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沸騰的大明(1/2)
第304章沸騰的大明
殿試剛剛結束,今年的武舉鄉試恩科已經陸續在一些地方開始舉行。
大明的武舉制度早已確定,正德年間的規矩是:武舉人,各地都配了額度。
首先是親軍系統,兩京都有武學,親衛軍里有大量低層的總旗、小旗官以及還沒長成入職的舍人、舍余都有參加資格。兩京武學,名額五十;其他未入學的在職總旗官、小旗官、舍人、舍余,共二十個武舉人名額。
然後是南北兩直隸諸衛所,特殊的遼東、萬全、兩都司,加上最靠近邊疆的山西行都司,都有三十個名額。其餘各省及其他專設的行都司、留守司,名額在十到二十個不等。
最後則是民間,舍人是軍官子弟,舍余是軍籍家庭中的其餘男丁。這民間,指的是軍籍以外的人。這樣身份一同參加的武舉鄉試,南北直隸各有二十個武舉名額,其餘諸省各十個。
武舉鄉試的籌備需要時間,最先動起來的,自然是最早知道消息的北京親軍體系和北直隸、山東、山西、遼東、河北等等這些近的地方。
張孚敬很清楚皇帝將來要開疆拓土的雄心,已經「毀了」曲阜孔家的他,如今顯得更加「野蠻」。
「孫武、孫臏、吳起、田單、蒙恬、彭越、陳湯、諸葛亮、太史慈、于禁、王猛、李勣、秦瓊、程知節、辛棄疾……」張孚敬嘴裡滔滔不絕地說出這些名字,而後在山東新籌建起來的省務會議上說道,「本督來到山東年余,深感山東百姓實在深明大義,勇於公戰而怯於私鬥!此等人傑地靈所在,恰逢大世,正是英雄輩出之時!」
頓了頓之後便道:「今非昔比,軍制在改,武舉、武進士、武狀元,哪個不比以前更可稱前途遠大、光宗耀祖?今年鄉試恩科,諸衛將官大比,山東豈甘寂寞?陛下之天恩、聖諭,務必宣至諸衛、諸府州縣。其餘不論,只要取中武舉,便是會試折戟,山東營將、治安司局署,本督也會留足至少十五個官位,七品至五品不等!」
戚景通聽得兩眼發亮。
高品官員,雖說張孚敬沒這個權力直接任命,但那低品的,只要他和張孚敬一同舉薦,便堪稱穩得很。
山東是新法第二個試行的省份,衛所改為向募兵的山東營和治安司兩個系統分流,山東也是第一批。
高官厚祿為賞,於他們來說,都是提攜之恩、收攏人心的好工具。
只要在山東的武舉鄉試里冒頭了,那就是很不錯的起點。如果武舉會試再中,那更不得了。而若殿試奪魁,更入了天子青眼、武英殿賜宴!
會議開完,是要各級官員分軍民兩條線先去宣傳,讓人報名。
山東民風彪悍嗎?
不能簡單地這樣說。張孚敬那句話說得很對,山東是文教昌明之地,其實百姓很守禮、很服管。因此,忠義文化也很足,若出於公,山東人並不畏戰。
只要皇帝和朝廷為從軍這條路挖寬了上升的通道,實在有大量底層的官兵和百姓願意試一試。
但從了軍,便是軍籍。
軍隊系統里的宣傳好說,針對普通百姓的宣傳,仍舊面臨著相當大的懷疑。
「如今鄉試不也年年都有恩科嗎?當兵哪裡是好出路,你沒見中了個秀才,想當官可以去縣裡,不想當官也好做個鄉賢!」
面對自家半大小子興沖沖地回家說這個事,老父親氣不打一處來:「若考中了,家裡代代都要有男丁從軍!陛下和張督台為什麼開這麼高的賞格?要賣命的!老子還指望你傳宗接代,別哪天就死在外面了!」
「……可以去縣裡治安署啊。」
「別聽那些鬼話!官那麼好當?咱家有什麼門路?有什麼關係?說得好聽,還不就是縣衙里的班頭小吏?聽老子的!縣尊老爺面前,秀才都比千戶老爺有面子!千戶老爺,那可是正五品!」
重文輕武這麼多年了,這樣的場面不知道在多少地方上演著。
年輕人有熱血,年老的閱歷多。
民間百姓的鄉試是由布政使司參與組織的,山東布政使安排了人專門忙這件事。但時間來到了四月初五,距離武舉鄉試舉辦的時間已經只有一個多月了,各縣的報名情況仍不容樂觀。
還得留下考試組織和考生趕到濟南的時間,實際的報名時間已經不足二十天。
「藩台,多的只十餘人,最少的還只有五人。不說千里挑一,難不成我們這十個名額,便只從這總共百餘人里選出?」
從歷年每一科武進士整個大明都只能選出數十人就看得出來,武舉一向有多麼不受歡迎,基本上都是衛所體系內某些有上進心的或者想鍍金的官兵才會去去參加。
現在哪怕給出了很誘人的賞格,但面對同樣「擴招」了的文舉,武舉仍舊受著歧視。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這樣的觀念已經存在了這麼久,哪有那麼容易輕易改變?
「……還有二十餘日,行文各府州縣,各縣不得少於二十員,各府轄州不得少於三十員。」
只能下死任務,哪怕他們拉些人來湊數,也別讓省里武舉鄉試的場面太難看——京里,管轄山東都司的左軍都督府的左都督是崔元。
他是駙馬,是京山候,更是參策,是參策當中代表軍方的首要重臣,是絕不會改變立場的忠實帝黨!
山東武舉恩科,左軍都督府會派一個正二品的都督僉事專門過來主考的!
武舉鄉試不像文舉鄉試那樣還需要秀才的生員身份,屆時若除了衛所官兵,整個山東民間只有稀稀拉拉百餘人應試,那豈不是難看?
負責此事的藩台參政很憂心:「若各縣胡亂拉些人來湊數,屆時弓馬不熟,場面豈非更難看?」
「……督台都允了十五個官位!這些愚民!」
布政使司衙門裡不知該怎麼去解決這個問題,正在愁著,書辦走進了官廳:「藩台大人,新一期的《明報》送到了。」
「先擱在一旁。」
「藩台大人。」書辦卻沒挪腳,「殿試結果出來了,狀元是常州唐順之。報上,有狀元、榜眼、探花的文章。另外,還有一則消息。明年二月,要辦制科。定國安民、靖國武略兩科,各科魁首……封伯!」
「什麼?」山東左布政使鬍鬚都抖了起來,忘情地站起來,「封伯?拿來我看!」
狀元是誰,他倒並不是那麼急著關心。
但是居然要開制科,而且這兩科魁首竟許了伯爵之位,這實在是駭人聽聞。
新的報紙拿到了他手上,他攤開之後,眼睛卻先被頭版頭條上的殿試策題給吸引住了。
細看一眼之後,他不禁輕吸一口涼氣:「……竟如此之難?」
該參政也將腦袋湊了過去,同樣神色震撼。
殿試策題的形式,變了!
他也是進士出身,殿試自然參加過。
一看到這樣形式的殿試題目,尤其是題目當中的信息量和答策難度,他這個已經升到從三品的參政也不由得呆住了。
讓他在殿試當初作答的話……
「常州唐順之?何許人也?」
他喃喃自語。
能在這一科殿試奪狀元,那狀元、榜眼、探花的文章都得好好看看。
這樣的題目,已經與新法息息相關,已經是很具體的政務。既然出了這樣的題,這三人的策文定有極為出彩之處,甚至可能代表著與錢法有關的許多後續改革方向。
兩人一時忘記了武舉鄉試報名難的問題,也忘了去看那可封伯的制科消息,更忘了先安排下面拿這個消息去吸引更多民間百姓報名。
「……此人,此人……」左布政使已經在看後面某版上唐順之的文章了,看著看著,嘴裡就只能驚訝地嘀咕著。
「真宰輔之才!」參政讚嘆著,然後以他的眼光評價著,「雖未考新學,此人實因深明新學被陛下點為狀元!」
左布政使凝重地點了點頭。
既然要推廣新學,還有什麼比狀元更好的招牌?
但不光如此,這唐順之的策文,確實頗有見解。
「……三錢並行至漸穩鈔值,鑄銀為寶免秤兌火耗,新鈔代舊而行以銀票……」左布政使陷入了沉思。
銀票,自然是早就有的。
寶鈔最開始也是大面額的,只不過後來就漸漸貶值了。
但要讓一文不值的寶鈔,最終變為價值最大的銀票,那可是相當之難的。
唐順之給出了漸漸改變這一點的辦法:首先是讓如今的寶鈔確實能買到東西,而且是必須的東西。比如說鐵農具的普及,既然要給補貼,不如把這成本算在如今寶鈔的回收上,讓百姓直接能拿寶鈔買到官府組織販售的鐵農具。像那惠民藥局、中小學院學費,將來諸多惠民善政都可以這麼做。
朝廷自然會因此承擔很大的成本,但鈔不能輕廢,廢之生亂。先把舊鈔大量收回,再造印新鈔,最後一些舊鈔可兌新的通寶、銀寶,而新鈔則直接作為最大額的銀票來用。
為此,朝廷既然已經成立了十八個企業,戶部為了銀錢往來方便,為免解送當中的折耗、等候之苦,何不效仿民間錢莊,於各府設官方寶莊?
「……真是膽大……」參政感慨著,「各行商會,各地錢莊,不可小覷。以官莊取而代之,畢竟書生之見。」
左布政使則瞥了他一眼,淡淡說道:「商人?官紳?如今誰敢有二話?誰能有二話?稅課司設後,若課稅皆由官莊收運,商人銀錢從哪裡支繳更為方便?」
「……信不過啊。」
「若真想改舊鈔為新鈔,朝廷便要立信。」左布政使的經驗還是更足一點,「何況,卻不是有鄉賢嗎?」
參政呆了呆。
是的,有鄉賢。受了官府推選和陛下委任,總能響應一二。
這畢竟是個緩慢的過程。
「……這策文,實在實在……」左布政使再度從頭快速瀏覽著,「點他為狀元,還因這行文,無一字不落在實處啊。所議雖國策,卻正如策題一般,從細處入手,有具體可行之法。」
「……藩台大人,那制科魁首封伯……」
書辦這麼屁顛屁顛地來提醒,是因為知道衙門裡最近愁什麼事。
左布政使這才如夢初醒:「對對對!且待我好生瞧瞧!」
他翻回頭版,這消息是放在頭版的,與殿試結果一起說的。
頭版兩篇新聞,《殿試放榜,常州唐順之評為狀元,五百進士入宮赴宴》,《御詔制科將於嘉靖六年二月舉辦,天子恩許兩科魁首榮封伯爵》。
現在,將封伯爵的震撼再次來到兩人心頭。
定國安民科,靖國武略科。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