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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什麼檔次做天子同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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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選擇和光同塵,有人選擇以身燭照,有人選擇退隱山林。

幾千年來,誰能蕩滌之?

唐順之不知道皇帝能不能做到,但是能呼風喚雨的真龍天子,現在端坐寶座之上,等待群臣表明心跡。

「至少要這樣想嗎?」唐順之站在仍在修建的歸化城內的總督河套部院大殿二樓的門口,望著城外近處的新耕田及遠處的草原。

唐順之年少得志,地位尊崇。到了他這種地步,選擇太多了。

若要逞私慾,福蔭子孫數代不在話下。

若想得悠閒,此生功業已經不小,再立德立言也不在話下。

他猶如此,陛下呢?

可陛下仍舊沒止步。在大明已經能把北虜趕跑、收復失地、周藩恭順、國力日盛之際,皇帝竟對天下提起了大同二字。

盛夏的草原上有風雲激盪,這時節雨常常會有。

唐順之緩緩踱步回殿內。

「要這樣想啊……」

不是為了前人未有之功業。

大丈夫到了這塵世一遭,要貪何必貪那小的?

貪個快意一生,貪個俯仰無愧,貪個能人所不能,豈不快哉?

唐順之從中再度確認了皇帝的氣魄,他坐下之後,通過殿門再看了看外面。

殿門很小,外面很廣闊。

什麼功高震主?

說是北虜不除就不還都,那隻因為歷朝歷代,多是庸君陰臣,他們的胸中只有一方小天地里的權柄、利益。

唐順之回憶起自己高中狀元上殿見駕時皇帝年輕的笑臉和期待的眼神。

他提起了筆,很輕鬆地開始往下寫。

靖國武略科的魁首,本就是文狀元。

何必把自己拘束在邊陲呢?

他想回到北京,回到中樞,回到皇帝身邊了。

在天下大同這等偉業面前,若不能和這等格局恢弘的雄君一道激盪風雲再造山河,只怕臨終前會抱憾不已。

該怎麼修身齊家治國?

老祖宗不是早就講過嗎?

謎底就在謎題里:公心。

皇帝此舉,無非絜矩之道罷了。

上老老而民興孝,上長長而民興悌,上恤孤而民不倍。

季康問政於孔子,子曰: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

擔心皇帝罷官殺官?子為政,焉用殺?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

你帶頭走正路,不走正路的就越來越少、越來越不敢。

靠殺靠罷?在位者的品德好比風,在下之人的品德好比草。吹什麼樣的風,草就怎麼倒。

現在,陛下無非是再講公心,再提正道。

盈朝的,本該就是真的眾正。

可以有私心,但不可以忘了公心,忘了持正。

聖諭到了淮安,唐樞在看到的那一刻,心裡湧起一些酸澀。

他知道自己不用擔心劉天和了,也不需要去指望英國公幫什麼忙。

天下大同不就是要以公心得民心嗎?

還有什麼事情比治好了黃淮水患更能得民心?

能把水治好的,就是聖人。

能始終支持臣子把水治好的,就是聖君。

那是陛下從嘉靖三年南巡時就惦記的事,為此他甚至去祭告了祖陵,只怕當時甚至有乾脆遷了祖陵淹掉那裡的打算,讓黃淮水患的治理少一個掣肘。

從劉天和到唐樞,黃淮水患已經在皇帝的心頭裝了將近二十年,會在最後關頭被捨棄嗎?

遠離京城多年的唐樞為自己對於皇帝態度的擔憂感到慚愧。他不在京城,太多事心裡沒底。

但現在,他終於勇敢地在奏對里摻入自己的私貨:他要錢!要人!

今年太關鍵了,今夏的雨水也很多。

雖然離入秋不算遠了,但還會有洪峰,甚至會有黃龍。

黃淮萬不能出亂子。

因此,他本人的奏疏上去得很快。

總理河道衙門遞到京城的奏疏,不用很久,何況唐樞還專門用了急遞件?

不到十天,皇帝的答覆回來了。

銀子不用擔心,聖旨已發至淮揚省,今夏,淮揚官兵守堤護堤。若遇險情,當青壯勞力用。

唐樞熱淚盈眶,面北跪拜聖旨。

仔細想想,他本就是淮安人,能在淮安做總河,難道皇帝還不夠信他嗎?

時間就這麼到了八月,中秋將近。

但有些人家團圓不了了。

一邊是桂萼秉承「辦的一批要嚴懲」的態度樹立典型帶來的恐怖,一邊是萬壽聖節以前必須送抵京城的明文奏對。

蒲津橋管理處的官員因為履職不嚴,違反規定讓太多車馬通過蒲津橋,罷官免職。他私下裡收了多少「過路好處費」?都查抄了。

而張家從西寧賣出去的鐵器,那真是熔煉一下重新再鍛造好便都是好兵器。包鐵皮的鐵舟?反正是「合格」的。

因為如此,建設局被查辦了上下一大串。

至於徐階,本人確實沒得多少好處,但他有好幾個同鄉被逮到了牢里。

這是徐階的至暗時刻,怎麼處置,還是要看聖意,他的罪責畢竟還不算重。這麼大的工程,誰也無法保證絕對督辦到位。

因此他的明文奏對,就變成了請罪疏、保證書。

嚴嵩甚至為他求情。

朱厚熜看到嚴嵩為徐階求情,心裡覺得怪怪的。

他知道,徐階現在還是指望前程、愛惜名聲的,他如今卻是不算大貪,更沒有許嚴嵩什麼好處。

嚴嵩被他用總理國務大臣的餅吊著,也不想在完成那一步之前給同僚留下太多漏洞。

「子升罪小,世情罪大。陛下要以大同黨正官風,不也是因為如此嗎?」嚴嵩誠懇地說道,「子升還是有才幹的,也素重官聲。如若不然,陛下當年也不會點他做御書房首席。如今只能說是歷練不足,立功心切,工期壓得太短,留下如今隱患。盼陛下寬宥,予其改過之機。」

「那就去做些需要耐得住性子的事吧。」

朱厚熜心目中,徐階其實是勉強通過了這次考驗的。

也許是因為自己對他的期望本就不算高?

他想了想,開口說道:「海瑞去陝西巡沙,省府里還要一個跟他打配合的。議一議,看看讓他去陝西怎麼樣。讓黃河水少些泥沙,比什麼功勞都大。」

有海瑞盯著,想來徐階應該是會很受鞭策的。

種樹嘛,不寒磣,上一個種樹的可是皇帝的大舅哥,這也是聖眷的表現。

區區三品參政,是沒資格來京城參加大國策會議的。

徐階得鬆了一口氣感動地謝恩。

而現在,天下官員都緊張地等待著御書房、通政使司和司禮監內檔司對他們回答的統計出爐。

什麼檔次,才夠資格做天子同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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