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活不到他駕崩(1/2)
言語只略懂,人事更生疏。
逢迎總多怯,威凌幸雙姝。
凜風摧弱雪,春意融甘露。
夜長頻落筆,絹白宜點朱。
黃錦命人換了新的暖褥,捧著這「太白雙梅圖」看著朱厚熜。
「……先收著吧,就這樣侍寢,無礙。」
於是兩人沒被帶走,黃錦低著頭:「那奴婢就在外間候著,陛下有事吩咐一聲。」
朱厚熜重新回到了帳中躺了下來,姐妹二人則靠著軟枕幫他一左一右地捏肩膀。
「歇著吧,暖和些。」
之前問了問,原是朝鮮此前很顯要的大臣家裡的。
有多顯要呢?李懌坐上王位的反正功臣之一、最後做過領議政的成希顏的外孫女,而且是成希顏嫡女生的。
怪不得有這樣的容貌、這樣的營養和未經生活折磨的肌膚。
作為李懌繼位後最早封的「一等靖國功臣」在朝鮮,成希顏那可是被李懌賜諡「忠定」,而且在尹元衡給他的親外甥奪位後為安撫勛舊派人心被請著陪祀李懌的。
也是成希顏走得早,正德八年就病逝了,沒遇到後來更殘酷的士林派和勛舊派的鬥爭。
而成希顏當年在戊午士禍期間救過一批士林派,治政時也平定過三浦倭亂,在士林派之間也是頗受讚譽的。
畢竟是在燕山君縱情享樂、命百官各獻詩篇時答詩「聖心元不愛清流」的人物。
所以他的後人,在李懌中後期的這些朝堂鬥爭之中雖然漸漸邊緣,卻在這場動亂中保存了下來。
朱厚熜現在也明白了薛翰和陸炳的用意:成家,是大明在朝鮮可以拉攏的一戶人家。
不全是為了討好他呀。
這些都是這申氏姐妹在說明了來歷之後,朱厚熜想起來的事。
留心朝鮮情報多年,對於之前勛舊派的要員勢力,自然是重中之重。成希顏曾於弘治九年出使過大明,也是朱厚熜能記住他的原因之一。
「你們祖母,是李氏定宗庶子德泉君的女兒?」
「……是……」
兩姐妹交換了一下眼神,這些,她們可沒說,大明皇帝陛下知道得這麼清楚?
朱厚熜左右手稍微撫了撫,心裡有點感慨。
所以薛翰、陸炳也不是啥人都敢亂送過來,真論起來,也有些朝鮮王族血脈。
那定宗,就是朝鮮李氏的第二任國主。他的侄子,就是李氏之中極為知名的世宗。
所以成希顏的妻子,也是定宗的孫女、世宗的同輩宗室女。
她的嫡女,嫁的人自然也是朝鮮顯赫大姓,姓申,還是個士林派少壯中堅。
大概是成家留下的教誨,她們的父親雖然在朝鮮士林之中也有些名望,卻沒有出任重要官員,而是在夾縫之中左右逢源,就在開城的成均館教書。
明軍勢如破竹攻下開城後,他就已經和龔用卿走得很近了,本身當年就打過交道。
「你們舅舅已經罹難,這事你們知道了嗎?」
兩姐妹頓時紅了紅眼,點了點頭。
尹元衡此前大開殺戒,後來又有棄城而逃的大難,在漢城中做知中樞府事的成希顏嫡子沒有倖免於難。
朱厚熜也是剛剛收到那邊呈來的詳細奏報不久,看到兩人都已經知道了,心裡不由得更加確認了一點:這應該是張經入朝前,龔用卿、宋良臣、薛翰他們就一起商量好,選定的一家。
既由於成希顏以前的威望,他在勛舊和士林兩派之間都有一些好名聲的基礎,也由於他女婿之前的邊緣身份和士林少壯身份,還由於他這兩個外孫女實在難得——同胞而生、花容月貌,陛下不管從哪方面考慮也不必拒絕不是?
大明天子穩居帝都,最好的一切就能自動享用。
「那明日就回信伱們父親吧,隨後朕把你們帶入宮,再下旨令你們父親一同協辦此次朝鮮恩科。」
「……謝陛下!」
兩人喜不自勝。
大難之餘另有生機,還能換來父親在大明天子心目中的可堪重用,那一切就都值得了。
何況皇帝陛下也並不是一個性情乖戾的糟老頭子。
朱厚熜也很清楚,唐順之所說的那種「推平一切」本就只是試探與表態。
唐順之當然是懂得的,不可能在朝鮮當真打倒所有權貴階層。他提出「推平」,反倒是表明他懂得了皇帝所有「制度實驗」的盡頭:是不是當真要君居虛位、讓群臣治理國家?
而後一個「推平權貴、為民做主」卻又堅持要實君治理,就是指出這種矛盾所在。
時代是局限的,朱厚熜當年想在朝鮮這樣的藩國做的實驗,註定缺乏基礎。
最終仍舊只能是拉一派打一派,既讓百姓覺得大明是在為他們做主,又要讓大明對藩國的掌握有一個利益共同的中間階層。
更長遠的未來,就需要時間來慢慢改換思想了。
身旁活生生的兩個可人兒就是明證:哪怕龔用卿他們本就是深知皇帝大志的,不也仍舊用這種方法來為他們將來在朝鮮的利益拉攏本土力量嗎?
路漫漫,能多走一步是一步吧。
夜長長,能多……
……
吃人家的嘴短,干人家的……
朱厚熜的腿倒不軟,不過對於梅定甲,第二天就讓他的兒子梅鼐跟著陸炳一起進入錦衣衛了。
這天他按計劃先去了北洋海師的軍營時,依舊步子穩健、英姿不減。
「這段時間,到寶船監用心習練。開春後,趕在海風大起之時先到仁川,再到濟州島、對馬島。朕盼你們以玄龍艦為首,早日凱旋!」
他喊話的這些人,是即將作為玄龍艦第一批艦員的將卒,也有其他木製戰艦的將卒。
新艦隻會大有不同,至少包括不少的蒸汽機操作。
出征之前,皇帝能來巡閱,那本就已經足夠了。
何況還是這種寒冬臘月里?
朱厚熜是不同於之前的皇帝的,頂多召問一些官員。
他長年累月鍛鍊身體,心裡也沒有太多包袱,親自去了許多庫倉看看糧食軍械準備情況,又登上了目前這裡的劈波斬浪艦看看備戰情況,中午更是在軍營里用了用午膳。
「犯過錯」的戚繼光在這裡,朱厚熜在下午離開前把他喊了過來。
「暈不暈船?」
「……回陛下,臣已經不暈了。」
朱厚熜笑了起來:「那就好。你父親雖然官已經不小了,但朕對你是有期盼的,要不然也不會讓你去陪新建公最後一程。」
王守仁逝世後,追贈公爵,恩榮頂級,這是應當的。
沒有他當時和朵顏的商議、及時的決斷,不會有那一次陣斬蒙元大汗的機會,也就更不會有後來俺答北撤的形勢逆轉。北患如果依舊,大明便不會有改革軍制的時機,自然也就不能有此時的四方經略大計。
戚繼光是朱厚熜用來「榨乾」王守仁最後幾年的軍事思想價值的人選,也是朱厚熜心目中一定要與倭賊有些淵源的人選。
「臣必奮勇作戰,不負陛下重望!」
朱厚熜點了點頭:「東瀛才是你的舞台,去吧,朕等著你建功的好消息!」
臘月里,一封信寄到了荊州。
張居正收到了信,打開之後看完有些愕然。
自從那回「犯了錯」,他被革除了太子伴讀的身份,又回到了荊州老家,潛心準備科考。
說來也是唏噓,不知是不是湖廣這邊的主考官心存忌憚,他今年的鄉試居然沒考上,那自然也就無緣明年的會試。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