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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京察真好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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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京察真好啊

南京戶部今年開始事情很多、很忙,沒問題,加人!

又一度黃冊大造,這次要造就得為嘉靖朝的新法奠定好基礎,沒問題,加錢!

「……黃冊事重,南京戶部進言特嘉納之,准國務殿之請增設官吏、另撥專銀。夏從壽勤勉用事,忠言能諫,蔭一子入南京國子監,加授資德大夫……」

夏從壽跪在張錦面前,聽著聖旨內容,心裡直往下沉。

面對這樣一件大事,這麼大一筆銀子,北京那邊這是他的奏疏剛到、馬上就議決了的效率?

不,就等著南京戶部出手。

現在夏從壽出手了,但表面上純粹是從工作需要出發,因此得到了皇帝的褒獎和賞賜。

但底下黃冊庫的事,由新增的南京戶部國土清吏司負責?這個司還沒派郎中,但黃冊庫專職主事、管庫……全是北京派來的官。

人怎麼管、銀子怎麼花,他夏從壽自然有權力安排。但是,他能亂安排嗎?上下的說辭對得上嗎?

夏從壽還得謝恩:「謝陛下體察下情、降此殊恩,臣慚愧……」

一個資德大夫的正二品頂級恩銜,一個南京國子監的恩蔭:你想守著南京戶部的權柄,你就一直呆在南京吧。

張錦微笑著等他謝恩領旨,等他起來之後就說道:「夏尚書,黃冊庫既有新任主事,那詹主事到任前,咱家就叮囑手下的奴婢先守好門了。」

「……自當如此。」

「恭喜夏尚書。」

「……勞煩張公公了。」夏從壽將聖旨雙手遞給了自己的兒子,然後從管家手裡拿了一幅字畫,「不成敬意,還望張公公不要嫌棄。」

「豈敢豈敢。」

張錦卻把東西接了過來。

他曾是司禮監掌印,如今他鎮守南京,有資格謝他傳旨的,一共也沒幾人。

這些人物與他之間的迎來送往,張錦知道分寸,更何況皇帝這旨意是什麼意思,夏從壽能不懂嗎?

見他把字畫交給了身後的小太監先拿著,夏從壽稍微安了安心。

肯收,說明自己這一試探,並沒有把路探成死胡同。

此時他一臉苦笑:「南京戶部上下官吏,這回公務繁重之餘又遇京察,以致怨言頗多。我履新南京、才望不足、管束不力、遺憂朝廷,實在慚愧。唯陛下、總輔、朝廷諸公明鑑,允銀允人,解了我燃眉之急。戶部上下知道這個好消息,必定齊稱聖明,勠力用事。」

在皇帝和皇帝身邊的勛戚、內臣面前,費宏是總輔。

在其他時候,費宏是總宰。

一字之差,是官場裡的講究。

夏從壽在張錦面前損著自己,也有訴苦之意,表明這一次南京戶部叫苦是多種原因所致,他只是作為大家的首腦沒辦法。

張錦滿臉笑呵呵:「南京諸部嘛,是這樣的,夏尚書也難做。這一點,陛下和費總輔他們都是體諒的。夏尚書,旨意既領,便儘快呈上謝表吧。」

「自然……自然……」

等送走了張錦,夏從壽呆呆地站在宅中正堂門口。

「父親,陛下這是知道南京的事難辦了。那恩蔭,就讓三郎……」

他兒子喜滋滋的聲音和腳步聲出現在身後,夏從壽突然暴起,轉身就是一個巴掌揮了過去:「蠢材!」

那聲脆響後,他兒子懵懵地捂著臉看著他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喜提蠢材的評價。

授恩銜、蔭子,陛下不是在褒賞父親嗎?

夏從壽打完了兒子,手掌在哆嗦,腳步就千斤重。

一大早,自己還沒去戶部,張錦過來宣旨。

旨意,比朝廷的公文來得快。

眼下整個南京,知道朝廷這個決定的,知道正有一批百餘人將上任南京戶部的,有哪幾個人?

可以肯定的是,戶部只有自己知道!

保賞給了,謝禮收了,你夏從壽怎麼做?

可是陛下、費宏、楊廷和這是準備幹什麼!黃冊庫里的陰私馬腳,難道真要翻出來徹查、晾曬?

額外撥付的只有六七十萬兩銀子,可天下過手有貓膩、記錄有問題的田土總數,這麼多年積累下來,總數是幾十萬頃,還是達到了百萬頃之巨?

一頃百畝,一畝田數兩銀子到一二十兩銀子不等,這中間涉及到的利益總數是多大?一方是官紳,一方是普通百姓,朝廷就這麼自信如此大張旗鼓來接管南京黃冊庫不會出現大問題了?

只用額外六七十萬兩銀子,他夏從壽就能把這次重造黃冊的事辦得妥妥帖帖,幫朝廷安然度過全面清丈田土這種歷朝歷代必會死很多人、生很多事的難關,壓下那總利益達到數萬萬兩銀錢的驚濤駭浪!

這就是夏從壽的倚仗,但這道聖旨告訴他:伱格局小了。

「……瘋了,瘋了……」

夏從壽喃喃自語,他兒子也覺得自己父親瘋了,打了自己一巴掌之後怎麼犯了癔症?

夏從壽確實犯了癔症,他不知道該怎麼選。

不可能的。皇帝和朝廷打的主意,就是把到時候那麼多官紳與百姓爭田歸屬的怒火都引到他夏從壽頭上唄:是南京戶部要更多錢,徹底辦好這次重造黃冊大事的。

那麼多這次需要被迫吐出之前以不乾淨手段拿到手的田土的官紳,那麼多之前參與過篡改縣、府、省、部四級黃冊的官吏,他們造反的膽子不見得有,拉幾個高官泄憤的膽子一定有。

爭南京戶部的權?現在不是這個問題了。

南京戶部最大的權就是四省糧賦代征、轉運和南京黃冊庫、鹽引諸事。以前有多大的權,現在就有多大的責任!

夏從壽臉色越來越白:今天去戶部,怎麼跟底下官吏說,要求他們怎麼做?

張錦已經表示,這段時間,黃冊庫先關門了,誰也不要進去動什麼。

就保持現狀不行嗎?那些如今歸於官紳富戶的田,他們現在的心理預期已經降低了,已經準備以後每年都繳田賦了,就這樣還不行嗎?

夏從壽沒有太多時間,因為國務殿和北京戶部那邊的政令公文必定也在路上。

聖旨的優先級就算再高,也不會比如今通驛局傳遞的公文快上太多。

只有一天、最多兩天的時間,他就必須做決定。

……不,現在的北京,現在北方諸省,已經在遙看南京戶部,看看南京戶部怎麼做了。

得到了褒獎的夏從壽,後面是從中作梗還是順勢為皇帝建功?

「……備轎,去總督衙門!」

……

當日裡,楊廷和面前的夏從壽波瀾不驚、智珠在握。

今天,戶部尚書的轎子停在總督應天部院門口後,夏從壽心事重重地進了院門。

在楊廷和見官和待客的官廳見到他之後,夏從壽很乾脆,很悲憤,跪拜之禮。

「下官一片公心!閣台自然知曉黃冊重造之事何其重,如今戶部專設國土清吏司,近二百新官下南京,下官忝任南京戶部,竟不知陛下與朝廷究竟是何方略,有何妙策解諸省田土之爭烈火烹油之勢!枉居二品,一無所知,閣台教我,該如何做?」

他人跪著,但話說得很悲憤,渾不似在張錦面前的姿態。

就好像楊廷和才是自己人,可以說些心裡話。

堂堂二品,不明白朝廷有什麼倚仗去挑這樣的事,他夏從壽有錯嗎?

「……如山何必如此?先起來。」

楊廷和回味著他那一句「下官一片公心」,親自過去將他攙扶了起來,請他入座。

沒錯啊,黃冊庫里牽涉到的可能的利益之爭是他的憑恃,所以後面奏請補「好」舊冊、額外要幾十萬兩銀子這一片公心也是他的憑恃。

難道誰能否認,真把黃冊造得如同洪武永樂年間一樣明明白白是在製造危機嗎?

但夏從壽最後那句話,才是他真正向楊廷和、向朝廷、向皇帝隱晦喊出的怨言:同樣身為二品高官,為什麼就是有人位居參策,有人遠離中樞被掐著玩?

誰比誰更差嗎?

北京在改革衙署,從正德十六年就開始的中樞權力分配,始終會有得利者,有失敗者。

他夏從壽與孟春不同,他不是要謀反,他只是想表現自己的能力、強調南京戶部存在的價值、想要爭取他身為正二品大員應該掌握的那份權力。

於是兩兩坐定,楊廷和先開了口:「如山可知,我為何要辭任總輔?」

夏從壽的心緒從之前半演半真的悲憤里跳出來了一些,稍微愣神:是的,如果論權力,難道總宰的權力不香嗎?對楊廷和來說,那已經是唾手可得的東西。

「……下官請教。」

夏從壽又不能說:你怕黨魁當久了會遭禍,你明哲保身唄。

可他還是很清楚,在那個時候能夠拒絕這樣一份誘惑,需要多強的心志,也必定有其他考慮。

楊廷和問他:「如山以為,設了總理國務大臣,諸省皆設總督,參策二十四,國務殿七人,這些重臣是權更大了,還是擔子更重了?」

夏從壽沒有回答,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是接到旨意了吧?如山現在知道,擔子更重吧?」楊廷和笑了笑,「如山說枉居二品一無所知,豈不聞不知者不罪?」

這話夏從壽要答,反正楊廷和都把他的怨望點出來了:「朝野可不會以為下官一無所知!下官首當其衝,難道要陰阻京派諸官徹查黃冊、釐清天下田土所屬?還是不顧新法需穩步推行,讓諸省官紳吏役都人心惶惶?下官不理解,總宰欲一革田土百年積弊、畢其功於一役乎?湖廣之亂不遠!」

他提到的是費宏,實則直指皇帝。

夏從壽始終認為,保留著南京諸部的設置,在離皇帝和中樞遠一點的地方、更方便一點的地方留個緩衝,對大明來說才是更好的。

世間事,就不可能非黑即白,總要有緩衝的地帶。

不只是讓他們繳田賦,還要大打一次官紳富戶、分掉他們祖祖輩輩的田地嗎?

就算只是那些他們不乾淨拿到手的田地,那此時此刻也是屬於他們的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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