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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誰做了叛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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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誰做了叛徒?!

廣州城內城外,巡撫大人佩著天子賜劍去了本地鄉賢鄭舉人書軒的消息不脛而走。

鄭舉人用心備考,遭逢大災只能捐了五百兩銀子盡表心意,這件事廣州府城中百姓們是知道的——這段時間以來,城中多有人傳著這個消息。

哪位士紳哪位富商捐了多少錢糧,誰能夠明年得巡撫請奏朝廷加恩彰表,是一個話題。

現在,巡撫大人去了鄭舉人在廣州府內讀書用的書軒。

「鄭老爺必定會得撫台大人舉薦。他老人家也是文曲星下凡,明年若能高中,廣州府說不定也能出個狀元!」

「……我看有點古怪,撫台大人若是聽說了鄭先生的賢名,為什麼佩著陛下賜的劍去?鄭先生可是讀書人,登門拜訪怎麼會佩劍,還是見過血的……」

鄭宅附近的百姓在議論,消息已經傳到廣州府內許多家裡。

「撫台帶著劍和很多人去了鄭存忠家裡?」養得膘肥體壯的富戶顫聲問道,「你沒看錯?撫台神情如何?」

「……小的是恰好去那裡給五姨娘買點心的,沒看清撫台神情,那時候又下著雨……」

「……快!快!備馬,我要去鄉下莊裡!」

「老爺,雨還沒停呢。」

「備馬!」

廣州城外的南海衛里,趙俊站在校場上等著兵卒聚齊。

在他身旁,是衛所千戶,還有廣東都指揮使司的指揮僉事。

他們都知道趙俊的身份:前任錦衣衛嶺南行走,陛下的潛邸舊臣。

現在雨中倉促點兵是要做什麼?

趙俊很平靜。

旨意雖然還沒有來,但之前兩廣總督陳金和總兵官朱麒都有過交待,一切聽張孚敬安排。

剛才,他與廣東總兵官一起聽到了安排。

現在,蔣總兵應該也在調集著廣東前後左右四衛的官兵。

各衛都抽調了部分兵卒去當差應役,趙俊知道手頭的兵可能不夠。

張孚敬擔著很大的風險:朝廷的旨意畢竟還沒有下來,而張孚敬決定先打草了。

一切都是因為這場颶風。

誰也不知道,後面會不會還有新一輪的颶風。

所以張孚敬說了,天大的干係他擔著!但後續的賑災、晚稻,不能還有人搗鬼!

現在,張孚敬在鄭存忠面前點著頭,嘴裡說著讚許的話:「先賢教誨,你果然是熟讀了。但本撫有一事不解,你既然如此執著於功名,為何又要分心生事,以至於家僕奔走不停,既頻繁來往北京南京,又總是去潮州和廣州各縣呢?」

張孚敬認真說道:「他們都很累啊。」

「……學生應試數載,好友多了些。」

「『魯兄但上彈章勿慮,楊用修雖未取鄉紳捐獻為己用,然解參政收受賄賂、索要美人諸事皆有實據。弟將請魯兄族弟攜實據隨後入京,兄族弟名下之良田七百餘畝,此回受災不重……』」

張孚敬沒有再看信,但盯著臉色發白的鄭存忠說道:「『廣東上下施政嚴苛,致使民怨鼎沸,廣東士紳不堪其苦。如今颶風肆虐,酷吏橫行。上至巡撫藩司,下至府縣衙門,無不頻派差役,百姓已有賣兒鬻女、易子相食者!』鄭大才子,以伱對國事的用心,本撫真該向陛下舉薦你啊。廣東鄭家有子鄭存忠,實乃奇才,當拜請為相,天下必大治。鄭大才子,你以為如何?」

鄭存忠聽著他的陰陽怪氣,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學生生於廣東長於廣東,聽聞慘事難以自禁,故而陳情……」

「那麼解參政收賄索賄之實據,你這個安心備考的舉子又是怎麼知道的呢?」張孚敬冷笑著,「你這封信,剛送出門就被本撫拿到了,你還心存僥倖?」

鄭存忠咬了咬牙,直視著他說道:「學生不知撫台為何要盯著學生家宅。學生往來交際,那實據之一二,學生自是於廣州府內親眼目睹、親耳所聞。撫台若是為辦案而來,學生可以證言是何人給學生看的。」

他自問除了這封信,其他事都是借著各種飲宴當面談說,家僕往來傳遞信息也都沒有落於文字。

雖然不明白自己什麼時候就被盯上了,但他篤定張孚敬現在這麼耐心地坐在這裡,手裡就沒有其他實據。

至於這封信,廣東讀書人義憤填膺向同科去信申訴又怎麼了?

通知一下魯御史,他族弟在廣州府購置的七百多畝田受災不算嚴重又怎麼了?

張孚敬笑了笑:「許久不曾下棋了,不知你可有雅興,陪本撫手談一局?」

「……撫台有命,自當奉陪。」

張孚敬的反應讓他心裡極其不踏實,命戰戰兢兢的管家取來棋盤棋子之後,他看向了張孚敬。

「本撫到任廣東,是為來者,本撫執白先行如何?」

「……請。」

張孚敬微笑著拈起一枚棋子,輕脆地點在天元之上。

鄭存忠愕然看著棋盤。

起手天元而非從邊星入手,張孚敬是不懂圍棋還是棋力高深至極?

《史記曆書》有云:王者易姓受命,必慎始初。改正朔,易服色,推本天元,順承厥意。

天元,象徵著王者。

鄭存忠抬頭看了看平靜的張孚敬:他身負皇命而來。

不屑邊角實地,穩據天元以鎮邊角?

家門之外,正發生著什麼?

他怎麼能確認自己是這回大事首腦的?

誰做了叛徒?!

……

霍韜是廣東巡按御史,現在黃佐擺在他面前的,是讓他臉色發白的一疊紙。

「黃參議,你也是廣東人。」霍韜口乾舌燥地看著年輕的黃佐,「你這是要我自絕於廣東父老!」

「不是我要你自絕於誰,是廣東父老要看你是不是為鄉親開這片天!」黃佐滿臉沉鬱,「颶風來後,百姓的慘狀,霍巡按沒看在眼裡嗎?今年小風,明年大風,為何來了一場風就有這麼多戶人家斷了糧米?糧米都去哪了?梁公舉薦你出山,是讓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嗎?還是說,霍巡按覺得去年清丈田土時用心督憲一方就已經足夠了?你也要學你舉薦的方獻夫告病?」

霍韜被他懟得面紅耳赤。

可是以進士出身在家鄉呆了十年,霍家也不是那麼乾淨。

朝堂爭執不休,霍韜心裡終究有一分僥倖。

直到現在看到面前的這一疊紙,他澀聲說道:「我若是上了這道奏疏,廣東這麼多府、這麼多縣,倉促之間誰來守土安民?撫台大人去年沒辦完他們,不就是因為也很清楚盡數辦了會大亂嗎?就算朝廷能儘快選人來接任,底下的胥吏呢?也能全辦了嗎?你知道這是換湯不換藥!」

「我只是奉撫台和藩台之命為你送來這些罪狀。後面的事,不必你我擔心!」

霍韜還在掙扎:「此時朝中參策們爭執不休,撫台藩台送來這些,到底是為了廣東百姓還是為了朝爭?」

黃佐靜靜地看著他。

巡按御史只對朝廷負責,就算是張孚敬和張恩也不能命令他做什麼。

要不要上奏疏彈劾廣東這麼多命官,可以由霍韜自己決定。

霍韜感覺很痛苦,他不想看到這麼多罪狀。

既然是張孚敬和張恩命黃佐送來的,自然都有實據。這一點都不奇怪,就在他們眼皮底下做官,有一些還是去年那一批當中的戴罪者。

霍韜只是從中看出了不妙:朝廷不是還在為要不要變法爭執不休嗎?張孚敬為什麼像是又要在廣東大開殺戒的樣子?

這樣一封奏疏呈到了京城裡,陛下震怒是一定的,楊廷和借之令費宏啞口無言也是一定的。

那後面豈非真的要動賦役了?霍韜想不出來有什麼能使廣東士紳集體暴動而廣東不亂的新法。

「我得中榜眼,是因為陛下策問何以富國,我以吏治作答。」黃佐忽然開口,盯著他說道,「渭先,你以會元高中進士,西樵山讀書十載,莫非聖賢教誨反而都讀忘記了?」

霍韜眼裡露出一絲羞惱,忘情地大聲說道:「自然沒有忘!然陛下御極不久,此時欲行新法到底是為了什麼尚無定論!若是廣東新法行之又廢,豈非折騰百姓?」

黃佐眼裡露出失望。

有些事,黃佐知道,但不能對霍韜說。

但縱然霍韜不清楚背後的情況,巡憲地方仍然是他的職責。

霍韜這麼說,只能說明他觀望著,甚至期盼著朝堂中的「舊黨」勝出。

於是黃佐拱了拱手:「東西我帶到了,霍巡按自行決斷。」

說罷就告辭離去。

正要去潮州府協助處理百姓圍攻揭陽縣衙事件的霍韜並不知道廣州城內發生了什麼,他只能看著黃佐離開增城縣外的驛館,騎上了馬冒雨趕回廣州城。

眼神落回房間裡那一疊紙上,他緊鎖眉頭焦躁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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