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開掛罷了(1/2)
第310章開掛罷了
劉健何許人也?《英宗實錄》的編撰之一、孝宗皇帝的老師、從孝宗繼位就以禮部右侍郎的身份入閣、整個弘治年間都在內閣任職。
正德元年斗劉瑾等八虎失敗致仕後,他甚至還曾在劉瑾伏誅後官復原職。
如今已經過去了二十二年,他還活著。
今年九十四,宣德、正統、景泰、天順、成化、弘治、正德、嘉靖……八朝元老、內閣首輔、託孤重臣、高壽人瑞,劉健在如今還活著的致仕老臣中,威望無二,比謝遷還要強。
尤其是弘治年間擔任內閣首輔後,他是主持了弘治年間改革的事。
其時三個主要舉措。
精簡機構裁撤冗官:如今新法大增官位,提高官員待遇。
抑制僧道停建寺觀:如今朱厚熜天天和道士待一起,禁宮欽安殿都有「真人」在,外間又有多少人知道皇帝與道士走得這麼近是在做什麼?
開經筵、恢復一日三朝:如今朱厚熜「好為人師」,新學宗師,經筵?照常開,但恐怕有時候是反過來的。至於一日三朝……不好意思,一月兩次了。
弘治一朝,凡是選拔或罷黜文武大臣、科稅屯田、監稅馬政等大政方針的制定,很多都是劉健提出並具體組織實施的,不然何來「李公謀、劉公斷」的說法?
劉健貫穿弘治一朝所營造的「弘治中興」,在朱厚熜口中算什麼,這些評價早就不是秘密。
諷刺的是,朱厚熜繼位之初,照例要遣行人司的行人去慰問老臣。
這些小事,當時是楊廷和負責主持的。慰問的話,是把劉健比作北宋名臣司馬光、文彥博。
這兩人在熙寧變法中是什麼角色?
到今日,楊廷和成了新法黨魁,劉健的遺表在八月底呈到了京城。
洋洋灑灑萬言。
劉健去世了,在九十四歲高齡。
「……朔日輟朝。」
朱厚熜先吩咐了下去,然後問張佐:「劉公雖年高,但聽聞身體一向康健,這回是什麼情況?河南府那邊怎麼說的?」
身體不健康的,能活到九十四?
劉健去世得突然了一些,之前沒聽說有染病。
黃錦有些忐忑:「沒有另外奏報。」
說罷就期待地看向費宏他們:劉健威望雖然高,但他畢竟只有一個五品郎中的兒子還在任職。廠衛在河南府洛陽縣,也不會時時去留意那邊一個九十多歲的老人家中有何動靜。但既然突然去世了,河南府還是要探問情況,有呈奏上來吧?
費宏中進士那一年,憲宗駕崩了,孝宗繼位,劉健入閣。
那時,劉健是閣老,費宏只是新科進士。
如今,費宏是總理國務大臣,皇帝的問話是要探究劉健上這萬言遺表的目的。
「河南奏報,劉公是酷暑之下染了疾。年紀太大了,病來如山倒。」
費宏說完後行了一禮:「陛下,劉公政見,與如今新法是不可能相合的。病重之時憂君憂國,上這萬言表,乃是為人臣者盡忠之舉。如今,宜先議定諡號,派員賜祭治喪。」
朱厚熜沉吟一會,點了點頭:「那國務殿和禮部就先儘快拿個章程出來吧。」
因為有一道內容很耐人尋味甚至有些敏感的遺表,所以費宏他們要先確定皇帝的態度。
現在皇帝沒有過於多心,費宏等人鬆了一口氣,告辭離開。
畢竟是曾位極人臣的人物啊,就算政見不同,也別在這個時候釋放什麼不好的信號。
人死為大嘛。
這點講究,朱厚熜還是知道的。劉健怎麼說,也不會影響整個新法的大勢。
但這遺表,按劉健自己說的,他已經不能執筆,只能斷續口述,由人代筆。
這樣的東西,內容遲早是會傳揚開的。朱厚熜和費宏他們慎之又慎,自然還是因為劉健在朝野的影響力。
等費宏等人從養心殿離開後,朱厚熜再次看起那道遺表。
而黃錦還在一旁,試探地問了問:「陛下,要不要奴婢讓人查一查?」
「事先沒留意,如今就不必了。」朱厚熜頭也沒抬,「也不必因為這次沒留意,又多派人手留意其他致仕重臣貽人話柄。」
「……奴婢知道了。」
黃錦確認了皇帝並沒有怪罪之意,這才真正放下了心。
看皇帝皺著眉頭細讀那遺表,黃錦先靜靜地離開,去安排飲子和點心了。
八月里,天氣還是很熱的。
黃錦抬頭看了看天空,輕嘆了一口氣。
就算威望很高、人之將死,以那劉健的智慧,難道不明白如今天下大勢不可能因為他一道遺表有什麼改變嗎?何必要添這點亂呢?
……
劉健去世的消息既然已經從洛陽傳到北京,隨後不久也就傳到了南京。
據說劉東聞訊吐了血暈倒了,醒來後號哭不絕之餘,自然是立刻請假回家奔喪、丁憂。
寬慰之後,夏從壽只問:「如今有恩旨,劉郎中是要守制,還是要我呈書吏部,奏請奪情?」
「豈能不孝?」劉東面色蒼白,「下官自是要守制的,何況京察之後,本就大有可能另調他職。戶部事重,司農還是儘快奏請補缺吧。」
「……劉郎中節哀。」
劉東腳步恍惚地離開了戶部衙門,在回家的轎子裡眼含羞愧,又有悲憤。
劉健是先病了,然後才去世的。
他為何染病,劉東是先接到劉健的家信的。
被他劉東氣的,氣得摔倒了,甚至已有風癱之象。
可是怎麼會短短數日就又駕鶴西去了呢?
他隱隱知道只怕另有情況,但劉健在信中訓斥他的話此刻縈繞在劉東心頭。
【新法五年,為父何曾發一語?你位低才淺,焉敢妄議國策?年已鮐背,殘軀擋車,你要斷絕劉家?為今之計,只有致仕歸隱,教養兒孫!】
總結起來一句話:你為什麼要坑爹?
劉東還不知道父親留下了一道萬言遺表,遺表中還直抒己見說了許多如今陛下和朝堂諸公不愛聽的話。
就算知道了,他一時也想不明白父親的用意。
那家信很短,來得很急,父親似乎來不及對他剖析太多,只趕著時間要他快點請辭致仕。
劉東還在猶豫著,爹沒了。
此時此刻,南京戶部里,詹榮等人已經來報導過了。
這半個月,他們只是在熟悉部務,和原先戶部分管黃冊庫的同僚交接。
夏從壽宴請過那些「黃冊督巡專員」後,他們已經在八月二十三就啟程奔赴各府。
現在劉東奔喪去了,詹榮看向了南京戶部原先負責黃冊的主事。
「羅主事,劉郎中回鄉了,這黃冊庫歷年來的公文之事,現在伱可暫時做主先理出來交給我了吧?」
「……我何來那等職權?劉郎中先是聞希賢公染病,抱恙告假數日,如今更是回鄉丁憂去了。這事,還是等吏部銓選之人到任才好。要不,詹主事去問問司農?」
詹榮看了看他,然後行禮:「受教了。」
這麼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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