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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天下黃河第一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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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他仍是一個小人物。

雖然在四川總兵官帳下任了一個小小中尉,領著一個百人隊,但軍改之後,腹地諸省已經很平靜,沒有多少建功的可能。

要想有一番功業,只有繼續再考。考中武進士,去了邊區,才有機會。

劉顯沒準備在蒲州呆多久,次日他就到了城外的通驛局驛場。

如今,幾乎每個通驛局的驛館,都成為了一個小城鎮。

除了旅邸、酒樓、茶肆,還有車馬行。

這次劉顯並沒有官方任務,他是以私人身份出行、準備進京應試的,因而他要自己掏錢。

「去歸化城?」通驛局蒲州站的員工在櫃檯後抬起了頭,「蒲州並沒有直接通往歸化城的馬車,尊駕到了朔州再轉一道吧。」

「朔州?」劉顯想了想,「也好。」

通驛局也經營著不同站點之間的馬車隊路線,價格不算貴,劉顯也能負擔得起。

如果囊中寬裕,最好的法子自然就是租一匹馬,沿著驛路自己過去。但劉顯在四川都不知道怎麼艱難長大的,中了武舉被募入了四川軍伍,如今攢下的餉銀並不多。

蒙長官看重,雖然贈了他三十銀元作為資助,這筆錢卻至少要用到明年武舉會試之後,劉顯自然不敢浪費。

去了京城,花費更大。

到朔州的「班車」也不是立刻就有。運氣不太好,三日一趟的馬車隊,劉顯還要等兩天。

左右無事,他就像當年小時候討生活一樣,到了蒲津渡的碼頭,準備做兩天力工。

黃河之上的舟船不大,這蒲津渡倒不像廣州、寧波或者運河之上的碼頭上一樣,已經大規模用上了滑輪吊。

力工在這裡還是有活計的。

搬運貨物之餘,在旁人的交談中,也能聽到一些事情。

「聽說張家、沈家還有好些在碼頭貨多的東家,如今都在勸官府用滑輪吊。」趁繁忙活計的間隙,有個力工坐在那裡掄著臂膀活動著,嘴裡說道,「有了那玩意,咱們這些力工就只需要留下兩成。一邊在岸上,一邊在船上。這口飯,不知道還能吃多久。」

「不行去河套唄,東家他們在那邊也買了好些田,韃子只懂放羊,不懂耕田。」

「說到河套,聽說那裡如今韃子女人比男人多很多,說不定能討到個韃子老婆。」

「你也不怕髒了祖上的種!」

「讀書人都說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總比一輩子要打光棍強吧?」

「你小子,要是把賣力氣攢下的錢多留一些,少去戲樓聽聽戲,早就討著婆娘了!」

「嘿!你這麼一說,我跟你們講,那蒲雲社小崔娘子的身段……」

劉顯默默聽著他們的談論,心裡想著四川那邊的情形。

陛下推行新法這麼多年,尋常百姓家的日子確實比自己小時候印象里要好一些了。

但是耕田的仍舊耕田,討生活的仍舊討生活。那些徭役採買、中小學、企業公司,尋常百姓家雖然多了很多出路,卻哪比得上原本的官紳富戶能夠多享其利?

一方面,官紳富戶也需繳賦役稅銀了。但另一方面,他們因為早就門路更廣,反而也能賺得更多。

買田買地、僱人耕種、偷逃賦役,那點錢與如今拿下省府徭役採買的利潤比起來,實在不算什麼,何況買田買地的事情仍然可以做,只要規規矩矩繳了稅、以後每年也別逃了稅便好。

如今《明報》傳授務農經驗技巧多年,鐵農具、肥料、良種,諸多措施下來,田地里能收的莊稼是見漲的,定額的賦稅卻沒跟著漲,帳也算得過來。

反而另一方面,自六年前禮交部設了曲藝司,各地雜書多了,戲樓戲院多了,茶樓里的說書人也多了。尋常百姓家日子稍微好過了些,卻會多花錢在這些方面。

每個縣的小學雖然越建越多,三五天能喝上一回奶、吃上肉而且學費還不貴,但辦得更好的仍舊是一些官紳大家一起辦的私學。而尋常百姓家縱然有好苗子,在小學、中學裡學有所成後,再要考舉人、考進士,仍舊需要尋常百姓家準備不少錢,畢竟得專心讀書。

然而家底稍殷,城裡琳琅滿目的衣裝、巧器,還有這聽書、聽戲、聽曲,著實也讓不少生出了好苗子的人家抱憾沒多攢下一些錢。

生員也能在官府謀碗飯吃確實不錯,但以劉顯如今的閱歷,自然也瞧得出隱憂。

碼頭上,一群衣著光鮮的士子過來了。今天僱傭劉顯的東家忙不迭地迎了過來,彎著腰討好:「少爺,王公子,船已備好了。」

「好。」其中為首的人笑著對其他人說道,「如今驛路四通八達,大家既有興,便一同再溯河而上,到那塞上江南一覽邊情,而後再到大同。唐督台一向樂於提攜後進,我已冒昧去信,引薦了諸位。只憾家中有事,需先回太原一趟,就先拜託諸位照料好子維了。八月中秋,大同再聚。」

「學甫不能同行,實乃憾事。」

「家父有召,不敢不回。諸位一路順風,子維,你一路多向長輩們請教。」

「舅舅放心。」

碼頭上,這些人登上了客船。劉顯看到了不少仆男僕女,或挑擔子,或提盒子,一同上了船伺候。

這條船,之前劉顯還搬了不少貨上去。有酒,有糧食,有鮮菜、干肉,還有筆墨紙硯。

原來就是為了讓這些讀書人一路遊玩。

他知道自己東家的背後便是蒲州張家,默默地看著這條船離開了蒲津渡的碼頭。

送走他們之後,他的東家則又到了力工這邊:「都起來,都起來。等一下有一船貨,那都是山東章丘張家要的上等蒲紙。裝船一定要小心,別刮破了桐油紙。」

說話間,外頭已經有車隊喧鬧著來了。

這東家迎了過去,對著另一個下車的掌柜作揖寒暄。

「彭掌柜,您親自去紙廠看,如今放心了吧。」

那掌柜倒有點倨傲地點了點頭:「若是你張家的蒲紙好用,既為同宗,以後便會多用的。」

「彭掌柜放心,定然好用!」劉顯的東家連連鞠躬,「今年萬壽大典,貴府姑爺也重任在肩吧?有什麼需要我們老爺幫忙的,您儘管開口。」

「那倒不必了。」彭掌柜輕笑了一聲,「曲藝司自然是重任在肩的,然而陛下萬壽大典何等大事?姑爺雖素得陛下信重,這事卻是嚴國老親自操辦,哪需你我費心?」

「彭掌柜這話可就見外了。嚴國老、李總司忙的自然是大事,但總有些小事,我們可以幫著辦嘛……」

兩人邊說邊往碼頭的鋪行里走了,劉顯接下來就只是搬運那些裝了紙的牛皮箱子罷了。為了防水,外面還都封了一層桐油紙。

他心裡聽到嚴國老和李總司,心裡一凜。

那自然是嚴嵩,還有做過御書房伴讀學士、如今是曲藝司總司的李開先了。

那個彭掌柜,是李開先岳丈家的?

這蒲州張家口中的王公子,是他們家少爺的舅舅,與靖邊侯唐順之有往來。張家的生意,也與曲藝部總司的岳丈家有往來。

官與商……劉顯默默地賣著苦力。

大明確實已經與過去很不一樣了,尋常百姓的日子好過了一些,但有些東西,也從來沒變過。

甚至於,商人不再像過去那樣被輕賤,官與商之間,來往也更加密切了。

劉顯只是個武舉人,他不用管這些。

他也想不明白這些。

搬著他的貨,忽然有人跑著到了碼頭這邊,驚慌地喊道:「不好啦!不好啦!蒲津橋的一個橋墩上鐵船破了,已經扯斷了三條鐵索!要是橋塌了,怕是要有大禍!知州有命,碼頭力工都去幫忙!」

劉顯愕然看著那邊。

如此大的工程,難道沒考慮好這些萬一情況嗎?還是當初督辦和造辦的人偷工減料?

事情容不得他多想,很快就有軍官騎馬過來,緊急徵調碼頭力工們前去搶修。

到了劉顯面前時,劉顯走上前去說道:「四川總兵官標下中尉劉顯,碼頭上這些力工,我統領他們一同出出力吧。」

那軍官看著他同樣碼頭苦工的打扮,見他儀態沉穩,稍微猶豫片刻就點了點頭:「好!事急從權,速速趕到橋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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