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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真實的皇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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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真實的皇帝

皇后的長兄回來了,跪在他的皇帝妹夫面前行了禮之後,被皇帝親自攙了起來。

御書房裡的氣氛哀痛,黃錦心裡默默嘆了一口氣。

朱厚熜看著孫元已經黑瘦了的臉龐和上面的皺紋,輕聲說道:「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臣不苦,陛下節哀,保重龍體才是。」

「坐吧。」朱厚熜回到了御案後坐了下來,「陝西那邊的樹長得怎麼樣?」

「……難。」孫元實話實說,「樹種倒在其次,栽樹的人手太缺。那毛烏素一帶禁了耕牧,百姓自然是寧去河套邊區。西寧邊市大興,商貿不絕,臣給不起比企業和公司更高的薪資。」

做這件事,是短期內見不到效果的事,純投入。

這一點,其實君臣也都明白,而且嘗試尋找一些兩全其美的經濟作物。

「沙棗,枸杞,文冠果,如今都還沒收成?」

「收成是有。」孫元開口道,「但掛果不多,收成後,質相不佳。臣這次回來,還想奏請陛下,讓農學院的供奉們再去一趟陝西,這回派一些人常年呆在那邊。不同樹種,還是要看看能不能嫁接為新,在那裡更易成活,掛果更多。」

朱厚熜點了點頭,但卻說道:「陝西的奏報,朕一直留心。孫家勞苦功高,你在陝西已經呆了這麼多年,底子已經打好了。將來改良樹種,有百姓願去那裡種樹得果以此為業,這不是只花時間就能行的。這次回來,你就留在京里吧。」

「……臣,還是去陝西的好。治沙多年,不可功虧一簣。」

朱厚熜擺了擺手:「朕已有打算,心裡有個人。他去了,定能把這件事繼續做好。」

「不知是何人?」孫元問了一句,而後解釋道,「陛下恕罪,臣不是要違逆聖意。只是那裡的樹都是臣張羅著栽下去的,臣記掛著……」

「伱有這層記掛,朕沒看錯你。」朱厚熜頓了頓之後道,「是海瑞,嘉靖十四年的進士。如今他在六品也有幾年了,朕會委他一個巡沙御史,專辦此事。他……吃得苦,也愛民如子。」

「臣聽說過他。」孫元恍然,「知台灣邊區新港縣,頗有教化美名。土民漢民,皆視為一體,開荒墾田,興修水利,有青天美譽。」

「讓他去那裡,他會把你的差事繼續辦好的。」朱厚熜回到正題,「讓你留京是為什麼,想必你也清楚了,不必再提重回陝西。」

「……是。」

孫元之前是在表態,也只是今天這奏對的話由。

孫嵐的事情,才需要他這個長兄出面。

朱厚熜緩緩說道:「在京重臣推舉楊慎接任總理國務大臣,太子的事不用擔憂了。這後宮也不可無主,朕對大明還有許多事想做,不能因後宮紛爭牽扯太多精力。茗兒有遺願,姐妹相繼為後倒沒太多別的麻煩,只是孫家如此恩寵,朝野會有議論而已。另外,那童氏母家……」

孫元明白了皇帝的意思,有些無奈地低下頭:「雖百般約束,但總難免有親族以皇親自詡,做了些敗壞天家清譽的事,臣愧對陛下。」

「人之常情,在所難免。」朱厚熜回想著陸炳查回來的情況,「也不是什麼大毛病,無非在鄉里多買了幾畝田,多置了幾家店。欺壓鄉里、戕害人命的事沒做過,已經是約束得力了。」

「……陛下之意,是讓臣將來親自約束?」

他知道,過去那是因為畢竟隔著一層。只是孫交老年所收的侍妾,孫嵐也非孫茗的同胞親妹。但從眼下就熱心置業的做派來看,如果孫嵐貴為皇后了,被孫元謙讓才襲封爵位的孫京恐怕壓不住那童氏母家膨脹的利慾。

朱厚熜點了點頭:「孫京畢竟沒有官位,不是朝中重臣。」

「……臣資質愚鈍,恐難當大任。」

「無妨,治安總司總長的位置,都是朕欽點的。」朱厚熜都有了安排,「如今的兩個副手,陳寅當初曾在成都護衛楊家,與楊慎有些淵源。袁紅瑁是忠臣之後,也有勇謀。你在那個位置,用好人便行,如今大明內部也沒那麼多事。」

「臣謝陛下信重!」

用兩任皇后的大舅哥做治安總司的總長,這下整個大明內部兩京十六省的緝盜治安權力都在他手上,孫元的震懾力是足夠的。

他們兄弟二人,處事自然要更小心,不要被其他人挑出太多錯處。

平日裡去約束本身小門戶的童家,不是靠皇帝或者孫元兄弟一兩句話就能辦到的。真有事情的話,秉公處置,那才是正理。

童氏本身還年輕,只怕孫元兄弟將來走了,她還活蹦亂跳。

孫嵐更年輕。

不在接下來這十來年裡把童家約束好,天知道將來會演變得如何?

朱厚熜原本是真想就此不立皇后了,只晉升兩個貴妃,讓林清萍和文素雲兩人幫他把後宮打理好。

孫茗出了難題,朱厚熜答應了她臨終時的請求,就必須安排好,應對隱憂。

現在除了孫嵐的母家,更大的隱憂則是孫嵐本人。

「朕已降旨,以皇后和你父子於國皆有大功之名,在這時刻大賞孫家。童氏得了誥命,其父因打理糧儲號莊田有功也賜了鄉爵。外人或以為朕這只是哀痛之下恩賞孫家滿門,但機靈的朝臣或許也猜到了一二。如何迎你那幼妹入宮,這事你隨後去拜訪一下崔元。」

「京山候?」孫元有點意外。

「母后走了,這大事,朕便委大長公主代為操勞吧。」朱厚熜提醒道,「去年以來,朕家事多有不幸。崔元獻了計策,由大長公主以沖喜之名再奏請選些新人入宮,新舊相衡。然後宮舊人心有不甘事小,將來嫡出相爭更為可慮。你那幼妹性情,朕不甚了解,便委了大長公主先看看,你先把她送過去,在大長公主府住一段時間。」

孫元知道裡面的兇險。既然要立一個新皇后,最不可揣測的始終是新皇后本人將來的心思。她如果有了兒子,等皇帝將來老了,她希望自己親子有希望繼承大統的話,那才是真正的天大麻煩。

又要她為皇帝免除後宮煩擾,又要不爭,對性情的要求何其高?

「……陛下,皇后有此請,皆為太子而已。陛下如今既有妥善安排,太子無憂,何須橫生枝節?」孫元跪了下來勸告,「孫家一門兩後,也難承其重,陛下是否再斟酌一二?」

朱厚熜沉默了片刻,隨後開口:「茗兒還沒走遠,後宮裡已然生出了事。後位在那裡空懸著,始終是個難以抵擋的誘惑。再立別家之後,將來並非太子母家,問題一樣很大。既然如此,你們兄弟二人就勉為其難,謹慎下去吧。」

這次的事情里,曹察想要和太子深度捆綁倒不是令朱厚熜動容的。但文靜儀因為不甘而最終被一點心思折磨得寧願豁出去的情形,才是讓朱厚熜認識到後宮之中隱藏著多少可能的點。

時間過去得越久,後宮裡的舊人爆發出問題的可能性越大。

上至妃嬪、下至宮女太監,都有可能。

完全廢掉這一套太監宮女制度?

沒什麼意義,朱厚熜也不是政治小白了。皇權在那裡,皇帝本人對於後宮的占有私慾擺在那裡,這套制度那麼綿長的生命力證明了它的可靠。

當年一口氣選了十二個,後來又有卡蘿麗娜和朵顏、蘭納、鄂爾多斯的進獻,朱厚熜精力旺盛的年輕時也曾有身為帝王覺得理所應當的放縱享受。

現在的情況就是結果,矛盾無處不在,萬事一體兩面,誠然不是虛言。

受著吧。

在這方面,朱厚熜也成了自己這個家的裱糊匠。

這裡面,又有沒有自己對於新人的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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