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廣收天下士子之心(1/2)
第286章廣收天下士子之心
十一月下旬的淮安,異常忙碌。
運河命脈,每年這個時間都是最忙的。
按照規矩,江南地區起運解送至京城的糧賦,最晚十二月前就必須過淮安。更遠一點的福建、廣東等地,最晚是正月前必須過淮安。
因此,現在淮安城外清江浦一帶,全是漕船,還有為漕船讓路的民船。
淮安城內,總督漕運部院的牌子還沒換,但是從門內到門外排了一條長長的隊。
路過這裡的王慎中不由得讚嘆一聲:「漕運盛景,今日總算得見了。」
同是泉州府出身的這群舉子中,有一個長得最俊俏瀟灑的,此時也說道:「適才城外千帆蔽日,在下詩興大發。待我等到旅邸歇下腳,不妨飲酒作詩,切磋一二。」
九月底從福建出發,他們到達淮安時已是十一月下旬。
趕考是一份難得的人生經歷,王慎中是第一回,那個帥哥卻是第二回。
「廷議兄大才,今日必有佳作。」王慎中先捧了一句已經二十五的龔用卿,而後問道,「漕運衙門口這是做甚?龔兄嘉靖二年來時,也是如此麼?」
「大抵便是漕糧之事吧。」
龔用卿絲毫不在意這些,他自詡風流,此次在福建趕考舉人中呼聲最高,眼下注意力卻在這淮安街上其他的年輕文人身上。
「等到嘉靖八年,還不知會試會如何考,今年趕考之舉子,頗多於往年。」
龔用卿這麼說完,王慎中等人也留意到這淮安街頭的諸多讀書人。
同類的氣息是很容易捕捉的。
新法加新學,嘉靖五年的會試迎來了一個趕考高峰。
王慎中心裡多了些緊迫:「還是快些先到旅邸吧,要找好舟船。若是過了山東運河凍上,那便耽誤行程了。」
「無礙。」龔用卿仍舊不以為意,「到了淮安,再去京城就快多了,一路皆可暢行無阻。待我先投帖拜請一下舊友,這事便辦成了。」
進京趕考過一回,舉人的身份總能結識許多同科、達官。
龔用卿頗為享受這種受人敬仰的感覺。
在這淮安城暫歇的旅邸,龔用卿已經遣書童前去定了。
這樣的小事,哪能由堂堂舉人老爺親自做?
約好了在淮安文廟門口匯合,左等右等,最後才見家僕滿頭大汗地跑過來說道:「老爺,實在找不到旅邸了。」
龔用卿愣了一下:「怎會如此?」
就算趕考舉子變多了,以淮安這等每三年就會大做一番趕考生意的地方,還會找不到旅邸?
「我打聽清楚了,都是設什麼河運局鬧的,北面的,南面的,不知多少商人都趕到了淮安,這才讓淮安旅邸客房都被搶空了。」
「河運局?什麼河運局?」
「……這個小的沒問。」
「廷議兄,不如請你的舊友幫幫忙,看看能不能找到住處?」王慎中提醒了一句。
「如今也只有如此了。」龔用卿頓時點頭,「在下知道唐兄家在何處,昔年南歸途中去過府上拜訪,此前又書信約好一同赴京,他必在家中。走!」
於是泉州府這幾個舉人又一同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龔用卿說知道在什麼地方,也只是個大概方位,一路又問了幾人。
好在當地舉人的家還是好找的,到了一處不大的宅子面前,王慎中等人面面相覷。
龔用卿這個舊友,家境好像也不是那種特別的闊啊,他為什麼說找船去京城的事能包在他身上,而且保管誤不了行程。
運河之上租民船,人家做生意也是一段一段的,鮮有能一路運送數省:離鄉太遠,許多事就不可控了,風險陡增。
又不是官船。
敲開了門,龔用卿站在最前頭,風度瀟灑地說道:「勞煩通報,就說福建龔用卿前來拜會。」
「是龔老爺?」那僕人頓時說道,「少爺交待過,若有龔老爺書帖來,讓小的先收下,沒想到龔老爺親自來了。只是少爺現在還沒回來,各位……」
他看到外面這十數人,表情很意外,而後還是說道:「各位先請進來稍坐,用些茶水。」
說罷趕緊回去通報了:不管怎麼樣,畢竟是舉人,少爺的朋友,到了家裡來不能失禮。
等王慎中他們進了院子,也只好幾個舉人坐在堂屋中等候,書童僕人們卻都呆在院子裡。
這一等,直等到天黑。
幾個人沒有去處,甚至在這裡蹭了一頓晚飯。
等門外終於回來一個人,龔用卿才大喜迎過去:「惟中兄,終於盼到你了。」
隨後便愕然道:「惟中兄風塵僕僕,這是去哪了?」
這人正是唐樞,此刻說他風塵僕僕是雅致形容,他身上實則污泥處處,一身裝扮也頗像農夫。布衣斗笠,腰間還掛著個水葫蘆。
「廷議兄?」唐樞掃過他的臉,然後不免被家裡這麼多人吸引,又看到了自己有點尷尬又如釋重負的父母,「失禮失禮,待我先梳洗一番。」
趁這間隙,唐樞的父母見到被逮個正著,這才解釋道:「叫客人們笑話了,這孩子這些天來都是如此。」
本以為他們坐一會就要告辭的,那就能讓兒子穿戴好了再去拜會朋友,哪想到他們賴著不走。
唐樞父母覺得兒子最近的行為挺丟臉。
而偏偏龔用卿也是要好臉面的人,就是不提眾人暫時找不到住處的事,畢竟他只跟唐樞有些交情。
至於王慎中等人,現在心頭尷尬癌都犯了:天都黑了,有這樣辦事的嗎?萬一龔用卿這位叫唐樞的朋友今天不能幫忙,難道大家這麼多人一起擠他家湊合一晚?
他們是不好越過龔用卿向陌生人家訴什麼難處。
唐樞的母親現在堵到了他擦洗的房間門口,在外面隔著門問道:「你這幾個朋友是怎麼回事?說他們趕路辛苦不妨先回去,他們就是賴在這裡不走,莫非今晚想借宿在咱們家?」
「借宿?不至於,龔兄家境頗好,豈會沒定好住處。非要等孩兒回來,只怕是有要事商議,大抵與會試相關吧。」
「娘瞧不出伱著急會試!這一年都跟著劉總河跑,你哪裡溫習功課了!」
「母親放心,天天跟著劉師,那就是做功課最好的法子。」
唐樞的回答聲里充滿笑意,他母親也只能無可奈何:「若真是要借宿家裡,娘還得先去準備準備。愁人,大冬天的,哪有那麼多床榻被褥……你用過飯沒有?」
「和劉師一起吃過了,不是說了嗎?孩兒幫劉師做點事,吃住都是河道衙門管的。」
「我看劉大人就不在乎你的前程了,就想著陛下交辦的事要緊,還好這回沒叫你去遠地方。這都冬月底了,你還不啟程進京!」
絮絮叨叨的數落聲中,她先離開了。
等唐樞穿戴好到了前面堂屋中,他父親也頓時告辭溜走。
剛才的農夫變成了翩翩佳公子,眾人先是一一向他問好、通傳姓名。
唐樞這才問:「廷議兄,莫非真是沒尋著住處?即便城內外旅邸都擠滿了人,泉州商人在淮安也置有會館啊。」
跟母親那樣說,是安她的心。
但以唐樞行萬里路的做事風格和他能中舉人的聰明,還有呆在劉天和身邊所能得知的信息量,見到龔用卿他們一直沒離開又豈會猜不到情況。
他和龔用卿只是三年前一同參加會試時認識的,交情不能說有多深厚。既知對方家境頗好,哪裡會為對方操心這些事?
龔用卿現在沒有白天時的意氣風發了,頗有些尷尬地說道:「蒲氏作亂,詔安吳氏在臨清刺駕,福建商人哪還敢大肆張揚?我啟程前就知道了,諸地會館今明兩年不便招待我等趕考舉子。到了淮安,又聽說要設什麼河運局,城內外旅邸都擠滿了南北客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惟中兄在總河麾下用命,應當有法子吧?」
王慎中等人這才知道龔用卿這個朋友居然在河道總督身邊辦事,怪不得他說事情好解決。
唐樞愣了一下,而後說道:「……還真是如此。此事說來話長,我也是定了臘月初一啟程,劉師說不會誤我趕考,已找好一船送我入京。只是若要我等數人一起,那只怕得換條大船了。」
龔用卿大喜:「惟中兄果然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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