼下也搭起了一座行殿,長寬竟有近十丈,模樣還不顯得粗糙。
朱厚熜看了一眼陳九疇,後者明白了意思,頓時說道:「攻下開平後,除了隨軍大匠,出力的主要是朵顏三部。陛下九五至尊,行駕既要在此數月,臣等不敢怠慢。」
「哦?」朱厚熜看向了身後不遠處的革蘭台,「是你們朵顏部出的人力?」
短短几個月裡搭起來這麼像模像樣的一座行殿,耗費的人力物力財力是不少的。
朱厚熜知道自己的皇帝身份讓他們不可能怠慢,也並沒有什麼一定要與普通將卒同寢同食的矯情,卻只擔心北征大軍把人力物力和財力花在不必要的地方。
現在只聽革蘭台走過來兩步恭聲說道:「得王師之助,朵顏三部以後還有更多牧場,豈能不效犬馬之勞?族中已隨天朝欽使所延請的供奉習練農耕、營造等法,正該為隨軍大匠出力,錘鍊技藝。」
朱厚熜笑了笑:「你倒是有心了。也罷,進來敘話吧。」
入得殿中,取暖的炭盆、御榻書案,諸多物件也一應俱全。
明軍拿下這裡已經數月,皇帝需要用的物事,哪怕慢慢運也都運到了。
朱厚熜升了座,等他們再次正式陛見之後,終於是第一個看向了俞大猷。
「志輔,一別五年多,伱我君臣竟在這塞北相聚了。這五年多,辛苦你了。」
朱厚熜打量著俞大猷,眼裡有不加掩飾的欣賞。
虛歲已經三十的俞大猷在大同呆了這麼多年,又在塞北征戰一年,眼下既更沉穩,也多了大將氣勢。
但在朱厚熜面前,俞大猷只有誠心的一句話:「陛下恩重,臣永不或忘,豈敢言苦?能得陛下信重,為國殺敵,是臣之幸。」
他是嘉靖朝第一個正兒八經的武狀元,如今只過去了這麼幾年,他已經是瀚海伯。
皇帝給他機會,他才能夠一展抱負。
朱厚熜又看向李全禮:「赤城候的兒子呢?你把他帶來了,喊他過來,朕見一見。」
「臣這就去!」
去喊人的事,哪裡用得著他本人?
但皇帝這麼說,就是讓李源更加明確地感受到:皇帝對李源這個功臣之後十分關心,這說明李全禮的選擇沒錯!
而他這個舊勛臣,本領是比不過俞大猷的。皇帝讓他李全禮繼續關照李源,就是要讓襄城侯一脈以後還能與新勛臣走得更近。
郭勛眼巴巴地等到了皇帝第三個看他:「對永謝布的最後一戰,你追了六十多里?」
「……臣莽撞了。」
「武將莽勇不是壞事,怎麼燒荒差點把自己困住了?」
郭勛哭笑不得:「誰知風向突然變了……」
打完了永謝布之後,按原先的計劃就是先把前線北面的草場燒出了一個寬闊的隔離帶。萬一察哈爾那邊的形勢發展有變化,他們當真兵不血刃地統合了起來大舉南攻,那就要掂量一下馬兒找不到那麼多地方吃草的問題。
而負責縱火燒草原時,郭勛確實險些把自己圍在了火場裡。
現在皇帝一來,對俞大猷那麼關心,對李全禮也有讚賞之意,對自己卻是調侃。
朱厚熜看著他笑道:「打完這一仗,以後你自己是無需這麼拼了。」
「臣這輩子,陛下要臣往哪打,臣就算老了也會沖!」郭勛立馬表態,然後又說道,「臣也想將來像赤城候一樣站在英傑殿裡呢。」
朱厚熜哈哈地笑了笑,只說了個好。
這傢伙倒是自己知道斤兩,沒說什麼想在太廟裡陪他。
那也不能說,皇帝春秋鼎盛著呢。
到了開平,危險還是可能存在的,但朱厚熜最主要的目的是來保持住士氣,向前線將士和敵人傳達決心。
皇帝所在,將士至少是一定要拼命的。在這麼北的地方,冬日作戰,明軍只能發揮幾成功力。朱厚熜來了,不管俺答的計劃進展得如何,都能震懾住他不敢倉促將整個蒙古部族的未來賭在冬天這一戰里。
於是朱厚熜來到這裡的工作主要就是和許多將領噓寒問暖。
這一戰後,北征大軍必定是大明最重要的一支軍事力量。
來到這裡,也更容易收服他們的心,至少皇帝是肯過來陪他們吃苦的。至少皇帝來了,糧草、後勤是一定不用擔心的。
李源被李全禮帶了過來,面對一個毛頭小子,皇帝本人的關心和勉勵豈能不讓他熱淚盈眶?
十幾歲的孩子本來就還在性格很容易變化的時候,朱厚熜不是沒聽聞他在京城的一些表現,現在便鼓勵著他繼承李瑾的榮光。
就在北征明軍將領們陸續等待皇帝接見的時候,不斷有快馬來到這裡。
似乎是約好了一般。
朱厚熜沉穩地坐著,平靜地吩咐道:「念。」
「南洋捷報!海師提督趙俊將軍報來,九月二十三,海師大破馬六甲城,生擒葡萄牙夷人所委派之總督胡安等十七夷官,克復馬六甲城!」
「河套捷報!十一月二十一,撫寧侯朱麒率軍偵知套虜浩齊特等三部三萬餘眾南遷以御王師於河口古渡處,遂帥精騎遲滯虜賊於豐州灘以南。苦戰虜騎五千餘眾數時辰,鎮安伯率六百特戰營將卒自西趕至。套虜三部三萬餘眾除一千四百五十九騎戰死,其餘盡數歸降!」
「河套捷報!十一月二十九,靖邊伯於磴口疲敝套虜四萬餘眾十日,寧夏巡撫張經率三邊精兵三千眾轉進兩月余穿插至磴口北,會同特戰營百又五十將卒夾擊磴口,大破套虜!前後陣斬套虜二千七百九十三,投河逃竄之敵無算,生擒老幼婦孺計一萬三千……」
俞大猷、郭勛、李全禮等人目瞪口呆地聽著一個個捷報,又看了看滿臉微笑但平靜的皇帝。
南洋捷報這個時候才傳來,那倒是正常。九月下旬的事,漂洋過海先到廣東,然後一路急遞入京再送到這裡,也許時間是剛好的。
但豐州灘那邊的捷報,沒理由十多天了還到不了這裡。
只有六天前發生在磴口的這一戰,報捷兵卒拼命傳遞的話,才能夠在六天裡跨越整個河套,又另外奔上三百餘里到達開平這裡。
皇帝只怕路上就已經知道了,現在安排了這樣的報捷,是要提振北征大軍的士氣。
俞大猷率先離席大聲道:「臣為陛下賀!為大明賀!南洋大捷,諸族臣服!河套大捷,陰山以南再無虜患!」
有秀才出身就是不同一些,明軍情就更不同,陳九疇的反應只比他慢了一點點。
革蘭台震驚地聽著這一系列消息,隨後才同其他人一起向大明天子道賀。
外面,很快響起了此起彼伏又震耳欲聾的歡呼,大明北征將士都為這些消息振奮不已。既羨慕河套那邊的功勞如此之大,又明白北征汗庭這一方向的贏面越來越大了。
「陛下萬歲!」
「大明萬勝!」
隨俞大猷一起來此的趙本學在自己的營房外看著這一切,不禁雙目濕潤。
這裡已經不只是曾經的燕雲十六州了,但大明拿回了河套的話,明軍又已經把戰線推到了大草原南端的開平的話,北疆已經完完整整地回來了。
但這不是結束,草原上這一代最有才幹的梟雄,還在準備著統合草原的力量,嘗試最後一搏。
還必須有決定的一戰。
要麼徹底消滅他們,要麼徹底把他們趕走!
北征大營里歡呼震天,而已經過去了六天,河套那裡黃河的中段,大戰已經進行了三天多。
諾延達喇這邊本來只有純粹的騎兵,但現在西面黃河邊上,看到對岸大戰已起害怕得往他們這邊趕來的第一批老幼婦孺也到了。
冰面算不得已經十分牢固了,但諾延達喇等不得了。
他不知道黃河對岸的唐順之在到了決戰之地的第一時間,是先命人用望遠鏡留意著東邊的動靜,而且很早就判斷出了袞必里克可能的戰術。
偏頭關邊牆一帶的很多炮都被拆卸了下來,正在往北運。
朱麒率領著麾下步卒,穩守著戰陣。
「轟!給老子繼續轟!」
當東面有炮火、北面有嚴春生統帥的純粹騎兵,西面又出現了唐順之的大軍之後,這裡其實就已經亂套了。
「長生天在上……」
認為舉族之力一定能在東西兩翼將明軍先抵擋住,認為部族都帶過來的牛羊能支撐著匯合一處的北渡族人一同再往陰山北退去的袞必里克,將整個鄂爾多斯萬戶帶入了絕境。
此刻,他親自帶領的近兩萬精騎,只是最先渡過了一小半,隨後朱麒和嚴春生就到了。
嚴春生與他們的騎兵周旋著,朱麒的步卒卻只頂著壓力往河邊迫近,往河中的套虜轟擊、拋射。
而當他們往剛西邊一點的上遊方向渡河時,唐順之與張經也趕到了。
袞必里克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整個部族走向崩潰,開始了毫無目的的逃竄。
跳到河裡的,往北狂奔的。
他回望了一眼還在黃河中掙扎的更多族人,已經有往東邊跑的南岸族人和騎兵,又望了一眼東邊。
是衝破東面去和諾延達喇匯合,還是帶著這邊的族人,儘可能地往北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