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靖明 > 第303章 什麼事都是聯繫在一起的

第303章 什麼事都是聯繫在一起的(2/2)

目錄

「不必。」朱厚熜搖了搖頭,然後忽然說了一句,「皇兄英武啊。若非應州一戰,朕沒這幾年安穩時間。但如今那阿拉克汗用了六七年時間,北元政局漸漸穩定,北境要多事了。弘治十一年後,北元斷貢快三十年了。孛兒只斤·博迪雖稍穩內局,但這麼多年只靠一些邊鎮走私,不夠讓北元許多人滿意的。」

黃錦沒法附和什麼,聽得出來皇帝只是自言自語、理清頭緒。

但是陛下繼位以來,北邊並非一直相安無事。

正德十六年八月,在楊一清剛剛抵達西北,那仍舊被大明人延用之前對達延汗稱呼的「小王子」、實則是如今北元新汗的阿拉克汗孛兒只斤·博迪就進犯過。

嘉靖二年五月和八月,北元也有進犯過。

這還是正德十二年應州大捷、達延汗隨後死了,北元經歷了如今阿拉克汗與他叔叔對大汗之位爭奪的緣故。

雖然有楊一清在那邊坐鎮,沒出什麼大亂子,但北邊從來都稱不上風平浪靜。這幾年裡,邊鎮也戰死了一些官兵。

朱厚熜略微感慨一二,就感覺到帥才將種的缺乏。

畢竟他還記得,嘉靖年間發生過蒙古兵臨北京。

今年這武將大比、武舉殿試,明年制科,也不知能不能找出幾個好苗子。

……

朱厚熜忽然由肥料想到了北方軍務,是因為嚴嵩的奏疏。

嚴嵩的奏疏里,其實說的也不是這個事,而是奏請了一個策略:閩浙這種山多田少的地方,那些犯禁下海之家也確實有他們的難處。趁這次浙江推行新法和推選鄉賢之際,能不能在寧波及寧波之外已經頗成規模的雙嶼諸島那裡再設市舶司?

但這市舶司,不是繼續處理朝貢貿易——皇帝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國與國之間講利益。

嚴嵩只是判斷出了皇帝對於鳥糞石的重視,因此給出了一個方案:准鄉賢之家的海商登記造冊,統一於寧波市舶司課稅。出港交銀,歸港則按船數需運回相應數目的這鳥糞石。

為了避免和廣東市舶司衝突,閩浙海商只在皇明記分號的統帥下,往呂宋、日本、琉球等方向貿易。

朱厚熜有點佩服嚴嵩。

他既判斷出了自己對鳥糞石很關注,又判斷出了自己並不想就挖大明沿海島上的東西,又或者說判斷出了以大明的田土之廣、自家這些鳥糞石不夠用。

但更重要的還是,嚴嵩借這個機會,是真想在沿海鞏固屬於他的人脈班底——這事若成,閩浙海商從此不必偷偷摸摸,雖然絕了此前私下裡實質的壟斷之利,但總比前幾年的壓打要強。

有多少閩浙官紳富戶會感恩嚴嵩?

這個提議,其實是開關提議。

雖說現在只是允許某些鄉賢去做這生意,但口子打開之後,規模自然會越來越大。不和廣東市舶司那邊的皇明記衝突,也只是試探一下皇帝的意思罷了。

大舉對外貿易,會不會有損陛下「南洋海上長城」的國策?

所以要可控制地讓一些人去做,仍舊是取了都以皇明記為首的策略。

朱厚熜思考過其中利弊。

以鳥糞石代替歸港時要交的稅,不能說沒成本,但確實省了一些另行採買產生的成本。船載貨出去,再載貨回來,有太多東西的利潤可能比這鳥糞石高。

這確實是能初步保證所需的量和成本的法子,但如果要見效,第一年人家總還得到那邊組織人去尋找、開採這玩意吧?

所以很可能還會出現第一年只記帳、欠著的情況。實質上,對海商之家的銀錢周轉也有利。

鼓勵不小。

但怎麼定這比例?交多少斤這鳥糞石能折多少稅?

海外拿到這些鳥糞石,也是要付出成本的,除非……轉嫁成本,讓那邊的人去做黑心老闆、用奴隸一般的苦力去挖……

最後一噸鳥糞石能換點大明瓷器絲綢什麼的……

是不是還有助於搞亂某些國家,弄得民怨沸騰之類?

正是因為從嚴嵩提議的法子想到了經略南洋的另一個可下棋路,朱厚熜才想到了北面。

但他沒有先給什麼意見。

奏疏是通政使司送來的,通政使司還會送去國務殿。這些事情,目前表面上只是政務,而且與新法有關,朱厚熜要先等他們閱卷完,聽聽他們的意見。

涉及到了開關與否的事,那就不是總理國務大臣能自己決定的,這事必定要上國策會議。

什麼時候開關、怎麼開關,這事很大。

嚴嵩只怕覺得日本那邊也有鳥糞石,所以說閩浙海貿往東,廣東海貿往南。

日本有沒有鳥糞石,朱厚熜不清楚,大概率是很少的。

但日本有銀山,朱厚熜很清楚,很眼饞。

殿試剛剛考完貨幣相關的事,為了以後做準備,大明朝廷首先需要盡力儲備白銀。

日本那邊和大明斷絕貿易三年了,要不要也用這貿易給他們那「戰國時代」再添一把火?

民間海商的貨船,只怕有些倭寇也更敢搶一點。

若是搶了,那將來都是理由。

所以這事只怕還不僅僅是國策會議上商議就完了的,還得上軍務會議商討一二。

「事情好多啊。」朱厚熜嘆了一口氣,「走,先去看看朕的孩子們。」

又過了一個冬,朱厚熜添了兩個女兒。

如今,他已經深深地在這個時代紮下了根,推動著大明按照他的想法在煥發著新面貌。

要守護住這一切,朱厚熜要面對的事情太多。

所以他不能做獨夫,什麼事都只自己做決定,要等重臣們也發表一下意見。

「你先遣人告訴嚴嵩,這事要通盤謀劃,不是旬月之間能倉促決定的。他還年輕,朕也時常想到他,不必急著收攏閩浙士紳的人心。」

黃錦呆了呆,這話可有點重。

而且嚴嵩都快五十了,他很年輕嗎?

朱厚熜是想敲打一下嚴嵩。

聰明歸聰明,他若格局更大,就不該僅僅因為一個鳥糞石就上這樣的奏疏。

朱厚熜雖然知道鳥糞石作用大,費宏他們呢?以一個鳥糞石為由重設浙江市舶司,虧嚴嵩能聯繫起來。

揣摩上意是有一手的,朱厚熜還得幫他在國策會議上好好闡述鳥糞石的作用,最好還有金坷垃那邊初步試驗的成效為佐證。

「也別說得太重了。」

朱厚熜又補了一句,畢竟地方上的大家現在確實想要建功立業,嘗試著三年後能不能回京入國務殿——有那麼三個人,年齡確實大了。

但嚴嵩能活到八十多呢,急什麼!

黃錦聽完犯了難:那我到底怎麼說?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