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陛下龍體要緊（2/2）

想起當年他讓妃嬪都一起習練那健體術的往事，孫茗只覺得他確實在乎自己這些後宮女子的安危。這幾個月因為安嬪的事，陛下心情常常不好，原來竟也有這種原因。

楊慎頓時眼神大變，跪了下來說道：「臣等此前所議，乃為國事之重計，並無他意。」

「陛下！大悲之後，萬不能輕易墮入欲道放縱心神。陛下一代明君，如今內憂外患……」

「臣妾……」孫茗嘴唇有點哆嗦，雖然從出身來講，她兒子的地位無可撼動，但這畢竟是皇帝在親口對她提起這件事，怎能讓她不激動心安。

雖然他也才二十五，看上去相隔不大，但這也算是宮裡八年來又進來的一個美人了。

畢竟朱厚熜在之前這些年裡，更多的心思都在國事上。

「今夜朕與你就說說心裡話，也幫你想想法子。」

直到半月後，皇帝才出現在鍾粹宮。

立太子太早，不見得好。朱載墌才六歲，誰知道長大成人的過程中還會經歷哪些事？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隨後心裡也有一絲甜意。陛下不是說，生完了孩子要多養一陣嗎？

皇帝要睡在哪，規格是不同的。

剛剛登基時所立妃嬪數量雖然較前朝多些，但八年了，皇帝始終只於一十二宮中臨幸十四人，更是在早已證明子嗣無憂的情況下仍只有三個皇子、三位公主。這一點，本身就已經是皇帝很節制、很計長遠了。

身為皇帝，當真是永遠不缺十八。

在她的理解中，既然白羊到了龍口邊，應該是會被馬上進食的吧？

「本來想一起用晚膳的，後來聽說陶真人那裡有了些進展，過去一看不知不覺就到這個時候了。」

「……陛下能先跟臣妾說這些心裡話，臣妾就知足了。」

「這回安嬪去了，朵顏三部又獻女入宮，朕倒是想了很多。」朱厚熜輕聲道，「國事也好，你們也好，朕縱然為君，也是無非盡如心意的。無奈之事許多，朕知道你也難，以後只怕更難。昔年一同入宮的，她們也苦等了八年卻從不見朕臨幸，這回不就有些人傳什麼安嬪是受了朵顏三部要獻女所克嗎？」

孫茗沉默了一下，隨後開口道：「陛下如今對宗親都有了新的安排，實則子嗣多一些好，臣妾懂得的。」

「那自然是極好的……」孫茗捏了捏他的手掌，「楊尚書能勸解陛下心結，臣妾心裡對這件事更開心。」

「臣這月余，察覺陛下不似此前那般勤政了。數日前各省軍戰隊爭冠，陛下攜後宮觀戰，更是聲勢浩大！適才臣在此處，等候陛下足有半個小時。這等情形，以前可不從有過。陛下龍體要緊，萬不可耽於女色，荒廢朝政！」

所以，要立太子了。

黃錦呆呆地看著楊慎。

朱厚熜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感覺有點不妙：「講。」

「行了行了。」朱厚熜沒好氣地打斷他，「朕倒好像已經成了你擔憂的荒淫之君似的。朕眼裡揉不得沙子，雖然明知世事皆要有些餘地，但一旦知道了有些事還是不能忍。這不是讓卿等穩妥處置，免得朕大動干戈嗎？」

次日，處於所謂「易孕」時間的某嬪，受到傳召到養心殿侍寢。

「辦你的差去吧，朕心裡有分寸。不明白，就回去好好想。」

當初選秀，二妃之外還有九嬪，但東西各有六宮，其餘留在宮裡的美人一開始都住在儲秀宮，後來也都陸續安排了一些去其他各宮。

孫茗看向了他，當年一樣年輕的皇帝，如今蓄起須、看起來穩重了很多。但今天這種與她商量著什麼事的感覺，很久沒有過了。

孫茗懂得他的意思，再次緊張起來：「難道有人敢那麼大膽嗎？」

她站了起來柔聲道：「陛下今天既然要留寢，就讓臣妾好生服侍陛下吧。」

接下來，陛下只怕要再多讓幾宮受孕，甚至從妃嬪之外再臨幸那麼幾人給個名分。

「如此一來，其實諸宮不免都會有想法，更別提當年一起入宮、有貴人才人名分的那些了。」朱厚熜如實說道，「朕總要讓她們覺得日子有點盼頭。既然沒辦法多陪伴她們，卻不能讓她們因孤苦而都心性有變了。」

最近多花了點時間照顧一下後宮現存妃嬪貴人才人等的心性問題、避免出現心理變態，又多花了點時間在中圓殿、教育一幫小的們，楊慎又有話說了。

而今天御書房裡的奏對，又何嘗不是自己放權後，將來君權、相權各有側重的情況下，朱厚熜需要面對的新形勢？

新黨和舊黨已經在融為一體，但官員們也不能有真正抱成一團的機會。以他們目前的思維和價值觀，如果他們就此抱成一團，只會成為自己將來不斷改革的阻力。

跟他有過關係的，除了那一後二妃九嬪，也就只有與文素雲同居一宮的卡蘿麗娜和曲梅。

要知道，這三個皇子，除了最早的皇長子由賢妃林清萍所生，剩餘兩個皇子都出自坤寧宮。說來也巧，淑妃、靜嬪、端嬪，三人誕下的還都是公主。

「幫臣妾想法子？」孫茗疑惑地看向了他。

朱厚熜看著她的眼睛，抬手摸了摸她的臉：「一眨眼，入宮都八年了。朕往日裡專心國事，冷落你們頗多。當初妃嬪多立了一些，有時為免後宮紛爭，更是十二宮之間並無什麼明顯寵愛，無非逗留時間長短、留寢與否。這樣一來，伱能見到朕的時間就更少了。」

經過楊慎的一番「勸諫」，朱厚熜意識到自己的心情低落更多的可能是因為滿足自己那所謂的道德感，心裡已經接受自己也就是個俗人皇帝。

「朕知道了。」

孫茗只是含笑站在一旁，看章巧梅幫皇帝拿開外衣，然後去做皇帝沐浴的準備。

「……臣不明白。」

「載墌也已經六歲了。去年底，楊太傅其實曾有立太子的建議。後來諸事一耽擱，朕也沒有心情想這些。」朱厚熜靜靜地說道，「把這件事定下來，你管束後宮也更輕鬆些。」

大概陛下還是擔心自己的情緒吧。

怪不得他說自己將來會更難。

她有孫交這個爹，見識豈是普通女子可比？以皇帝如今對宗室的政策，以皇帝的雄才大略，太子之位既然定了，只要教養得當，其他皇子將來都有個出路，必定是既無法奪權又能襄助太子將來順利掌權。

楊廷和難道沒跟他說曾建議皇帝立太子的事嗎？

這傻小子，眼看皇帝耽於後宮怠政，怎麼沒想起這一招？

立太子這種事，有大臣站出來奏請，這才會很明顯地在將來有大功，也自然聚起一些人啊。

在可能越來越融合得緊密、形成一套換湯不換藥瓜分新法利益的新規則的官員內部，也只有立太子這種大事，讓朱厚熜將來還有破立空間了。

補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