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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天子賜劍已一年不見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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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厚臉皮!」

「滾出去!」

被稱作甘老七的人嚎啕大哭:「毀了一大半啊,十一口人,這可怎麼活?」

「生那麼多做什麼?你賣一兩個女兒去做丫鬟不就過去了?別跟我們爭,養得起那麼多你還來爭!」

廣東不算這一次颱風災害最嚴重的地方,蔣冕還沒到南直隸,但距離越近消息傳來得越快。

四十多個縣受災,數百萬百姓田地被毀,數萬戶百姓流離失所。

老人自盡,賣兒賣女,地方官因災派役,士紳設粥棚布施,米少粥稀,而後借災年之難放貸口糧甚至賤買良田的事,這些都是常規做法。

蔣冕沒做過地方官,他是清流。

去年張子麟到東南時,面對的只是驚懼的東南官紳。

而此刻蔣冕南下,面對的還有數百萬災民。

在去年督辦東南殺官案中立功了的朱紈升任鎮江知府,他站在山腰上看著滿目瘡痍的泥濘田地淚流滿面。

「田賦一定會免,本府先應允你們!」他抬起已經濕潤的官袍袖子擦了擦臉,「災民都先收到縣學、府學,不夠的,縣衙、府衙都可以安置!一家一戶去買糧,先賒著,記好帳!」

「府尊!士紳富戶之家田地最多,遭災最重啊!」

「先賢教誨都學到哪裡去了?」朱紈緊盯著治下知縣,「暴雨連連,糧食都囤在倉中發霉嗎?莫非真逼得災民起事,破家搶糧?是讓你們買,不是逼捐!是要逼本府升堂問案嗎?」

「沒有旨意,他們定會存著今年交田賦的糧啊。」知縣怕了他的執拗,「府尊,朝廷旨意未下,如何能擅自告訴百姓今年免田賦?南直隸賦稅重地,朝廷豈會下這旨意?」

「本府如何吩咐,你就如何做!出了事,本府一力承擔!你若不聽命,本府先辦了你!」

北方仍舊風和日麗,秋風未起,暑熱難當。

秀女們已經在這裡度過了兩個月,孫茗因為一些女官和太監若有若無的尊敬被越來越多的人盯著。

她已經越來越想念皇帝,而朱厚熜眉間的憂色並不因為林清萍有了身孕而消散幾分。

世事殘酷於每一個人而言都是,帝王需要作出的抉擇更多。

「傳旨鎮遠侯,若廣東需要,即順靈渠而下!」他頓了一下,又說道,「傳旨麥福、陳金、張孚敬、汪鋐、趙俊,提前收網!」

釣魚歸釣魚,朱厚熜從來沒有拿廣東百姓性命兒戲的意思,錦衣衛嶺南行走雖然換了人,但並沒有虛度這近一年的時間。

如今他們露出的馬腳雖然還不夠多,但天災既至,也顧不得會漏掉一些人了。

御書房裡,參策們神情各異。

他們並不知道林清萍已受孕的消息,蔣太后嚴令沒有懷穩三月之前不得申張。

可他們知道廣東那邊為了避免各種亂因疊加,只怕會出快刀,以至於遠在湖廣的總兵官鎮遠侯顧仕隆都要做好南下準備。

而廣西礦民又恰好在這酷暑天裡鬧了事,朱麒必須留在廣西。

旨意從北京的艷陽天裡奔赴風雨交加的南方還需要時間,廣州府內秀才們在大雨天裡繼續著鄉試。

翟鑾這個提學要關注著鄉試,隨後一份名單遞到了他這裡。

「皆查有實據,撫台藩台之意,當革其功名!」

翟鑾看著其上長長的名單,手指不由得顫抖起來。

這樣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廣州府內,鄭存忠在自家私宅里頗為驚喜地問道:「真的一起狀告楊慎和解昌傑去了?」

「一點都沒錯!楊慎逼捐,鍾家家主懸樑自盡,鍾家大兒子正在巡撫衙門口跪著,好多家都派了人去作證!」

鄭存忠興奮地站起來:「大事成了!狀告五品知府、三品參政,巡撫衙門必須接了這案子!張孚敬都不能輕易壓下去,快把這個消息儘快送到京城給魯御史!」

廣東巡撫衙門前,一個渾身披麻戴孝的中年人跪在門口,雙手高高舉著狀紙,旁邊家丁為他撐著傘。

大雨之中,還有十數人一起賠跪著。

「請撫台大人為草民作主!廣州知府逼死良善,跋扈鄉里,廣州百姓苦不堪言!」

巡撫衙門就在廣州府內,廣州府衙的胥吏心驚膽戰地回報:「府尊,大事不好了!鍾家到巡撫衙門狀告您!」

他不是普通的知府,他是內閣首輔的親兒子啊。

楊慎心裡其實驚了一下,隨後沉默片刻就洒然笑道:「讓他們去告吧,本府無愧於心。不過,來而不往非禮也,去傳番禺甘家、李家、葛家苦主,本府明日升堂問案!」

「……府尊,荀舉人在城南設的粥棚是最大的,他每天都在那裡……」通判心驚膽顫地提醒他。

「既有苦主,自當傳訊。」楊慎冷笑道,「怎麼?他會立即撤了粥棚?」

巡撫衙門內,張孚敬已經知道了衙門口的情況。

「先接了訴狀,讓他們回去聽侯傳告。」張孚敬隨口吩咐完之後就對著面前的三人說道,「蔣總兵,汪臬台,趙指揮,諸事拜託了!」

三人齊聲說道:「末將領命!」

張孚敬拿起了那柄「劍」,寒聲吩咐:「去鄭宅!」

廣州府街頭,雨還沒有停歇。

有很多人看到巡撫大人重新配起了那把天子賜劍,在諸多護衛親兵的簇擁下徒步走向城西。

沒人知道他是要去何處,鄭家宅中,鄭存忠剛剛寫完一封信,臉帶笑容地吹乾了墨跡。

管家拿著信遞給一個家僕之後,家僕背著包裹從正門離開。

走往城中的車馬行之時,身前忽然被兩個人堵住了去路。

他低著頭想繞開,但面前有兩隻手一起探了過來。

「你們幹什麼……唔!」

巡撫的儀仗穿街過巷,在眾目睽睽之下到了鄭存忠家門口。

不遠處有不少小店裡,許多人臉色不由得一變,隨後急匆匆地離開。

張孚敬耐心地等著鄭存忠家的下人開門,門一開,按例來說是要讓家僕通傳的,但張孚敬直接抬腳邁了進去。

前院裡的管家往這邊瞥了一眼,臉色大變之後先堆起了笑容迎上來:「這位大人……」

「鄭存忠何在?」

張孚敬腳步不停,穿過前院後院之間的門之後就看見前方庭院旁一個青衫讀書人手裡握著書卷愕然站起來。

鄭存忠確實呆住了,他不知道堂堂巡撫為什麼親自來到了他家。

視線里,只有佩著天子賜劍一步一步走近的張孚敬,這個巡撫的臉上看不出什麼來意。

「……巡撫大人大駕光臨,學生有失遠迎……」

「鄭舉人看的什麼書?」張孚敬走到他面前,露出一個微笑,和煦地問道。

「……學生正在備考,讀的是朱子的四書集注……撫台裡面請,寒舍蓬蓽生輝,不知是否有幸向撫台請教學問……」

「先賢學問啊。」張孚敬笑著在他旁邊這廊下露天書軒里坐了下來,「本撫正要考較一下你學問如何。」

「……學生慚愧。」鄭存忠正要招呼管家去沏茶,前院又走進來一人。

沾了雨的飛魚服在行走間灑出水珠,那人大步過來之後只是默不作聲地把一封信從懷裡掏出來,遞到了張孚敬手上。

鄭存忠眼神凝固:那是他剛剛寫好送出去的信。

張孚敬微微笑了笑:「字很不錯。」

說罷當著他的面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抖了抖,鄭存忠想站起來阻止,終究還是口乾舌燥地瞥了瞥他腰間的天子賜劍。

「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張孚敬感慨不已,「你考了四回,同科都已升到這等高位了啊?」

鄭存忠緊緊盯著他。

「學問呢?」張孚敬看著他,眼裡笑意漸漸凝固問寒意,「既然明年還要應禮部試,先賢教誨,你應該一字不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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