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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皇帝看中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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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皇帝看中的人

二月初九第一場,十二第二場,十五第三場。

科舉之所以難,並不像許多人以為的是條條框框太多,要在八股的鐐銬束縛下出彩。

考的內容、要求的能力並不低。

第一場,有《論語》、《中庸》或《大學》、《孟子》這四書文當中的三道,有五言八韻詩一首,有經義題四道。

第二場,再經義題一道,並且有詔、判、表、誥各一道,這已經是「公文」寫作的範疇。

第三場,則是五道時務策題。

往常,第一場是最重要的。

但現在,舉子們和考官們心裡都有數:會試這一輪,恐怕第三場五道時務策題更重要了。

現在考生們仍然在貢院的隔間裡答題,而貢院之中,大家都看著楊慎。

明朝之制,會試主考官有兩人,俗稱總裁。這個詞,早就有了。

但往年,這會試主考的身份,一般都是大學士。像楊慎這個品級的,頂多擔任同考官。

如今楊慎卻只以戶部右侍郎的官職擔任主考,而且是唯一主考。

此外,則是另外十五個同考。

「陛下信重,慎惶恐。只設主考一人,出了岔子,我也難辭其咎。」楊慎將印刷好的紙張分了下去,「從今日第一場考完,答卷收上來,便勞煩諸位一一閱卷了。各題各評多少分,便都填寫在這評分頁上,還需署上各位尊姓大名。」

不會再有什麼討論,閱卷時,同考官一人一個小房間,將成為無情的評分機器。

而楊慎這個主考,沒有給分權,他只是督辦好主考閱卷事宜。

十五個同考的評分都收上來之後,就進入下一道工序:算平均分,排名次。

至此一改,會試考官不那麼香了:一個人決定不了什麼,相反得花費很大的心力。

在過去,誰若把一份答卷判成下等,其他人一般也懶得再多看。都是老油條,極少有較真的。但現在規矩定死了,每個人,每一份答卷都要閱,都要評分。

數千應考舉子……

楊慎繼續交待著細節,比如糊名之後,現在謄抄好的答卷外面都區分了序號,是那新的數字。評分時,每個人都要在印好的表格上先抄寫好該考生的編號,然後在各題下給出分數,最後收上來統一匯總。

在考生們見到那一串數字之前,現在是進士出身的閱卷官們感覺到頭昏眼花。

「以諸位之才,區區十個數字,熟用不在話下吧?」楊慎指著另外一間屋子,「內書堂的小公公們,要做的可是所有舉子、所有同考官的評分彙算。」

「……總裁放心,不會出紕漏。」

楊慎行禮:「拜託了,我再去巡視一下考場。」

等他出去後,同考官里有以前就和楊慎熟的,此刻只能先拿起毛筆練習著阿拉伯數字,嘴裡嘀咕著:「楊總裁去了一趟廣東之後,判若兩人吶。」

接話的也是老資歷的翰林學士:「主考只一人,擔子都在他肩上。會試本容易出岔子,新封的南海縣爵,太子賓客……今科會試考試一改,總會有落第舉子不忿的。若有了攻訐之事,也難保不會有人拿來做文章。諸位莫忘了,舉子們還可以去禮部請得一卷,知道你我誰給他的哪道題評了多少分的。」

話說出來,其他人都面露難色。

得罪人的事啊!

同考官之中,也有已經被調回京、在吏部擔任郎中的正德十六年狀元費懋中。

現在聽著同僚們的議論,他想著自己伯父的話:皇帝只用了這個法子,座師、鄉黨的苗頭被摁下去不少。考官既累,又算不得對誰有提攜之功,以後這會試主考、同考,怕是慢慢都要以低品官員充任,走一道篩選流程罷了。

而到了殿試,自然是天子主導。

費懋中深以為然:想著後面半個月「暗無天日」的閱卷生活,他實在頭痛。

……

就在會試繼續進行的二月十五,又一期《明報》刊行。

這一期的頭版頭條,味道撲面而來:《耕種七要與漚肥四法:把重農落到實處》。

「伴駕記者」趙廷松形象生動地記錄了皇帝以天子之尊親自關注農家耕種經驗及漚肥經驗,屈尊紆貴召問老農、糞商了解情況的事跡。

而後,則是來自皇明大學院農學院供奉、老農和肥料大佬們的專業建議,同時結尾則點到這篇文稿將刊印數萬份發至各縣,祝願今年大力推進農家鐵農具普及和宣講這些寶貴經驗後,嘉靖五年會迎來一個豐收之年。

已經進了考場開始考第三場時務策的舉子們還沒來得及看這篇文章,要不然,看到皇帝關心實務到了這種程度,不少只知埋頭苦讀、不明實務的考生只怕會雙腿打顫。

但更多人關注到了第二版的消息:軍務會議、五府、兵部的聯合公告,新的《武舉法》頒行。

武舉早已有之。自唐代創立以來,武舉就沒有退出過歷史舞台。唐朝武舉考試更重「武」,宋朝武舉則多了「程文」這偏文的一關。

而明朝武舉,直到土木堡之變後的天順八年才定下來。一開始,並不定時,經常停考。弘治七年,才定下來六年一考。弘治十七年,又改為三年一考。

明朝武舉也有會試,時間定在文舉會試後的次月。但是,明朝武舉到現在還沒有殿試。

而「武進士」們每月俸祿最高也才三石糧,遠不及文進士們的待遇。弘治十七年,一共才錄取了三十五人。正德年間倒是多了些,每次有五六十人。但是考試更重謀略而輕武藝,武進士們出現真正將種的概率很低。

現在,文舉人們的會試還在進行,關於武舉的消息公布了出來。

首先就是軍務會議和五府在武舉上走上前台,不再只是兵部來主持武舉會試。

其次,今年武舉會試推遲至九月舉行,而各省也將於三到五月間舉辦武舉鄉試恩科,再選拔一批武舉人。

時間推遲、開恩科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方面是另一個重磅消息:武舉將開殿試。

武舉也終於有了殿試,武狀元和武進士們的待遇也大大提高。

首先是考法:武舉考試重武輕文,謀略,到兵學院再進修。以後定例每三年九月舉辦會試、十月舉辦殿試。

其次是授職:以京營將官身份,在皇明大學院兵學院學習、練兵三年,而後可從正五品千戶起到正四品指揮使不等授職。

最後是待遇:俸祿提高不說,往日的兵部賜宴,改成了天子於武英殿賜宴。

軍務會議針對皇帝給出的大課題,交出來的第一個答卷是儲備將才。

但更多知情的人還明白:這個舉措也有應對地方衛所改制隱患的用意。

武英殿內,顧仕隆正在傳授經驗:「地方衛所,情形如何諸位皆知。今年此舉,首重在於由五府督辦各都司衛所,分化將卒。以武舉一事為準繩,為改制鋪路。」

有了這個新規矩,普通軍戶出身的軍卒是歡迎的。只講武藝,出頭機會自然大增。

但這個新規矩的後續,現在還沒公布,只在軍務會議上作為機密被知曉。

那就是:各軍中上層軍官,將來都至少必須有武舉人身份。世襲之武將若無武舉人身份,官職降等世襲。

那些生下來就是中層軍官的,只怕大多不樂意這新規矩。想改地方衛所為募兵,本就會觸動他們的利益。將來官職怎麼世襲也與武舉身份掛鉤,這是逼著他們名副其實,但真正名副其實的有幾個?

另外,如今在武將體系里占據著大量高級軍官職位的勛臣之後,又該怎麼樣?

楊一清開了口:「我在邊鎮這幾年,看得越發清楚。且不論陛下經略南洋之志,十年、二十年之間,北虜必定還有大舉南侵之時。如今邊鎮之將多不堪用,地方諸將更不用說了。國務大臣既立,民政之事已不是大難題,後面這三年,軍政更重要!如今有十八企業,勛臣之後可軍可商。靖國公,崔左軍,襄城伯,此事,還需勛臣做表率!」

「……自當如此。」

楊一清往東北面一點養心殿的方向行了行禮:「陛下旨意,許了恩典。舉國五品以上在職武將,六月先行大比!各省呈報優勝者,前三皆封縣爵,其餘封鄉爵,不與其他武生同考。明年更開靖國武略制科,取者封伯!此等天恩之下,若仍有人不知進取、頑抗新制,該辦便辦!」

這是沒在那新聞中刊載的,只針對勛臣之後與在職武將們。

但那靖國武略制科和定國安民制科的消息,將會在文狀元也選出來之後公布。

制科,是不同於普通考試、難度更高的考試。進士貶值,但這不定期的制科將重現。

而這次,至少兩個伯爵、一批縣爵鄉爵甩出來,以後的進身之階也十分清晰,官紳之後該輪到武人們為自己的官位、為自己的後代考慮了,而世人也該重新考慮以武謀進身的重要性。

先以厚恩收買一批,再以新規矩要求後面的在職武將和勛臣,一代代都必須有本領。

新任的兵科都給事、能列席軍務會議的張經凝重地看著他們:終有圖窮匕見的一天!不能躺著便世襲的壓力下,若再來一場衛所叛亂甚至勛臣會如何?

……

「想都別想!那可是封王!封王!」

軍務會議之後,是五府勛臣們商議如何掌控大局。

李全禮的眼睛亮得嚇人,他的爵位還只是伯,但畢竟領著一府、掌著神機營。

「楊總參說得一點沒錯!」他振振有詞,「這規矩並不針對世襲勛臣!勛臣之家若不想從軍,便去十八家企業盡忠辦事。若要從軍,武藝不精、不通武略,如何服眾?如何建功?如今五府都督、列席軍務之勛臣,幾已盡掌天下精兵。誰若有二心,諸位忘了陛下曾有意以及剿代練?依我之見,如何穩住天下局勢,也是陛下對我等的考驗!」

在自己人之間,李全禮畢竟還是把「封王」的誘惑宣之於口了。

給中下層武將的餅,是伯爵、縣爵、鄉爵。給現在這些最忠於皇帝、仍有心軍功的勛臣們的餅,是王爵!

為了這個餅,李全禮這樣的人需要如臂使指、能征善戰的精兵。

為此,已經爛得很難派上用場的地方衛所。不符合他們的利益。

崔元看著他們:「議此事時,兵部王伯安雖無異議,但其餘參策頗有顧慮!武舉重謀略,便是要中試著識文、明禮。陛下雖帶著開了定國安民制科,但誰都會清楚,陛下這是要重武了!待到消息公布,天下憂慮將來武將擁兵自重者,不知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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