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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求能歌善舞的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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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大家又都疑惑了起來,費宏問道:「陛下,便只是此事?那也不需商議其利弊吧?」

「如何不需商議?」朱厚熜笑起來,「卿等匆忙奉詔到了御書房,而後徹查此案,朝野如何看待徹查此案的目的?大同鎮怎麼看?民間士紳怎麼看?北虜……又會怎麼看?」

費宏頭皮陡然一麻:「……在結案止息之前,自然會因我大明打掃域內腌臢,頗有惶惶不安之勢。陛下,還是要引北虜再趁隙攻來嗎?」

朱厚熜點了點頭:「以我大明如今戰力,對上北虜難以言必勝,更遑論北征。土默特部俺答吃了個虧,等明年,快則二三月間,恐怕就要再攻來。朕這些時日在軍務會議與眾參謀商議之下,都以為這一仗免不了。既然如此,不如盡力主動謀劃好戰機。費卿勿慮,此戰不會曠日持久,然此戰要大勝,這樣才可為朕創造一個『求和』機會。」

軍務會議之外的這些重臣不由得失聲確認道:「求和?」

朱厚熜點了點頭:「絕貢已數十年,只要談下來,雖然是勝了之後談兩國貿易以求更多的時間,但朝野間自然會有人認為朕這是在求和。那倒無需在意,況且若真想復我山河絕了北患,朕要走這步棋。而邊情稍緩,卿等也可專心理好我大明新法軍務。」

皇帝明說了,這只是「復我山河絕了北患」這個明確戰略目的的其中一步。

唐順之俞大猷只是提出來復套,皇帝的胃口竟這麼大。

費宏不由得看向了楊一清:「應寧,軍務會議上,究竟議到何種程度了?」

作為總理國務大臣,按現在的分工,他關注軍務是不合適的。

但現在豈能不問?

楊一清和王守仁對視一眼,隨後嘆道:「這確實是國策,陛下直言便是,何必說今日就是議一議李福達案要不要徹查?知道的人確實不宜多,但百年大計也不能只在軍務會議上謀劃。那便再聽聽他們怎麼看的吧?」

朱厚熜笑了笑:「楊卿說得對,但今日這個會,就是欲蓋彌彰。朝野間知道的,只能是商議牽涉到了武定侯的李福達案。俺答會不會上鉤,全看卿等後面如何來把握分寸了。」

目前對韃靼談不上必勝,主動出擊更是敗的可能更大,而俺答又很大概率會咽不下這口氣,很快就將來偷襲比他大幾歲的大明天子老同志。

朱厚熜又需要籌謀著給北虜一記重拳,那怎麼能不用計呢?

費宏等人漸漸聽明白了,皇帝反覆強調今天就是商議李福達案要不要徹查,這也是對北虜之計的一部分。

但後來聽著聽著,他忍不住站了起來:「什麼?予北虜鐵器?這豈非養虎為患?」

「鐵鍋而已,生鐵要炒煉成熟鐵,他們還不行。北虜之中只有俺答擄了不少漢民,反而會大為眼紅。而鐵鍋在漠北,那是用來收買牧民民心最好的東西。這鐵鍋,博迪汗會用來收買民心,俺答會用來想心思煉成熟鐵鑄造兵器。但是,鐵器嚴禁販售到漠北管了多少年了?管得住嗎?他們南下搶掠,搜刮鐵器比搜刮女人和金銀財寶更重要。」

朱厚熜說了一個事實,繼續補充:「不必憂慮過甚,給多少鐵器他們,總量不是能由我大明控制好嗎?朕乃大明天子,國與國之間談貿易,自然是與北元之主談。但是往北的商路,卻又必定經過土默特部,他們之間會怎麼爭,那也是值得期待的。」

「……那畢竟是鐵器啊。」

唐順之若在這裡,也只會像費宏他們一樣心驚膽顫:陛下的膽子未免太大了。

朱厚熜很淡定地說道:「我華夏與北虜對峙何止千年?這麼多年來,歷朝歷代邊疆將卒都是披堅執銳,但北虜雖有不敵之時,卻又何曾真正怕過?總會死灰復燃,再成大患。要徹底絕了這後患,靠禁絕鐵器是沒用的。只有槍炮,才能讓他們變得能歌善舞。」

「……那新銃新炮,可還不行。」王守仁有一說一。

朱厚熜眼中精光一閃:「重要的是方向,是決心,是我大明君臣知道要怎麼利用鐵器這個餌。這個餌爭取到的時間,是用來厲兵秣馬,是用來給大明自己壓力的,是用來準備驅除韃虜的!重賞之下,必有突破。給朕爭取到時間,朕必定讓他們能歌善舞!」

唐順之想的是巧妙利用北元局勢,在大同方向牽制住土默特部的同時打贏鄂爾多斯部奪回河套,他要在奪得制科魁首封伯之後就到邊鎮立下功勳——這是他日後成為大明軍方首要重臣必不可少的一步。

楊一清、王守仁想的是解決好邊鎮隱患,仍以防守為主,再取得幾次朔州大捷這樣的勝利,那麼北線就將穩住許久。

只有朱厚熜想的是一步步絕了北面的後患,第一步反而是拋出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誘餌麻痹分化他們。

用北元在一次次「請貢」中想要得到的鐵器開放。

這當然是養虎為患,但就算是虎,在槍炮面前又能如何?虎蹲炮嘛。

前提是,大明真的有標誌著冷兵器時代徹底過去的新火器。

朱厚熜同樣不願意拿太多兵卒的命去填一場勝利,除非只能靠一場勝利去爭取時間。

讓他從研製印刷機等許多事時就埋下的螺旋線等技術的引子發揮出作用的時間。

眼下,首先需要讓重臣都理解、都支持皇帝對北元的總體戰略。

如果放在幾年前,朱厚熜提出這麼大的目標,阻力難以想像。

但如今,有朔州大捷,只在守中求勝,既是難以避免的一戰,而後又定能以鐵器簽下貿易條約,這事確實可控。

只有一點讓眾人心裡沒底,那就是真能出現陛下所說的讓北虜從此能歌善舞的火器嗎?

「望遠鏡、虎蹲炮、印刷機……」朱厚熜雖然也不確信一定會突破到那種程度,但他知道這是被歷史證明了的方向。

皇帝舉的例子……很有說服力……陛下不能以常理來看待。

「……那陛下對唐順之俞大猷的御批……」

朱厚熜一本正經:「朕既要求和,豈能不鋪墊一二?何況是勝了之後用鐵器求和?只盼君臣一心,從此砥礪前行。終朕一生,將來史書上寫的是諸位佐朕求來的,是能征善戰的北虜從此能歌善舞的和!」

軍務會議關於怎麼再復交趾的戰略還沒有謀劃完畢,但對北虜這個大明君臣都高度認同的心腹大患的謀劃更能激起興趣。

何況事涉錢糧與將來治理教化,大明對外的戰略本就是一體。

費宏知道那必定是不知多少年後才可能看到的一幕,而他們這在座的一代人,怕只能先背負一些「養虎為患、委屈求全」的名聲。

未來的榮耀,屬於此刻還很年輕的那些人。但那些人,將來會在太廟和天地社稷之前感謝前輩的付出吧?

此時此刻,唐順之依舊在冥思苦想:我到底哪裡沒考慮周全?

大明重臣中的重臣們突然奉詔去了養心殿,誰也不知道他們在那裡呆了那麼久究竟是議論什麼。

在年底前的最後一次朝會上,是天子對於反賊頭目居然搖身一變成為大明高級將官的雷霆之怒,是對郭勛多管閒事罰俸三年的懲罰——還有他其實早就被罰過但是沒公布過的降等襲替。擱現在本就無功便會降等襲替的制度下,那是侯爵變縣爵。

處罰之重駭人聽聞,而郭勛只是幫忙說了說情。

遠在南京的郭勛自然已經收到了回信,他只能嘆了一口氣:債多不壓身,反正作為軍務會議在地方的參謀,他知道如今大的謀劃是怎樣的。

他看了看徐鵬舉:「仇鸞雖然敗了,但也算有功。你們兩個年輕的在南京,好好練兵吧。若有情況,好好拼就是,指望悠哉悠哉,便等著子孫將來對你不孝。」

「……你當真要自請去大同鎮?」

「不然呢?不戴罪立功的話,等我老了,我那縣爵兒子不孝順我怎麼辦?」

「……」

郭勛已經上表自請戍邊戴罪立功,仇鸞要帶著京營練兵的經驗來接替他繼續練南京振武營。

在這個年底,同樣上疏自請戍邊的,還有俞大猷。

馬錄已經奉旨徹查李福達案,此時郭勛卻要到大同鎮來任總兵官。

「來者不善啊!將軍,你若去了前軍都督府,我們怎麼辦?」

「……以這次功勞,本不足以升任前軍都督府都督同知。」現任的大同鎮總兵官朱振心情複雜,「但武定侯要自請戍邊,他來大同鎮,還能屈居總兵官之下?都督同知,那可是從一品!」

朱振並非那種本身就是一品武將受委任來做這邊鎮總兵官的,他能升到一品武將這個級別,會是人生巔峰,除非立下不世之功封了伯爵以上。

可他並不想立那麼大的功,在這後院一般的大同鎮做武將之首不好嗎?

但郭勛要來,他就得挪窩。

因功升賞的,憑什麼拒絕?

可若沒有徹查李福達案的事,大家不會這麼擔心。

「不急!」朱振目光閃動,「武定侯要先回京陛見,然後還要點選親兵,這才會到大同來。且先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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