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宣大的功勞(1/2)
第321章宣大的功勞
「督台!督台!重開市舶司之事終於議定了!」
總督浙江部院衙門裡嚴嵩的官廳之外,書辦拿著一道公文喜不自勝地走了進來。
整個嘉靖五年裡都不是很順利的嚴嵩聞言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當真?」
「千真萬確!國務殿已經行文過來,督台請看!」
嚴嵩當即迎了過去,拿到了手裡來看。
片刻之後,他就連聲稱好。
不僅僅是寧波市舶司重開,福州市舶司更是裁撤掉了。當年,福建的市舶司原在泉州,是開始海禁後為了壓制泉州海商勢力,這才移到福州。而前不久,當年的泉州「餘孽」中居然還出了一個反賊蒲子通,福州市舶司在這一次因為種種原因就此裁撤掉。
「廣東只予皇明記專營,寧波是民間海商唯一的關口!好,好啊!」
毫無疑問,這將是嚴嵩留給浙江最重要的一個功績。
「立即行文下去,過年期間,本督也不歇著。」嚴嵩知道朝廷如今面對的形勢,打贏了北虜一場,財計的壓力反而會更大了,「通告鄉賢院那邊,依商法,想要光明正大出海,都必須是登記造冊了的公司!核驗本金、奉法押金,都趁過年期間合計好。本督好不容易奏請下來的國策,明年試行,浙江只會先發十張牌照!」
嘉靖五年的最後一顆石子丟到了東南,消息不脛而走。
雖然民船只能從寧波出入,但是嘉靖六年,是大明「開關」之年。
消息到了福州,福建本地士紳富商卻都義憤填膺。
「朝廷何以厚此薄彼?福州市舶司好好的,現在撤掉了。既允民間船隻出海,難道我們都要先北上寧波,然後再回來?」
「去了寧波,哪裡還有我們福建海商的活路?今後,豈不是只能仰廣東、浙江鼻息?」
「憑什麼如此薄待福建?」
福建總督聽聞了底下反饋回來的情況之後,只是淡淡說道:「山東、南直隸、浙江、福建、廣東,每一地都是一視同仁,各准十張牌照試行。有空吵鬧的,莫不如速做準備。朝廷如此安排,自有朝廷的道理。怎麼?朝廷設市舶司,是專為福建設的?」
如今倭患仍然存在,福建山多得過分,確實只能靠海吃海。
但福建新收台元島西岸一些區域,哪裡來的餘力還管好這開關大事?
壓在福建頭上的,反而是另一樁重任:以台元島與福建之間這灣海峽為要道,那軍務會議上議定準備花數年時間籌建而成的大明水師將以泉州和澎湖巡檢司為基地,既擔負著民船下海之後的巡檢重任,又要不斷開拓治理台元島。
朝廷給福建的戰略任務其實很簡單:不是山多地少不得不出海嗎?那麼不如一部分人漸漸到對面台元島去。
大明需要台元島這個海上實土。
因此,福州市舶司先撤掉了。
新年伊始,開關引發的波瀾只在東南沿海發酵。
寧波繁華再現,而且一下子更勝往昔。
嚴嵩從正月初六就開始坐鎮於此,能不能把這件事理順、能不能為朝廷帶來源源不斷的海貿之利,決定了他能不能重回北京。
而各民間海商派去寧波的聯絡人都一臉懵地被告知一件事:出海歸港後,可以一種名為鳥糞石的石頭抵扣部分市舶司關稅。
什麼玩意?
……
是鳥糞石在金坷垃與皇莊老農們的試驗中確實起到了很不錯的效果,所以國務殿那邊終於「冒險」決定開關。
向來,皇帝也好,朝廷中樞也好,對下面都是以「好管」為目標。
海禁,更便於管理百姓。
開關,既是鼓勵行商的實質舉措,容易讓「民心向利」,又因為市舶司距離朝廷中樞太遠而利益過大,極容易引發後續的貪腐等各種情況。
但是和北虜的戰事重現,皇帝還有勃勃雄心,將來對錢糧的需求實在太大了。
多種因素下,這開關之議終於得到大多數人的認可,先開一個口子試試。
正月十五,朝會之後,宮裡召開的卻有一場「企業總結計劃會」。
除了各家企業去年改制之後的經營狀況做總結匯報,便是對今年的安排。
還在初期,朱厚熜並沒有苛責他們很快取得多大的成果,但是仍舊要強調一些方向性的問題。
「郭勛是被朕責罰了,李福達案也是在被徹查。」朱厚熜安著他們的心,「但你們都不必惴惴不安。過去你們勛臣與五府之間,銓選武將之時做下的一些事,都是過去的事。今後,既然已經定下了心來輔佐朕經營這些企業,那就都把眼光往前看。朕說的是前面的前,不是金錢的錢。」
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報表:「朕本以為這頭一年,你們大多會是虧損的。結果到了年底一看,大多數企業的資產還增加了,不少業務甚至利潤還不錯。」
抬頭再看向他們之後:「朕不是要伱們仗著企業的身份,仗著如今諸辦採買的趨勢,把戶部的銀子變成朕的銀子,把許多民間小商人的財產變成朕的財產。這個苗頭可不好,趁今天這個機會,朕要再跟你們細細說說。」
十八家企業,基本都有某些壟斷的業務和資源。就算不是壟斷的,他們被劃撥到手的資產、人力,他們招聘人才時能開出的條件和吸引力,都不是民間商行可以比擬的。
他們想要賺錢,很容易。
但朱厚熜對他們的期盼,是真正帶動一些產業的發展、有技術的革新。
可是作為小股東,十八家企業里的這一代勛臣既然絕了做官的念頭,人生還是需要利潤分配這種物質上的激勵。
「朕琢磨了一年,給你們都定下了一些目標,你們都看看。」
黃錦聞言站了起來,把要發給每一家的小冊子發了下去。
誠意伯劉瑜拿到手上一看:通驛局五年計劃。
他翻開之後,其中便是通驛局在五年裡應該在現有的驛站體系上再增添多少個「網點」,分區形成什麼樣的驛傳網絡。而在技術那一類目,又有花五年時間勘察現有馳道、按照新的技術要求配合各省治安司特勤隊繪製新輿圖的要求。
劉瑜草草看完,又瞄了隔壁建設局的小冊子一眼,只見其間赫然有著逐步整修新舊馳道、試研軌道馬車、和寶金局等合研燒制水泥及礦渣利用等項目。
另一側的兵仗局,基本上主要都是技術類的。劉瑜目不暇接:什麼燧石激發點火?什麼螺旋膛線?什麼無煙火藥?
朱厚熜現在根本不藏著掖著了,直接給他們指方向。
但他也很清楚一件事:「朕列的這諸多目標,恐怕你們大多沒法在五年內實現。有些技術即便有了眉目,恐怕造辦出來也是價格昂貴、得不償失。但這就是方向,也是你們能為朕立功的點。但凡有所成,便是有功,世襲不降等甚至爵級更進一步,都由這些決定。今日各家都在這,互相印證一番,朕要見到的是怎樣一個大明,你們就大抵清楚一些了。」
朱厚熜不是不知道各種各樣的技術究竟花費了幾十年甚至幾百年才慢慢進化好,但他是加速器——人的智慧並不因時代有根本區別,知識的積累固然意義重大,但有時候更缺的是清晰的方向。
現在,朱厚熜用了一年的時間,把自己思考的關於什麼「科技重大項目」的事以這種方式先安排下來。
以他的技術素養,做不出什麼特別合理的科技進步發展規劃,那麼不如就實用一點,按自己的需要來。
高效管理一個龐大帝國所需要的一些基礎建設,解除外敵隱患所需要的軍事技術,改善民生所需要的一些工業技術。
英國公張侖表示很發愁——那明年的總結計劃會,大家豈不是都會開始虧錢?不再指望軍功見功,幫著皇帝打理企業,許多勛臣求的是富貴啊。
陛下指出來的許多方向,那是財力物力的無底洞。
「要掙錢,很簡單。」朱厚熜最後才點出這一點來,「第一批出海的民間企業,以試行和便於管理的名義,都要有至少你們其中一家出資占股,總比例又不許高過三成。投出這筆錢,讓他們幫你們掙。」
這就是時代的底色,對那些士紳富戶來說,憑什麼分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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