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靖明 > 第266章 爛透了的運河

第266章 爛透了的運河(2/2)

目錄

運河利益是將來的事,眼下皇帝遇到刺駕,這首先是一樁大案。

收到命令的李全禮雖然有些震撼,但很快就點齊了人馬,直撲河道衙門。

章拯,浙江金華府蘭溪縣人,弘治十五年的進士。中進士當年,他就當了工部主事,而後因為得罪劉瑾,去了撫州做通判。劉瑾伏誅後,先做南京兵部郎中,而後又一步步升遷,在朱厚熜登基、暫時平衡朝廷勢力的過程中,接替龔弘做了河道總督。

現在因為一道聖旨,李全禮直接控制了章拯以下的河道衙門諸官,等候調查。

「冤枉啊……」章拯聽完李全禮宣的口諭,開口就含冤,「臨清河段已穩固多年,我赴任以來,那一段歷來只由臨清州代為查勘。河道衙門區區數人,諸多事都是責成當地……」

李全禮打斷了他:「有冤不必向我喊。河道上出了這麼大的岔子,你不思請罪,還喊冤?是你還是龔弘辦事不力,都沒什麼區別。陛下已經傳令南京張公公前去詢問龔弘,章總河,陛下明日就到濟寧,你不如好好想想面聖時該怎麼說。我提醒你,河道衙門分內之事沒做好是一回事,牽涉到刺駕大案里,是另一回事。」

雖然從臨清到這裡這一段沒出問題,但李全禮也不想那個刺駕大案破得太慢。

他是京營護駕大軍的統領,出了這件事,他也算是辦事不力。

錦衣衛當場犧牲兩人,後來又有兩人重傷不治,可他們畢竟是用命為皇帝排除了隱患。

李全禮這邊分工不同,也不像聽了皇帝的許多具體要求後日漸脫胎換骨的錦衣衛那樣專業,但他不想後面的這一路仍舊如同這些天一樣這麼疲憊。

臨清州那邊,正如章拯所說,河道衙門既沒自己的兵、也沒有那麼多編制。巡視河道、派遣差役、承擔一些整修工程,這都是臨清州的事。

自從那鐵屋存在日久、很難在河堤修築好的情況下再弄進去、而且也不該這麼久沒被人發現的結論出來之後,張孚敬當場就決定擼掉臨清知州。

繼暫署曲阜知縣之職後,他再次暫署臨清知州,以山東總督的身份在臨清堪稱「挖地三尺」。

張殺頭凶威赫赫,浩瀚的案牘卷里,歷年來河道整修、查驗的負責人和當時的匯報情況被翻了出來,而後就是被張孚敬問詢。

一個人一個人問下去,南板齊家的大當家齊福光肝膽俱裂:「小人有罪。那時小的是打點之下帶兄弟們接了那一段河堤整修的活,但當時山東總又要小的去運糧,這活實際上不是小的做的……」

「說,是誰!」

「小的招,小的招……」

當線索再次指向一個在臨清坐商的富戶之後,他同樣肝膽俱裂:「草民做的木材生意,這事草民接手之後,為防州衙和河道衙門查,是讓秦叛官的弟弟做的,草民主要是賣了不少木材……」

張孚敬再拿了秦判官和他弟弟,這下更好,他弟弟也只是個中間人,接活的又另有其人。

而這一伙人再去拿時,才發現是個另有匪盜身份的小漕幫。

為首的已經跑路了,只抓到些苦哈哈的漕工嘍囉。

但張孚敬畢竟還是拿到了一些信息:他們幫的老大,是去了四通樓赴宴之後,離城去運一批貨的。

一查之下,那姓付的木材商又被提了過來。

張孚敬厲聲喝問:「你既是轉手給了那姓秦的,又跟那匪首聚宴,還喊冤?」

「是吳掌柜!一定是他,是他邀的宴!草民根本不知道是那個漕幫當家當年做的那段活啊!」這付記木行滿臉悲憤,「只因大家都是出身福建,豈料他是要牽連我們。張督台,那吳掌柜出身詔安吳氏,這詔安吳氏是泉州蒲氏改姓而來!後來相聚,他還譏笑草民,說張督台要在山東試行新法,以後漕船不可用了,我們可敢造反?」

張孚敬眼神微凝,而後就露出一絲喜色。

「老戚,去拿人!」

什麼分家已三百年、九族之外?

蒲氏後人好大的膽子啊!

趁陛下南巡,還想炸死皇帝,讓天下更亂一點。

這是奉天討逆?這就是赤裸裸地想謀奪朱家江山!

此案一破,叛軍的檄文都完全站不住腳了。

運河之上的刺駕大案竟與叛軍謀逆是一起的,那更說明不是漕運系統或南直隸有些人想搞事,大家的精神都會放鬆不少。

戚景通趕到之時,只收穫了一具自盡的屍體。

吳掌柜沒有留下性命透露更多事,但對於皇帝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當章拯被押到停泊於濟寧州城外的碼頭旁的御舟上時,臨清的快馬也趕到了這裡。

「層層轉包,重重壓榨。」朱厚熜冷冷地看著他,「你河道衙門整治河道,就是這樣整治的。用十兩銀子,能做好一兩銀子的事嗎?章拯,嘉靖元年以來,你河道衙門累計請了八十餘萬兩銀子,你上下又吞了多少?你的前任,你在河道衙門案牘里應該也有點數,他在河道衙門三年多,又吞了多少?」

章拯痛哭流涕:「臣……有罪……」

好歹是查清了,他跟刺駕沒什麼牽連,只是河道衙門修河工程的督管留下的漏洞,而且是在他上任之前。

按貪腐來處理,好歹不會被誅九族是吧?

但另外數家就要喜提九族消消樂了。

楊廷儀立刻請奏:「詔安吳氏竟大膽至此,可見蒲子通有如此大的膽子,所憑恃者,還有蒲氏數百年經營之下於大明處處生事之機。臣請陛下旨意,立即捉拿蒲氏餘孽,嚴刑拷問其餘通逆之人!」

朱厚熜要的就是謀逆之後,以這種這個時代最不容迴避的罪名去行事。

御舟之上,他只是冷冰冰地吐出了一個字:「准!」

衡陽城內,蒲子通也在一陣思索之後說道:「此言有理。」

他新的肱骨拍著胸脯保證:「大都督放心,萬一水口山還奪不回,末將必定護好陛下與太后!」

水口山寨堡那邊,蒲子通填進去了一千多條人命,沒有拿下來。

此刻,水口山寨堡真的被朝廷大軍穩住了,東南窺視著耒陽,北面威脅著衡陽城南與東南的耒水大營。

蒲子通有跟他更久的部將,但如今三面半皆敵,實在安排不過來了。

顧仕隆與朱麒的總攻在即,這些部將都要在各門專心守城。

但也要安排好退路。

如今最安全的通道,就是出東門,直接上船,在回雁峰和耒水大營的斷後下沿著湘水去耒陽。

鎮守城東的嚴春生以成分鮮明的匪寇身份,一步步獲得了蒲子通的認可,就近接上「幼帝」、「太后」與衡陽城內文臣們,與蒲子通率領的大軍水陸並進,南下「轉進」郴州。

離開之後,嚴春生喊來了自己督修城西塹壕時提拔的把總、「殺豬人」蔡甲。

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蔡甲點了點頭。

民夫壯勇嘛,城內組織轉運的事,自然就交給他了。

從濟寧出發的人在趕往南京,讓張錦去嘉定拿龔弘。

抓捕蒲氏後人各家的命令遞往廣東、浙江、福建等地。

衡陽城湘水東北側的船隻越來越多,正在加釘抵擋箭矢、彈丸的盾牌準備渡河,城西多了一座規模不小的土山。

蒲子通已經熬了數天的夜,但現在無法放鬆下來。

最艱難的時刻就要來了,桂陽州也失陷,現在並不清楚五軍營是要去攻郴州,還是要北上與水口山的軍隊匯合圍南面。

「大都督放心,必勝!」

蒲子通站在東面城牆上,聽到嚴春生十分肯定的語氣,一時有些欣慰。

詹華璧雖然沒了,但自己畢竟又多了一個箭法無雙的忠心勇將。

入夜之後,十分寧靜。

但蒲子通知道,今天恐怕是最後的寧靜了,只是城中守軍不能鬆懈分毫。

夜間渡河攻城,是可能的。城西那邊炮轟疲憊守軍,是更可能的。

「我去城西,城東拜託你了!」

嚴春生點了點頭,看了他的背影之後又抬頭看了看十月底的殘月。

萬一之時可以直衝王府的授權拿到了,可以開始了。

也不知道半夜裡能不能射中那盔甲穿得嚴實的蒲子通的某個不致命要害。

難搞啊。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