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靖明 > 第327章 楊慎遲來的廷杖

第327章 楊慎遲來的廷杖(1/2)

目錄

第327章楊慎遲來的廷杖

至此時,邊鎮的布置已經初步完成。

在後方,朱厚熜身處禁宮,在禁衛和京營這雙「士」的保護下,軍務總參是武相,總理國務大臣是文相。

在宣大腹地,鎮朔將軍、宣鎮總兵傅鐸,武定侯、大同總兵郭勛,這便是根據職權、可以在宣大馳騁無礙的兩車。

像李瑾、俞大猷這樣的邊將,雖有掣肘制約,但正如那不知什麼時候會自奇路殺出的馬。

「我是這炮?」

現在指著象棋子,問出這話的是唐順之。

自宋朝添了一士兩炮、明朝又改其中一方將為帥之後,這象戲的規則已經很成熟。

唐順之疑惑:「下官一人身兼兩炮?」

宣大總督部院,是駐地在懷來的。

懷來如今是一個衛,在臥牛山以南的這片河流谷底之中,囤積著宣府規模最大的軍隊。懷來衛城周圍,既有著名的雞鳴驛,更有著名的土木堡。

在宣大總督部院的官廳里,王憲已經不懷疑唐順之的才華和天份,因此笑著回答:「身兼兩鎮巡撫,兼理兩鎮糧餉。」

「……炮是能殺敵,還能越界前出的。」

「那是要盡除敵軍,才需過了這楚河漢界。」王憲的馬走了過來。

唐順之沉吟片刻,挪動了其中一炮:「糧餉便是邊鎮命脈。下官這一炮,能助大同將卒殺敵,也可稱有功。」

可他分明下了一步臭棋,立刻就被王憲的馬踩掉了那一炮:「糧餉確是邊鎮命脈。尤其這宣大,糧價更高。」

王憲這馬吃掉了一炮,卻也將自己送入了險地。唐順之出車,算是兌了個子:「戰事既起,糧草自是更緊要。可下官還有督造軍械園之責,這宣大又多了過萬匠役,只怕糧價會更高。」

「豈止如此?」王憲最邊上的那一卒往前拱了。

唐順之默默地將車回撤,王憲再於另一側又拱一卒。唐順之跳了一馬落位,而後王憲那邊的車也過了界。

「督台,這棋局兇險。下官恐要折許多卒子,這剩餘兩車一馬一炮,能支撐局面嗎?」

他停了手,王憲也就停了手,只看著唐順之:「本督差使,也有兼理糧餉。唐撫台,糧餉一事,你該聽本督吩咐。這宣大糧餉,你只管懷來這些匠役所需便是。」

聽起來,兩人實則在爭奪宣大的糧餉權限。

唐順之凝視著王憲,隨後點了點頭:「下官明白了。入夏之後,自不能籌備築壩。入冬之前,這軍械園擬於沙城堡南、洋河與桑乾河匯流處北岸修建,這工役口糧不能耽擱。」

「如今糧餉都是折銀,本督只能保證銀兩不缺。」

唐順之沉默很久,然後一聲長嘆:「邊鎮便是如此之難麼?」

「邊患不除,邊鎮會越來越難。」王憲只是淡淡回應,「靖邊伯有赤子之心,我欽佩之至。然敵人狡猾,也更不會有婦人之仁。本督先把糧餉和犒賞銀子發了下去,眼下冬麥收成在即,三五月內,兵卒百姓還能有飯吃。」

唐順之也不下棋了,站了起來行了一禮:「那下官就再回大同了。自太原鎮經朔州往大同,這糧道要暢。」

王憲點頭:「本督盼著唐撫台的好消息。」

……

春日裡,京城又有大批人馬準備出關了。

去年也有鄉試恩科,但今年沒有會試。可是各家企業招聘新人、招募員工的事一直不停,今年最大的動靜自然是建設局募工一萬,要去宣府那邊。

「築壩攔了永定河的水,匯成一湖,永絕水患?我看是天方夜譚!此等大役,勞民傷財。」

「真真是胡鬧!列位,且不說那壩能不能築成,便是築成了,懷來諸堡都在谷底,豈非會被水淹?再若築成了,若韃子再打到懷來,只要決了那壩,就是水淹京城之局啊!」

「此等百害而無一利之事,到底是哪位大人好大喜功?諸位參策和國務大臣,為何不諫阻此事?」

築壩蓄水,民間並不少見。

可那都是小河小溪,為了灌溉良田,能築個小壩就了不起了。

而這永定河是何等大河?在那崇山峻岭之間,得築起多大一個壩,才能在夏汛之時攔住多餘河水,緩緩放下來?

水之力,至柔也至剛啊!

許多人想像著如果築成之後,將來韃子決壩水淹京城的畫面,都會臉色煞白。

剛剛回到京城的張文錦聽到這些議論,更是又驚又怒。

他只知道唐順之過去是有督造軍械園的差使,誰曾想竟要在那洋河、桑乾河、永定河匯流之處築壩攔河為湖?

這是亡國之策!

打定主意的他直接叩闕,跪在了承天門外請求陛見。

六部衙門又有人看熱鬧:已經有好長時間沒見叩闕的了,上一回還是百官叩闕爭論祀孔儀制。下場嘛,廷杖打死了幾人。

這回叩闕的只有一個,他們很快見到那朱袍大官被帶進了宮裡。

「陛下!誰人奏請修築那什麼官廳水庫?此人害民誤國,該當千刀萬剮!」

張文錦一點都不客氣,顧鼎臣、江汝璧、王慎中不由得一起看向皇帝。

朱厚熜眉頭一皺:「這是朕的旨意。」

張文錦表情一僵,然後一顆腦袋都充血了:「臣萬死請柬陛下收回成命!其一,這壩絕無修成可能,勞民傷財!其二,北虜勢大,宣大空虛,難保不攻至宣大腹地!其三,宣大為邊鎮,將卒駐守、馳援,糧草轉運,既不慣舟船,縱壩成水緩,舟船也難抵各邊牆寨堡;其四……」

朱厚熜就那麼坐著,聽他一連噴了八條理由。

總之一句話:壩築不得!軍械園修不得!

「對於宣大人事呢?聽王憲奏報,闇夫對于靖邊伯任宣大巡撫頗有異議,要回京死諫的。」

顧鼎臣、江汝璧、王慎中三人看向張文錦:又是一個死諫的?

「臣一路上,已擬就諫疏,不意方抵京又聽聞永定河築壩攔水為湖之事!」張文錦從袖中拿出了奏疏跪地舉高,「臣巡撫大同三年有餘,深知邊鎮積弊隱患!陛下一改舊制,宣大總督、巡撫皆兼理糧餉,督撫、總兵之間權責本就問題多多,如今只怕會更亂!如今靖邊伯年輕氣盛,邊鎮兵驕將悍、官油吏滑、商奸民刁。靖邊伯弱冠之年,新進之臣,何以服眾?」

他抬頭悲憤地看著皇帝:「陛下莫非以為有朔州大捷,宣大從此能安穩幾年嗎?」

朱厚熜嘆了一口氣,讓黃錦先把奏疏拿了過來:「朕這不是委任武定侯戍邊,又遣了良臣良將,加強邊防嗎?」

「……武定侯參預國策而不能勝任,總兵湖廣未有寸功,鎮守南京而干涉法司,更是因罪而畏罰自請戍邊。臣斗膽說一句,陛下所託非人!」

朱厚熜感覺郭勛有話要說。

他看著張文錦,只能先細細讀著他的諫疏。

沒什麼問題,件件事都是為大明的邊防考慮,他對大同這樣的邊鎮存在的問題確實十分了解。

但他建議的法子也很粗暴傳統:換能臣良將,嚴格監督好糧餉發放,狠揍邊鎮勾結在一起的官商平抑糧價,多修寨堡死守邊牆保京城無恙。

是個忠臣,有氣節,敢噴人,但也是個古板又有點剛愎的官。

朱厚熜並不能詳細地記得這張文錦在歷史上也曾因為力主修築宣寧五堡,並且對邊鎮將卒過於認死理、不懂方式方法,最後激起了嘉靖三年的大同兵變。

這場兵變前後持續數個月,原因是修築那五個堡,張文錦堅持三萬兩就能修成,方法是直接讓士兵出工去修。沒油水,又苦,結局就是張文錦被殺了,最後引起兵變。

現在因為楊一清當時總制三邊,朝廷當時也沒同意宣寧五堡的原修築計劃,後來更派了王憲去總督宣大,矛盾一直被壓到現在。

張文錦得以活蹦亂跳地跑到朱厚熜面前「死諫」。

「……闇夫,當真要死諫?」朱厚熜只能對他說道,「如今對於宣大的安排,是軍務會議、國務大臣都知悉,都詳細商議了數月的。」

張文錦雙眼圓睜,嘴唇哆嗦著,最後開了地圖炮:「朝堂諸公,竟無一人老成謀國,貪位媚上,臣恥於與之為伍!今日死諫之志,絕無更改!」

一句話把大家全噴遍了,順便內涵朱厚熜:所謂大家都商議過數月的,說穿了不就是你這聽到一場大捷就得意洋洋、好大喜功的皇帝之意嗎?

御書房吃瓜學士們低著頭:怎麼收場?老規矩?

他們仨也只知道很有限的信息。哪怕顧鼎臣這個列席國策會議的人,這次需要拿到國策會議上討論的只是懷來軍械園及官廳水庫的計劃。

他倒是清楚:這事其實會用很久才完成,而官廳水庫實際上還是治理黃淮水患的一個實驗。

大明這麼大,去哪做實驗不好?國策會議上,國務大臣和軍方參策都一致同意,大家心裡跟明鏡似的,這裡面還有文章。能在國策會議上暫時也不說透的,除了出於保密、惑敵等原因的軍務,還能是什麼?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