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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廣收天下士子之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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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用卿大喜:「惟中兄果然有辦法!」

唐樞笑了笑:「這算是酬勞我今年來做了數月苦工吧。天色已晚,現在也不便到處尋住處了。這樣,我在左鄰右舍也算有些顏面,這就讓人去叩門問問,今天就借宿於此吧,明日再做打算。我還要去一趟清江浦,今日回家也是要收拾行囊,留書廷議兄與我到那邊碼頭匯合的。」

雖然約好了一起走,但誰能保證彼此的行程完全對得上?反正龔用卿很久前就來信,說秋闈之後九月就出發,十一月必到淮安。

「……那便有勞了,實在是叨擾。」龔用卿現在也沒別的好辦法了,借宿就借宿吧。

他不免問了一句:「惟中兄在劉總河那裡,到底做著什麼?小弟還以為惟中兄是做幕僚。」

「陛下憂心黃淮水患,南巡時任了劉師做總河,劉師豈能不全力以赴?我這一年來,幾乎都是與河工打交道,與劉師一起把黃淮交匯這一段走了個遍。」

「……昔年聽聞惟中兄踏遍名山時便心嚮往之,如今惟中兄竟已鑽研河務了。」龔用卿眼裡試探著問,「惟中兄乃劉總河高足,大試當前還有此等閒暇,實在佩服。不知可否引薦我等拜會一下總河大人?」

這可是身在淮安的朱袍高官。

最主要的是,龔用卿認為唐樞在大試之年到來之前還不溫習功課,只怕是能從劉天和那裡得到很多有用信息,心裡極有把握。

唐樞很為難:「只怕不便。明日我清早過去,便是要趁這幾日與劉師再去一趟高家堰。劉師公務繁忙……」

「那便等臘月初一啟程後,再與惟中兄暢敘舊誼。惟中兄可知那河運局究竟是何衙門?為何引得南北客商齊聚淮安、以致於旅邸家家客滿?」

「也對,廷議兄等人自福建而來,只怕還沒看到那《明報》。」

「……明報?」

「廷議兄稍等,我從劉師那裡是抄錄了一份的。」

唐樞很快從書房裡取來了一個冊子。

他當時看到的,也是官方通過通譯局送到總河衙門的那第一期。

之所以要抄,是因為劉天和心裡也沒底明年會試會怎麼考,總之先讓唐樞對著《嘉靖字典》和這報紙先抄錄一下簡字,熟悉一下新體例。

會試哪有包中的?就算明年不考簡字、新體例和新學,將來必定會有,所以唐樞做這方面的功課自然越早越好。

唐樞對自己有自信,同時對於將來的規矩也聽劉天和講了很多。

有進士出身自然好,但在這位陛下眼中,只怕有沒有進士出身不那麼緊要。反而,如果在治河這件事上立下功勞,那當然是更容易簡在帝心。

現在龔用卿打開這冊子,看到上面的文字和體例之後不由目瞪口呆:「……這是什麼?」

唐樞稍微解釋了兩句,而後才道:「明年自不會用這簡字,我也是先熟悉一二。沒辦法,陛下已有旨意,諸衙公文要在一年內逐漸換成全部由這簡字和新體例來書寫。劉師把許多雜務都丟給了我,又說明年不管能不能中都會奏請陛下用我在河道衙門做事,我只好先練練了。」

龔用卿口乾舌燥,王慎中他們也如受重擊。

品銜、恩銜、功銜、爵銜……與他們最相關的,自然就是這簡字、新體例。

就算明年會試不要求用這些來答卷,但公文都定下了規矩,不管中不中進士,這東西是免不了要學的。

更何況,明年會試就算不強求,如果有考生用這簡字和新體例來答卷,閱卷官和陛下會不會另眼相看?

前程當前,龔用卿澀聲問道:「惟中兄,我看也不必去麻煩左鄰右舍了。兄若不棄,今夜不妨圍爐夜話如何?」

他媽的,還好今天沒找到住處!

唐樞看著他幽幽的眼神,不由得有點頭皮發麻:「廷議兄……莫不是打算秉燭夜談通宵達旦?我可是累了一天回來的。」

「惟中兄跋山涉水的身子骨!」龔用卿顧不得顏面了。

唐樞扭頭一看,只見這幾個福建泉州府來的舉子個個都露出那種恨不得把他生吞的目光,不由得苦笑一聲:「實不至此……」

剛剛才頒布的簡字,怎麼可能要求明年用這個新規矩答卷?

當然,他也清楚,如果仍舊只看學問水平,但後面排名時把某些有心人排得更高一點,誰又知道朝廷為了推廣簡字會不會這麼做呢?

排名也很重要啊——對許多信息還比較閉塞的人來說。

唐樞只想睡個好覺:「諸位看這後面:吏部尚書王瓊談命官擢升。」

第一期明報並非只有那「四銜」一篇文章和諸多企業的GG,實際上六部都在上面亮了個相。

而王瓊談命官擢升,所傳達的一點十分簡單:考功法之後,朝廷對於官員擢升會有明確的實務考功。

也就是說,以後清流不會吃香的,假如想升到高品的話。

還有一點,大明現在是官太少了,吏太多了。事情都交給吏去做,官清閒,事也往往辦走樣。

廣東山東多開恩科、年年鄉試,這都只為了指向一個方向:以後有品之官會更多,但都會有更多具體實務職責。未入品的吏員自然仍舊會有,但不會是現在的局面了。

既然要更多官,科舉自然會取更多士。

「故而,只怕這禮部關於明年會試將作何安排,也會在後面擇期刊載於《明報》之上。」唐樞對他們說道,「都說今年趕考舉子遠多於往年,但僅以局勢而論,只怕明年會一改只取貢士三百餘之舊制。陛下求賢若渴,廷議兄,你們實不必如此著緊……」

「這是劉總河之論斷嗎?」

「……我猜的。」

龔用卿他們不信,都心跳加速地看著唐樞。

他敢不溫習功課,他肯定知道什麼!

唐樞當然不能說真話,哪怕那也只是劉天和猜的。

可去年謀逆大案抓了那麼多官紳,新法推行到全國在即,朝廷難道不會大肆收買人心、消解士紳阻力嗎?

廣東一省,官額就近萬啊!

唐樞更不敢告訴他們,劉天和的猜測甚至更為大膽。

往年裡大約是舉子三四千入京趕考,十中取一。

今年只怕是五六千舉子入京,大半將留用——以各種各樣的形式。

只有那些仍舊死腦筋一定要考中進士才肯罷休的人,會錯過這一次機會。

唐樞抄錄的《明報》上面,信息量太大了。

他真的被龔用卿他們死皮賴臉地纏了一晚。

這些結伴的舉子,都是年輕的,最大的就是二十八的唐樞。

年輕人能熬。

而太陽升起之後,進入到後半段的國策會議今天還真討論到與科舉有關的一個議題。

「臣總理國務,今後三年是新法之關鍵三年,朝廷與地方都需要甚多能用事、肯建功之官。三年內如何使天下讀書人研習簡字、新學、新文體,是長久之策。當務之急,臣奏請陛下,議一議明年禮部會試是否也如廣東、山東鄉試一般,設正副榜。副榜亦賜同進士,可任七品,正榜可殿試。殿試一甲、二甲、三甲之分不變,然一甲可否取二十四人,以彰二十四參策之名望、鞭策其銳意進取?」

一甲,向來就是三人:狀元、榜眼、探花。

現在費宏經過了數日國策會議上的討論和表現,也越來越有一抒抱負的意氣。

雖然是奏請朱厚熜同意與否,但一甲為什麼要定成二十四人?

這是要提高國策會議的威望、提高參策的威望、提高臣子在大明這個國家中的重要性。

其餘人不由得屏氣凝神看著皇帝。

如果皇帝同意了,將來傳出去,還是費宏這個第一任宰相為天下讀書人爭取到的更大的一個進身之階。

殿試一甲二十四人,以狀元、探花、榜眼為首,人人都可以將來躋身國策會議為目標。

而皇帝會願意國策會議上臣子的意見越來越重要、宰相和國務殿的影響越來越大嗎?

現在大明也確實需要更多官員,需要收攏過去幾年裡驚惶不定的士紳之心。宰相新設,皇帝會駁他這個提議嗎?

這算不算費宏挾勢邀望、鞏固相權?

朱厚熜很乾脆地點了點頭:「朕以為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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