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著實打!用心打!(2/2)
范廷還記得上一次去壽寧侯府見那什麼管事方沐賢,看到方沐賢在那跪下出首之後自己身上出過多少汗。
罪己詔這種事,怎麼能逼皇帝去下呢?那得他自己願意才行!
這些人是瘋了吧?
身為戶部照磨,范廷自然也知道現在南京多地有公文到京,知道大旱的事。
大明這麼大,每年總有些地方遭各種災。有地龍翻身,雨、旱、蝗、風……
沒眼下新法這些事之前,不是照樣不絕?
范廷是不考慮什麼政治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的,他已經過了曾經滿懷壯志的年紀,如今他只是在京城做個小官,有個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安穩生活。
看來還是他們許多人的田產太多了,怕新法。
但都還沒做官的這些監生和士子湊什麼熱鬧?
范廷就這樣想著,忽然感覺前面安靜了一陣,然後再次喧鬧起來。
這回聲音就很雜亂了。
雜亂一陣,安靜片刻,然後又雜亂起來,甚至多了哭聲。
可又有一些人低著頭匆匆地從外金水橋走開,在王佐的冷眼中逃也似地離開了左右安門。
第三回喧鬧後,那裡面的喧鬧聲變得更大了。
片刻之後,就有慘呼傳來。
范廷倒吸一口涼氣,失聲說道:「廷杖?」
檢校興奮地回答:「廷杖!裡面還留著二百多人吧?」
好傢夥!
他很想跑過去看看,但不敢。
五府六部的門口,不知道多少人跟他們一樣擠在門口遠遠看著那邊的。
被外金水橋擋住的承天門外,如今是什麼情況看不清楚。
但是那此起彼伏的慘呼成了主要的聲音,還有哭聲和咒罵聲。
他們只看見又有人跑上了外金水橋想離開,但王佐帶著許多錦衣衛堵在了橋頂端,遠遠地瞧著還有抽刀把他們趕回去的動作。
檢校突然說:「我出去辦一趟差。」
趕緊去通知自己開藥鋪的小舅子,今天金瘡藥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承天門外,王汝梅被按在地上。
「啪!」
那天沒享受到的廷杖,今天享受到了。
好他媽的痛!
皇帝是真的瘋了!真的瘋了!
如今是什麼情形啊?真要天下大亂嗎?
「昏君!昏君吶!」他用呼喊聲發泄著屁股那裡傳來的痛。
罷官、革除功名。
廢了,已經廢了。
他在劇痛和氣憤中徹底失了智。
在前面監刑的黃錦臉一沉:「冥頑不化辱罵君父!加仗二十!著實打!用心打!」
這是他擅自加的,可他並不怕皇帝責罰。
御書房內,現在討論的可是備戰、備災!
最讓黃錦氣憤的是,皇帝殫精竭慮變法富國,這幫人卻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肯偃旗息鼓,總要生事!
陛下的聖明勤勉,學問精深,連參策們都心服口服。
眼前這些四五六七八九品,難道不想想為什麼沒有三品以上在這裡嗎?
就憑你們?
孔哲文是想走的,可他沒臉走啊。
是要革他先祖的王號、降他先祖的祭祀規格啊!
現在,這該死的司禮監秉筆、御用太監黃錦帶來的小太監不夠。
人太多了,他們還必須要排隊挨打。
看著最先被打的官員們在那哀嚎、屁股外的官服都被打得和血肉黏在一起,孔哲文的腿很軟,渾身都在發抖。
王汝梅的二十杖已經打完了,現在又在打新加的二十杖,杖杖勢大力沉。
「……堂堂言官,堂堂言官……」
要被杖斃吧?
這肯定要被杖斃!
孔哲文遠遠看了一眼臉色冰寒的黃錦,從他眼中只看到了不加掩飾的殺意。
就在這時,又有中書舍人從承天門內出來,手裡捧著一道聖旨往六科廊的方向走去。
在六科廊再走一遍,聖旨就可以頒下去了。
他們不知道聖旨的內容是什麼,但是很明顯,他們在這裡挨打,御書房內,皇帝和參策們還在源源不斷地做著事關天下蒼生的決定。
竟似沒有被他們的叩闕耽擱分毫。
也分毫不在意這裡會不會被打死人!
終於一篷熱尿浸濕了孔哲文的褲襠:皇帝就是要殺人。
連大成至聖文宣王都要革了王號、降了祭祀規格,他還在乎青史名聲嗎?
旨意沒有提到衍聖公怎麼辦,但張殺頭去了山東。
爹……
孔哲文軟軟暈倒在了地上——叩闕很累的,這大熱天的已經在這裡跪了很久,現在又這麼慘烈這麼驚嚇、渾身都是冷汗。
過了不知道多久,突然感覺到劇痛,孔哲文醒了過來。
「啊——」
慘呼聲穿不透承天門、奉天門、奉天殿、華蓋殿、謹身殿這重重宮門,所以位於其後的御書房內根本聽不到。
這裡很安靜。
朱厚熜點了點頭:「那就這麼辦。受災各省巡水御史改巡視水利賑災事,四品及以下賑災不力之官吏,可先就地免職,報各省總督後就地擢升用事之官吏,不拘出身、不拘品級!」
知府以下,不好好辦事就擼掉。
什麼舉人秀才天花板?
為什麼現在這麼能鬧?還不是因為當官太好了?
還缺想當官、想當大官的?
「傳旨各省總督,三品及以下,可先定罪查抄、報備至京即可。各省布政使,若不忠君用事,可先免職解送入京!」
每個省,也只有兩個左右布政使是從二品。
這道旨意一出,各省總督在這非常之時的權限大得嚇人。
好在七參策離京及之前的布置之後,各省總督現在都是自己人。
關鍵其實是那查抄二字。
朱厚熜掃視了一圈:「今年累一點。殺了這一遍,海闊天空!」
一天之內,十五道聖旨發出。
除了重定孔子祀典那一道詔制發往整個大明,其餘南直隸及諸省都有一道。
承天門外,王汝梅及另外六個悲憤交集口出狂言的官員確實被杖斃了,還有七個監生、士子。
十四人被當場杖斃,二百五十七人活著被抬出左右安門。
罷官、除監、革除功名。
說來也怪,在這京城,入夜之後竟有了一場暴雨。
唐順之呆呆地聽著窗外的雨聲。
朱厚熜在養心殿內也覺得有點搞。
但南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