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皇帝還在,但變天了(2/2)
要不是朱厚熜常常借錢給戶部,現在很多事已經會叫「國庫虧空」了。
大明沒有統一的國庫,戶部一直只在小財政的格局裡左支右絀,皇帝本人是大明最大的支出項。
此時此刻,與會諸臣的統一感受是:陛下為了新法,這是真抽自己的血來供養大明。
皇帝他真的……
而接下來,則是當場「廷推」一些重要的人選。
這個正式的國策會議之前先開的半上課、半議事的會,大家都只是先推舉一下自己心目當中的候選人。
隨後,還要在正式的國策會議上廷推唱票、由皇帝定奪的。
但誰都清楚,現在就是通氣。作為聰明人,現在就要知道將來是哪些人負責哪些事,這樣才好在正式議事時給出中肯的意見,方便該當選人開展工作。
先是幾個新設立的能參預國策的重臣:軍務會議總參謀、治安總司總長、稅課總司總長、六科總給事。
而後,則是其他幾個為新的朝廷中樞服務的重臣:兩個通政副使、中書監中書令、六科正副都給事。
最後,則是六部里新出現的一批正三品右侍郎、正四品總司和其他部衙四品以上的紅袍高官。
這個過程里,南京九卿如坐針氈。
六部諸衙看似沒有多大改變,但南北六部尚書頭上從此都有了領辦政務的國務大臣。
此刻北京諸衙內部許多官員的品級提升了,可並沒有說南京要同樣如此。
以後同樣是六部底下某司,北京六部是正三品的右侍郎主管、正四品的總司管事,南京六部諸司的管事只是正五品郎中啊。
歷來雖都以北京六部為重,但至少大家表面上的品銜是一樣的。
如今,在品銜上拉開了差距,南京諸部衙先是必定受北京管理,而後是不是就要被裁撤了。
這南京九卿眼巴巴地看著討論得熱火朝天的殿內,知道這隻怕是朝廷先丟給他們這幾個南京九卿的餌。
要不要就此先擠上北京衙署改制的這趟車、躋身北京朝堂甚至國策會議?
這意味著從此要響應陛下和國策會議的號召,逐漸將身在南京的干臣都掏到北京來,等到南京諸衙只剩下一批老弱病殘之後,南京諸衙裁撤自然順理成章。
大好官位在前,看著即將出現的真·宰相,看著明顯早已謀劃好的陛下和如今的新老參策們,他們並不需要多做思考,只是瘋狂向著一些有交情的老參策們使眼色。
這次才是朝廷高層真正的一次大換屆。
從上至下,多出了稅課司、都察院、治安司、這三個明顯將垂直延伸到各縣的獨立部門,只接受各地首官的領導、但受上級節制,這是全新的體系。
原先的六部和國務大臣,自主權也大大增加。
毫無疑問,跟不上版本,最先淘汰的是這些四品以上的人。相反,那些青綠袍的官吏,無非是職權更清晰、上升和遷轉的圖景更多。
在針對這些新設的重要職位都推選了一批候選人之後,殿內沉默了一下,先沒去碰那個總理國務大臣和多出來的一個國務大臣名額,而是討論起了將在武英殿設立的軍務會議。
楊一清竟被推舉為了第一任的軍務總參謀候選人,這意味著他不會成為國務大臣,他從此將徹底走入武官序列。
但這也意味著,軍務會議里也能有文臣。
「兵部尚書、戶部尚書、工部尚書、兵科都給事身兼軍務會議參謀,還有四席參謀位置,文武皆可,必須知兵。」
不令人意外,崔元立刻推舉了已經卸任想要避風頭的新國公顧仕隆,又推選了立功的廣東治安司總司馬永。
此前費宏已經推舉了在四川之亂中頗為知兵的巡水御史張經擔任新的正四品兵科都給事,楊一清便又推舉了兩個邊疆武將。
而王瓊則推舉了王守仁任兵部尚書,這一下子,正式開始動北京六部尚書的位置。
隨後,楊潭則正式推舉王瓊補任一個國務大臣,領吏部事。
大天官不能入閣,但如今規則變了。
皇帝還在,但變天了。
六部尚書一動,最終則指向了那個在文官心目中至高無上的位置:實權宰相、總理國務大臣。
他們本以為這必定是楊廷和的位置,不料老參策們卻無人作聲。
而後,卻是楊廷和自己行禮說道:「臣弟廷儀已被舉薦接替王伯安任江西總督,臣子用修已被舉薦任戶部右侍郎,臣不宜再列身國策會議。臣舉薦費子充任總理國務大臣。費公兩入內閣,督憲四川,德才遠揚,威望卓重。臣已老邁,請總督應天,與總督淮揚之蔣敬之共佐陛下釐清河運、海運、黃淮水患大事情弊,為大明再築萬世根基。」
殿內鴉雀無聲,對於其他並不經常在國策會議上混的人來說,這個決定實在過於重磅。
新黨黨魁讓位「舊黨」黨魁。
讓舊黨來行新法,新黨黨魁劍指南直隸,這不是激流勇退,這是老將繼續衝鋒啊。
南直隸設一個淮揚總督,一個應天總督,表面上沒拆南直隸,實則意圖明顯。
而楊廷和兩兄弟一個在南京,一個在江西,江南文教重地竟都是這兩兄弟任總督,朝野議論紛紛是一定的。
再加上擔任右侍郎分領戶部一省清吏司的楊慎,皇帝信重楊家,楊家這是要瘋狂賣命把江南的稅賦利益搞清白了。
費宏之前只是為要新設總理國務大臣這個宰相而震驚,但還真不知道朱厚熜與楊廷和有這個決定。
眨眼之間,他就把楊廷和之前跟朱厚熜說的幾大意義想明白了,因此心情十分複雜。
這算不算楊廷和對自己沒計較他當年之過致使自家祖墳被刨的補償?
無論如何,這也是史冊上重重的一筆,百多年後大明新的正式宰相啊。
朱厚熜點了點頭:「眾卿可還有其他推舉人選?」
他的點頭仿佛只是對楊廷和說的那番話表示知道了,但其他人都低下了頭:雖然天下聰明人已經都知道了費宏就是個演戲的內鬼,但他確實代表了相對保守的一派。如果費宏做宰相,這一派人也就一定要接過新法的旗幟了。
有時候他們又不是真的反對新法,只不過因為他們不在位、沒辦法保障自己的利益和前途。
但後面會變了。
朱厚熜這才說道:「既如此,朕再說說對嘉靖五年新法事宜的看法,卿等也慎思建言,以形成草略,於國策會議上再審議細節。朕以為,明年先行清丈田土、重造黃冊、改革衙署。天下舉子、生員,宜動員出仕;不願出仕者,若擁戴朝廷政令,可授鄉賢。諸位總督一方、布政一省,以為如何?」
設十八品鄉賢,除了給農工商開闢一條上升的路,最主要的目的果然在這裡。
明年之後,大明地方上的士紳,如果不願出來做官,那麼配合朝廷把他們家的田土人丁都釐清,便是鄉賢。
如果不配合,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