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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不肖的祖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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伱大概真的該姓海。

「……卿言之有理,然今日乃是制科之禮,自有儀制。」朱厚熜也不想裝模作樣,「朕知你向來以勤、儉、忍自勉,既是賜宴,菜餚都已做好,換了豈非浪費?多吃一點,就當做朕代百姓犒賞你愛民如子。」

徐九思沉默了一會,而後又說:「臣斗膽,請一碟饅頭醃菜足矣。一旦習慣美味佳肴,臣恐難制口腹之慾。」

「……既如此,便從卿所請。」

有道德標兵在場,其他四個人吃得也不自在。

朱厚熜覺得費宏他們這個榜樣立得太離譜了些,能有幾個人做到像他這樣?

他朱厚熜做不到,也不太認同平常要做得這麼極端。

而後下午奏對前,朱厚熜先是都看了看眾人的策文。

其實都是重臣都參與商議過許多的課題,朱厚熜只是從中看看他們的格局和思維。

這五人當中,唐順之和李默的優勢都太明顯。翁萬達雖然本事不小,但畢竟去年才中進士,朝廷實務方面的經驗還是要差一些。

至於徐九思,離其餘四人更是在能力上有一點斷檔式的差距。

結果不會今天就宣布,朱厚熜在「面試」完他們之後就把費宏、王瓊都喊了過來。

「那徐九思,卿等讓其過了策試,後面準備怎麼安排?」

費宏問道:「可是他哪裡觸犯了天威?」

朱厚熜笑了起來:「那倒不至於,只能過果然剛直。朕只是有些好奇,你們舉薦此人,只怕已經有些安排了吧?」

王瓊點了點頭:「剛直不阿,不近人情,用好了便是一把寶劍。臣等已有商議,楊閣台在應天,還缺一個勇往無前之人。這徐九思,臣有意在制科後薦為應天巡按御史。」

「……那應天府還不雞飛狗跳?」朱厚熜有點難以想像這徐九思去了那奢靡之地後瘋狂上疏把南京上下官員彈劾個遍的情況,「南直隸只能文火慢燉。這徐九思……安排到工部吧。」

「工部?」王瓊愣了一下。

「水至清則無魚,吏治是總要一點油水潤滑的。他作為榜樣可以,但不能當真讓他去科道,甚至不能當真主政一方,太認死理了。」朱厚熜給出了自己的意見,「工部很快就會有許多大工程,這營造質量、採辦支出、用工給銀,讓他去負責督造,那是能把規矩守好的。」

王瓊不免看了看費宏。

但是目前有本事接到工部採買的,很多都是權貴之家。到時候認起死理來,真不會讓這些事少了「潤滑」,誤了工期嗎?

朱厚熜只說道:「將來治理黃淮、修築馳道,總要有人愛惜工人、匠役。秦修長城、隋開運河,工役之苦後來惹出了什麼?這些利在千秋的工程,沒安排好就是這一代人的苦難。朝廷為這些事備下的銀子,總不能讓百姓屆時吃了苦卻拿不到應有的回報。」

「……陛下所慮甚是。」

「南京那破局之人,讓桂萼去好了。」朱厚熜說道,「他是既有原則,又樂於刑名,還有分寸的,更不缺脾氣。四川按察使升任應天府尹,正好。」

制科的小插曲結束,次日便是宣布結果。

靖國武略科魁首唐順之,定國安民科魁首李默。

禮部早已準備好皇帝應允的兩個伯爵之位:靖邊伯、長平伯。

為這次封伯,禮部還準備了典禮,讓天下人知道皇帝求賢若渴的熱切。

其他的禮儀部分很常規,但多了一個身穿超品伯爵賜服跨馬遊街的榮耀。

都很年輕,年紀輕輕卻獲封伯爵,京城圍觀的士紳、百姓無不艷羨地看著兩人。

李默一如既往板著臉,唐順之雖然微笑著,但感覺壓力不小。

因為關於他們兩人封伯之後的任職,在結果宣布當日就已經在陛見時聽皇帝說了。

正式官職都從正六品一躍而成正四品,李默去了稅課總司,而唐順之的新職務將是:巡撫宣府、大同地方,贊理軍務,兼督糧餉及懷來軍械園。

很快很快,這個任命將會被宣布,他將成為眾矢之的。

是土木之變後,因為邊防形勢惡化,原先大同、宣府共設宣大巡撫變成了各設一個,以提高效率。

凡城堡不修,糧飽不給,罪在撫臣;遇虜入寇,地方失事,罪在總兵。

如今,宣大巡撫重現,而且是一個年紀才二十歲的年輕人。他後面的職權又多了去了,既參贊軍務,又將管著兩鎮的督餉郎中,更要督造懷來軍械園。

丙戌科文武狀元齊聚宣大,被皇帝寄予厚望的唐順之更已經被告知了一些事情。

壞了,他唐順之也成誘餌之一。

此去督造懷來軍械園,事情就很嚴肅了:這軍械園不是假的,皇帝新封的二十歲伯爵在負責。

可是他負責的事情未免太多了,還要巡撫宣大?

在大同,張文錦已經聽王憲說了這個消息,因此他驚愕地問道:「這是幹什麼?」

「等他來,你先回京述職便是。」王憲沒說很多,「你在大同巡撫數年,若不是我壓著,你與朱振早起干戈。如今你另有任用,大同諸將也能安心些。前些日子你非要等著武定侯來才發餉銀和犒賞銀子,便險些又引譁變!」

「他們急著要銀子是要幹什麼,督台難道不知道?如今銀子都發了,武定侯再來,用什麼壓服這些悍將?難道又向朝廷報災請餉?」張文錦氣憤不已:「區區一場朔州小勝,邊鎮便可稱安枕無憂了嗎?那唐順之從未到過邊鎮,如何能讓這邊鎮悍將忌憚?差使那麼多,他顧得過來嗎?」

「文錦!」王憲沉聲說道,「陛下旨意,你不遵麼?」

「我說了多少遍,今年韃子必定不會善罷甘休的!陛下和朝堂諸公難道以為一場小勝就能讓韃子安分下來了嗎?」張文錦仰天長嘆,「罷了罷了,待我回京再面陳死諫吧!」

王憲皺著眉。

就沖張文錦這個脾氣,在大同繼續呆著也將壞了方略。

二月底,張文錦在出城迎接郭勛等人入城時看到他油滑的模樣就心裡悲嘆:這是請罪來戍邊的嗎?這是來混功勞的,還大言不慚說什麼築好宣寧五堡,進逼豐州灘、再效昔年搜套之策。

這個時候,年輕的靖邊伯剛剛點選了三百標兵,也來到了居庸關前。大同、宣府兩鎮巡撫本有標兵,他升格了一點,隨後麾下也將有一支不容小覷的力量。

在他的後方京城裡,工部和建設局為懷來軍械園及那什麼官廳水庫所用工匠的募役還在進行。

而這個時候,喜訊又再次傳回了常州府武進縣,唐府又一回張燈結彩。

「連中三元,制科魁首,二十封伯,千古第一人啊!」

唐順之的父母人是麻的,這兒子簡直是光宗耀祖機器,可現在激動之餘又擔心不已。

不是好好的文狀元嗎?怎麼考了靖國武略科,現在要跑到邊鎮去了?

再到三月中旬時,石天爵也從各處帳中的私市里把消息帶了回來。

「可汗,大喜!」石天爵喜笑顏開,「那朱明皇帝大肆任用寵臣、幸臣,一個只會考試的書呆子,竟然二十歲就封了伯爵,更要來宣大做兩鎮巡撫!小勝一場,就以為宣大無憂了,還要在懷來修築軍械園鑄造兵器謀劃北征啊!簡直視我草原雄兵如無物!」

俺答卻緊蹙眉頭:「照之前知道的一些事來看,那漢人皇帝,也是個有手段的,這大概是個圈套。」

石天爵卻篤定異常:「又是在大同新修寨堡,又要在懷來大興土木。不用說,都是徵調兵卒和民夫去做苦役。而宣大糧餉都捏在這乳臭未乾的靖邊伯手上,兩鎮邊將一定會鬧起來。這麼多年了,大同、宣府的糧餉都各有管事之人。突然改變,豈能不亂?可汗,宣大一定會生亂的!」

俺答搖了搖頭:「博迪還在等著其他諸部的消息,不論如何,要先看清楚是不是圈套。」

他盯著石天爵,嚴肅地吩咐:「你再去探!如果當真如此,那還不用著急了。若懷來那邊當真要修築什麼軍械園鑄造兵器,那定然會運許多好鐵來吧?等他們造好了,能工巧匠都來了,這件事不是假的,那博迪一定會心動的。」

此刻,唐順之才剛剛慢悠悠地到了大同,見到了王憲、郭勛和張文錦。

「靖邊伯好自為之!」

張文錦相當不客氣,把關防印信等諸多交接物事和資料都準備好了,見面之後極為不禮貌,板著臉就出去了,還說道:「出發,回京!」

「……王督台,這是何意。」唐順之一臉疑惑。

王憲淡淡回答:「趕著回京死諫,怕你壞了邊鎮大局。」

「……」唐順之聞言只能苦笑,「大同這邊都認為我來了之後會壞事嗎?」

郭勛雙眼期待地看著他,王憲卻只是平靜地坐在那裡。

唐順之看了看兩人,又看著已經沒有其他人了的這巡撫大同部院巡撫辦差官廳,最後看了看大門。

他緩緩走了過去關上了門,又穩穩地走回到了兩人面前。

「烈烈寒風起。」他開了口。

郭勛頓時咧嘴笑起來:「慘慘飛雲浮!老弟,你果然身肩重任!」

陛下他真的,郭勛哭死。

既送了個武狀元來,又送了個文狀元來。

郭勛自然知道這兩人都還沒做過多長時間的官,但是俞大猷的能耐他已經知道了。而俞大猷說起唐順之時,表情感人。

陛下的眼光,郭勛現在是超級服氣的。

王憲卻仍舊很平靜地看著唐順之:「靖邊伯之才,本督失禮,要先考較一番。」

他有說這個話的資本,他畢竟是以兵部尚書來任這宣大總督的。隨後,唐順之這個宣大巡撫,還要受王憲的節制。

唐順之很謙虛地行禮:「應有此節,請督台指教!」

王憲的表情終於松馳了一些,微微點了點頭:至少不驕狂。

唐順之一直在被考,而他也從來不怕被考。

入夜之後,郭勛和王憲才離開這裡。

「督台?」郭勛樂呵呵地看著王憲迷迷糊糊地走到了自己的馬前。

王憲回過神來,看了一眼「沒心沒肺」的郭勛。

笑裂了啊你?

隨後只能搖著頭,走向自己親兵牽著的馬,留下一句話:「郭侯,你可是大同總兵,重任在肩。廟算再好,也離不開郭侯。」

郭勛表情僵了僵:罵人不帶髒字是吧?告誡我別拖後腿?

但是沉浸在皇帝餵餅的喜悅中這麼久之後,郭勛還是在春夜裡的風中回望了一下巡撫衙門。

他的目光中滿是複雜的佩服,同時感慨自己有個好祖宗。

現在,輪到他要爭取被子孫感慨是個好祖宗了,不是個不肖的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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