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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再一次登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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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再一次登基

王安石變法前,有新學。《三經新義》、《字說》,都是要為儒家治道奠定理論基礎。

為什麼必須有學問基礎才好變法?因為變法就是變動利益,而人們對利益變動的反應最好要有關於道德方面的引導或約束。

這就是現在楊廷和最關心的人理方面的問題。

要把新法的「人理」找到理論上的依據,定義好新法局面下的善與惡,還要讓盡可多的人認可、贊同。

現在,他們都思索著朱厚熜所說的實踐一說。

天理、物理、人理只是概念,而實踐一詞……

他們看向了皇帝,楊廷和問道:「陛下之意,實踐乃是亘古不變之道理?一切學問自實踐而來,實踐不止,故而學問常新。學問既新,知行要合一,故而法實應常變?」

朱厚熜感慨著畢竟是大明最頂尖的一批聰明人,很快就能從這些新概念里發現對他們當前變法最有利的依據。

他點了點頭:「自是此理。譬如國初,其時狀況是人丁凋零、賦稅不足,故而當時行軍屯衛所之制。如今大明人丁早已倍於國初,賦稅其實亦可倍之甚至更多。狀況已經發生改變,符合國初的制度,不見得能符合如今了。」

對於朱家後面的皇帝來說,祖制不容輕動也是一個約束。

現在朱厚熜同樣需要一個理論依據,他接著說道:「法雖不能輕變,也不能不變。哪怕是如今朕與卿等商議之新法,其中也或有不符合當前物理、人理之處。實踐之要義,在於周全思慮後,實踐而觀其成效,有了新知再改進。」

「陛下,這其中政之善惡,如何令天下人明之?」楊廷和又追問他最關心的。

就算變法有理論依據,但變法過程畢竟會損害許多人已經得到的利益。說是善政惡政,其實是天下官紳心中的善惡。

「人理有一己之私,也有天下之公。」朱厚熜對這些問題一直就在思考,「理學之滅人慾,便是欲得天下公義之天理。天理循環,人理若違背了這天下公義之天理,自是常有改朝換代之事。屆時,舊朝官紳又能十中存幾?」

「自然,那並不是眼前就已經有的局面。只是防微杜漸,人人本就應該克制私慾,避免家國走到那一步。期望人人都能滅人慾,不如從嚴明律例約束之,從法之常變而壓制之。」

「就國事而言,並非從此便無常法,否則天下人豈非無所適從?然從實踐看去,每個時期找到損害天下公義最主要的矛盾爭端所在,只是想辦法解決已經出現的主要矛盾。國體之本不輕變,國用之法則可因時而變。」

「當前大明的主要矛盾是什麼?人丁日益增加,財富卻不見增長。到底是什麼原因,人盡皆知。財富田土集中於官紳富戶,過億百姓近乎無有立錐之地,天理公義何在?若不解決這個主要矛盾,以史為鑑,大明距離亡國又還能有多遠?」

他頓了頓之後說道:「道理其實誰都明白。損了他們眼前之利,便是惡政;每一種新法,於某些人是惡政,於某些人是善政。凡事皆有利弊,沒有十全十美之善政,此亦天理。」

「變法之根基,從來不是十全十美的善,而是猶如治病用藥。是藥三分毒,但用對了藥,卻能重煥生機。廣東衙署改制為何能分化廣東士紳?大勢浩浩湯湯,能順之者則昌,欲逆之者則亡。」

「意欲以私慾凌駕於天理之上者,便如田間雜草,不除之何能豐收?除雜草,是年年都要做的事,是永遠都得做的事。只要秉持天下公義,便是善政,便能得人心。人心既至,天下安然無憂,青史自有公斷。」

朱厚熜不必要把話說得很透。

治天下需要依靠官紳,但亡天下卻只需防著百姓真的活不下去了揭竿而起。

如今情形已經是官紳把百姓往那條路上開始趕了,那些接受不了皇帝和朝廷想要保住統治秩序的官紳,那不就相當於在謀反嗎?

楊廷和他們始終擔心天下的反應與評判,歷朝歷代的變法者和施政者總是執著於分善政惡政。

人性本善還是人性本惡爭了多少年?思想要進步到學會全面地、聯繫地、發展地看問題,不是那麼容易。

現在,朱厚熜是導師。

理學是唯物的,但他們在方法論指導上是短板。

理學一句簡單的格物致知,心學一句簡單的致良知,都不夠系統,指導作用很有限。

朱厚熜借著王守仁的來信,開始給他們一些小小的唯物主義辯證法震撼。

萬事萬物都在永遠變化及聯繫著,變化的法則就是萬事萬物之間構成的矛盾。

對立與統一,量變與質變,否定之否定;現象和本質,內容和形式,原因和結果,可能性和現實性,偶然性和必然性;關於整體與局部,關於個性與共性,關於相對與絕對……

最後就指向了矛盾分析法。

「……天下官紳百姓之間,這矛盾是永遠存在的。眾多矛盾紛繁複雜,只能想方設法找到那主要的矛盾,還要分清這主要矛盾的主次方面。」

在楊廷和等人提筆狂寫、頭皮發癢之際,朱厚熜接著說:「就如今而言,要推行新法的主要矛盾就是天下官紳的私慾與天下百姓的公義之間的矛盾。這主要矛盾中的主要方面,又是那些頑固追求私慾的官紳會想方設法阻礙賦役新法的變動。」

王瓊接了話頭問道:「故而擬定官吏待遇法、採辦法、改革衙署、鼓勵工商、申明律例就是先分化之,進而推行賦役新法時,彼輩就無法同氣連枝。勢單力薄之下,依律辦之便無大礙?」

朱厚熜贊同地點頭:「天下事應對之策,莫不如將同道變得更多,將敵人變得更少。朕若不秉承此理,御書房內如何能如今日一般君臣一心?」

楊廷和等人神情複雜,當初保王瓊他們,後來還把當初的「敵人」變成了新黨,就是這辯證法的威力嗎?

陛下說了,辯,就是思辨之、爭辯之,為的是知;證就是實踐之、佐證之,為的是行。

只有這樣,才是完整的知行合一。

不知道如果王守仁在這裡,此刻會是什麼表情。

楊廷和開口道:「今日頗有豁然貫通之感。陛下既早有此法,為何今日方才對臣等闡明?」

朱厚熜笑了起來:「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陸放翁不是早就說過了嗎?開始試行新法了,卿等這年余以來面對朝野非議,有了親身感受,此刻不是更容易領悟此法了嗎?」

這話是一點都沒錯。

在朱厚熜心目當中,這些思想是多少人、多少教訓漸漸沉澱起來的?空口一說,哪裡就能被領悟?

再說了,之前的朱厚熜還沒有現在這樣的威望——在這御書房內。

此刻,參策們只能都眼神莫名地看著皇帝,有如看著天人。

以他們的人生經歷及知識積累,自然是識貨的。

這一套學說,蘊含的思想之深邃,確實可以稱得上一句超越先賢。

這個辯證實踐法,也是大可用於國事,小可用於為人處世,甚至用於探求新知。

黨魁身家性命及身後名已經與新法再不能脫離,楊廷和離了席位躬身行禮:「請陛下為此學賜名。」

「哦?要開始宣揚了?」朱厚熜看著他笑問。

「廣東編審科則已畢。明年開始,廣東要推行賦役分離、貧富共擔了。嚴惟中去了浙江,費子充在四川,諸省雖不暫行新法,當可將新學問作為天下爭辯之話題。」

楊廷和頓了頓之後說道:「私利便如陛下所言,人人不願公開多談之。此新學既現世,守舊之人必引經據典駁斥之。借學問之爭,可輕易分辯哪些人是新法主要矛盾之主要方面。學問,畢竟是天下士紳安身立命之基。」

儒家讓天下讀書人只要研究儒家學問,就能通過科舉與士紳階層獲得地位、積累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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