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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枉做小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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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枉做小丑

「本將馬沃,世守遼東!」

五軍營內,李全禮和這一批來參加大比的武將開完了會,現在是每個武將和自己的佐將一同與麾下新兵見面的時候。

時間,已經是夜裡。

火把的光搖晃在站於營房間空地上的四百餘兵卒臉上,馬沃看著他們。

將不識兵,兵不識將。三個月後,他就要靠這些人幫助自己躋身下一輪。

皇帝其實給他們人人都出了個難題,馬沃知道。

練兵,慢慢來,總能練得比現在好。但只有三個月的時間,還要與其他人同場競技,這三個月的時間實在太考驗將領的個人魅力、能力。

馬沃開門見山,告訴了他們自己的名字。

接下來呢?哪幾板斧?同吃同睡,同操同練?

馬沃想了想,只說道:「陛下天恩,賜本將馬字旗。三月後,你們如果不入前十,在五軍營里便是弱旅,本將也是弱將!三月後御前大比,這三月里,本將與你們同吃同住。」

輔佐他的原把總不由得看了看他:你就這樣說,有用嗎?

另一處營區里,如今卻是好酒好肉。

「看見沒有?這是前年韃子犯邊時,老子砍了十多個韃子,被人偷襲留下的疤!日他娘!老子後來還砍死三個!」

營區里,是端著酒碗與大家一一碰杯,在那裡嚷嚷的一員壯漢。

他拿一隻手比劃著名前胸的刀疤,豪邁之意頓顯。

士兵看著那猙獰的疤痕,也不由得都沉醉於他所講述的西北戰事。

「有兄弟折了!」那壯漢嘆氣,「但是!老子先讓韃子三命還一命,後來又跟上官幹了一架!撫恤銀子,一錢都不能少老子的兵!伱們現在還不夠格當老子的兵!老子再怎麼說也是正千戶,在陝西,老子守著一座城,數萬百姓!」

輔佐他的原把總也看著那刀疤:怎麼?在京營暫時只是個把總,委屈你了?

又一處營區里,安安靜靜。

沒有飲宴,也沒有訓話。

他們的新「把總」正躺在床上,眼睛依舊看著窗戶外面他看得見的那面旗幟。

三個月時間,陌生的搭檔,陌生的兵卒,陌生的考核項目。

雖說很多以為只是靜靜比試武藝的同僚想岔了,但這題目其實非常之難。

在想清楚以前,亂動可能無功。

兵是新的,自己也是新的。

他想著李全禮所說的分列檢閱和十里行軍、弓槍炮三項,忽然坐起身來。

走出自己的營房,他到了旁邊不遠處敲響了門:「龐兄弟,睡著了嗎?」

能被選為新兵營把總的,至少都是水平不差的吧?

想位列前十,只怕第一個該搞好關係的,正是這輔佐自己的原把總。

從這一夜開始,進京大比的武將都要發揮自己的個人魅力、交際能力和練兵實力。

沒幾個人此刻就去想什麼數月後的實戰演習——前十才有資格,而這一關,已經近乎十中取一。

但也有人確實在研究實戰演習了。

李全禮把話說得很明白了,這實戰演習,當真包括戰前謀劃、部隊行軍、短兵相接三項。

演習科目是:馳援宣府。

宣府,是京城西北的門戶。

宣府若破,敵軍直驅京城。

演習科目居然是馳援宣府。

心裡琢磨著這些的這個將領,連夜看起了邊鎮輿圖。

和麾下將官們開完了會的李全禮,與仇鸞共聚五軍營主將營帳。

李全禮幾乎是仇鸞的父輩,但現在,兩人已經被皇帝劃為對手。

仇鸞很低調地敬酒:「李都督,莫讓侄兒輸得難看啊。」

李全禮只笑道:「陛下可沒有說,新兵營一定要贏。京營募兵,操練之嚴,天下諸軍皆難以匹敵。咸寧侯手握老兵老將,占盡地利,還請給這些地方入京大比的悍將們一點顏色瞧瞧,讓他們知道大明的天高地厚。」

今天是皇帝親自來訓話授旗,晚上允許飲宴鼓舞士氣。

兩人飲著酒,心裡的算盤卻不一樣。

仇鸞是與郭勛一起才進入朱厚熜視線的,李全禮是因當初東南殺官剿匪有力而進入皇帝視線的,兩人的境遇不同。

現在,李全禮的官位更高,但仇鸞的爵位更高,還更年輕。

李全禮看著稚嫩的仇鸞,心裡卻只有一個念頭:要是輸給了他,到底是麾下「把總」和兵卒的實力有差距,還是兩人的將才有差距?

輸不得!

朱厚熜去了一趟五軍營,見面、授旗,留下的是滿營較量心思。

他回宮之後,沒跟自己較勁,還是先洗了個很舒服的澡,換上了清涼的衣裳,來到了放置著冰塊的屋裡。

這宮廷用冰,也並不容易。

內宮監、禮部、錦衣衛、戶部、工部聯合負責著皇宮及祭祀所需用冰的事務,如今,朝廷「鑿冰二十區」,僅京城冰窖藏兵就要用到錦衣衛旗校二百七十餘名,目標只有一個:讓宮裡的夏天能更涼快。

朱厚熜在五軍營校場打完了雞血,回宮之後關注的卻是另一件事。

「那鏈條,造辦得如何了?」

「陛下,已經在等您御覽點評了。」

黃錦說著話,只把他領到了原先司禮監經廠的那個院子。

張侖也到了這裡。

皇帝繼那印刷機後,又繪製了一個圖紙,這個新的項目已經備受重視。

但朱厚熜這次,還真只是為了個人享受,同時想看看能不能啟發他們。

那邊,又已經出現了一組機器。

「你上去,讓陛下瞧瞧!」

朱厚熜的眼睛只盯在連接於那自行車齒輪與「人力風扇」齒輪之間的那條鏈子。

已經是這個味道了。只要有明確思路,按現在的技術水平,許多東西還是能做得像模像樣的。

經過印刷機的折騰,齒輪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在齒輪之間,不需要齒輪彼此咬合著驅動,而用這種帶卡槽的鏈條來驅動,這只是小小的一個改變。

但現在隨著一個小太監跨上了那「自行車座」,用腳踩在曲杆上面驅動了齒輪,帶動著那邊的風扇開始轉動起來,朱厚熜感受著撲面而來的風仍舊感到欣喜。

在人力風扇的愜意中,朱厚熜只看著張侖:「英國公,看明白沒有?」

張侖:???

朱厚熜也無奈,但還是耐心說道:「莫非英國公以為朕只是為了享受?如今此物可行,英國公莫非沒想到這東西能用在更多物事上?」

張侖:???

「……馬車!」朱厚熜服了,「馬匹牲畜貴又少!這齒輪鏈條既能使這扇葉轉動,難道不能使車輪轉動?以人力踩動,若能出現一種新的車輛,載貨載人,豈非無窮妙用?」

在如今的條件下,朱厚熜是不去想什麼內燃機啊火車什麼的,但是自行車、三輪車,難道也不能想一想嗎?

張侖細細琢磨了一下,豁然開朗,而後一臉讚嘆:「陛下高見!」

朱厚熜也就看在他祖宗張輔的豐功偉績上,忍了這個憨憨。

「讓通驛局和皇明記去琢磨一下。」朱厚熜先享受著他的風扇,「再造一些,給各宮送去。」

這就當是他的宮廷採買先讓匠人們更加熟悉技術了,問題一定還有很多,比如這齒輪鏈條的耐用性。

但更重要的,是打開思路。

而更重要的是:從材料的角度來講,鐵製品的優勢太多了。鐵農具,鐵齒輪,鐵鏈條,鐵……

鐵啊!

華夏早已進入鐵器時代,但鐵的利用規模,卻一直到了朱厚熜上一世生前的記憶里仍舊是一個重要指標。

大規模煉鐵,似乎又與化學有脫不開的聯繫。

因此張侖等人只見皇帝愜意地站在那「風扇」的下風口一會之後,又滿面愁容地站了起來說道:「去欽安殿!」

……

八目之中,有四目曰老,曰病,曰罷,曰不謹。

因為年紀大或者身體不舒服就告個假,這在南京官員里實在太普遍了。

現在京察當前,還動不動請假嗎?

「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某官在出門前望天長嘆。

他妻子不好多說,卻問道:「不行就拜訪一下朋友,早日調離南京這是非之地啊。」

「……婦人之見!」該官瞥了他一眼,繼續長嘆,「京察之時,豈會調任?擢升貶黜,盡等京察之後!這一耽擱,就是數月啊!」

他覺得是數月,並不知道楊廷和認為半年甚至更久也行。

但是京察之時,人事凍結,這一點是確定的。

嘉靖五年的下半年,兩京官員感受著來自官位或將不保的壓力。

從四品及以上,有更大的空間。雖說以自陳疏定功過,但自陳疏里總不能對自己一通胡吹,難道朝廷布置這一切,沒有其他印證的材料?

想來想去,聰明人知道唯有在這幾個月里好好把事情推辦下去才是正道。

上官在催,禮部和科道言官在建言咨訪,正五品及以下每日裡戰戰兢兢。

當前的事情得做好,以前的麻煩得解決。

對南京的京官而言,眼前這京察對他們最大的警告自然莫過於一點:不要插手南直隸各府縣的衙署改革。

南直隸和南京這個層級不改,並不是說府縣也不改。

因此隨著今年清丈田土、衙署改制兩件大事,南京對於南直隸甚至湖廣、江西、浙江三省的「自主權力」受著越來越大的「挑釁」。

「謝公,南京乃國本所在!如今大動干戈,百官人心惶惶。您德高望重,難道不能勸諫陛下一二嗎?」

浙江紹興府餘姚縣一處大宅之中,老態龍鐘的人像是沒聽見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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