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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誰做了叛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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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落回房間裡那一疊紙上,他緊鎖眉頭焦躁不已。

沒過多久,耳邊就傳來喧譁,驛站之外有許多人的腳步聲和馬的嘶鳴聲。

霍韜走到了門外屋檐下,遠遠望去眼神一凝。

「這是哪裡的官兵?」他緊張地問隨從。

說罷他步入已經小了一些的雨中走出驛館,已經快天黑的黃昏時分,他只看到一個人騎著軍馬行來。

「趙指揮?」他認了出來,是趙俊,「這些兵卒莫非是要去潮州?」

趙俊只在馬上向他行了一禮:「本將身負軍令,不與霍巡按多談了。」

說罷已經牽馬繼續壓陣,往前行去。

霍韜眼神凝重地看著這隊官兵,看人數足有五百了。

隨身沒帶多少乾糧的模樣,要去的地方到底是哪?

過了一會他臉色一變,快步走回房中。

軍令!

在廣東,能給趙俊下軍令的,只有巡撫、總兵官。

趙俊已經不在按察使司任事,他已經進入廣東都指揮使司體系。

連都司的兵都動用了,這必是兵部知道的。

算算時間,颶風襲境後,兵部命令不可能這麼早下來。

要麼是張孚敬無旨調兵,要麼是早就給過權限。

而兵部王憲目前屬於舊黨,費宏怎麼可能同意楊廷和在廣東動刀兵?

能用這麼大陣仗去對付的,要麼是豪強,要麼是官府!

潮州還沒鬧成民變,犯不著!就算潮州有事,也有潮州衛和澄海、蓬州、海門等所的兵!

「我得中榜眼,是因為陛下策問何以富國,我以吏治作答。」

那是黃佐對他最後的提醒。

霍韜顧不得沾濕的頭髮,流著冷汗開始研墨。

廣州城內外,廣州四衛的兵也分成了數隊,被不同的旗官或者百戶率領著。

貢院之內,第二場考試尚未結束,他們聽不到夜色中廣州府街頭巷尾的兵甲腳步聲。

城外,也有需多隊伍在夜色中趕往不同的地方。

道路泥濘,官兵的眼神中卻有暴虐並且帶著一絲貪婪的光。

北直隸的官道上,一隊快馬還在急行。

馬隊的中央是一輛馬車,車內傳出一個焦急的聲音:「離下一處驛館還有多遠?」

「國公爺,還有大約十里地,您再忍忍。」

馬車內,徐光祚苦著臉,咬了咬牙之後說道:「再快一點!」

陛下有命,他這個改任為前軍都督府掌事的國公又能怎麼辦?湖廣都司、廣東都司分屬前軍都督府管。

颶風突至,廣東這個新法漩渦中心到底出了什麼事需要他這個國公爺前去鎮場?

崔元他媽的又不肯說!

什麼叫做到了廣東問張孚敬?我堂堂國公爺,還沒資格知道嗎?

一把老骨頭只怕要顛散了!

被他嘀咕的張孚敬落了一顆白子,提了一顆黑子起來。

雨已經暫時停了,但屋檐上仍舊有雨滴落。

書軒里已經掌上了燈,這一局棋,已經下了三個多時辰。

尋常手談,自然不用下這麼長時間。只是張孚敬每次等鄭存忠落子之後,既不思索又不落子,就跟他不斷談論著廣東各處的風土人情。

鄭存忠一直強忍著心底的擔憂、恐懼和不安客套著。

他知道張孚敬只是在向他顯示一點:廣東各府州縣,巡撫大人很了解。哪些地方有哪些士紳,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他們與當地歷任官員們有過什麼交往趣事,巡撫大人都知道。

這是鄭存忠心裡的恐懼一點點累積的原因。

而張孚敬似乎也毫不在意這局棋輸贏的模樣,他的下法只是隨意地盯著某顆棋子去劫殺,全然不顧整局棋的盤面如何。

這局棋,張孚敬已經輸定了。

可是這官子階段,他仍然不緊不慢地堅持。

「……撫台,學生承讓,這局棋實在勝負已分。天色已晚,寒舍也已備好薄酒,還請撫台賞光入席吧。」

張孚敬笑了笑:「在你眼裡,這局棋有勝負之分?」

「……既有棋局,自有勝負。」

「本撫又不是來下棋的,本撫是來打草的,你莫非沒在擔心這廣東有什麼蟲蛇驚了?」

鄭存忠勉強笑道:「學生不明撫台何意。」

誰是草誰是蛇?

鄭存忠心裡大概有了一些猜測,但實在難以想像張孚敬能對士紳也那麼粗暴。

二三四品的官員倒了,大明有一大堆人眼巴巴地等著來補缺,無非來了之後要花不少的時間重新理順。

張孚敬留下了那麼多不乾淨的五六七八品,不就是因為沒辦法一口氣殺乾淨嗎?

但是對士紳也這麼粗暴,才是寒整個廣東根基群體的心。

廣東的田賦有六七成在他們肩上擔著呢!

「本撫七試不中,其實也做了很多年舉人。」張孚敬輕笑著,「你猜本撫還是舉人的那麼多年,有多少人找上本撫,想讓本撫多買些田,他們幫本撫來種?」

鄭存忠不接這個話,只是靜靜聽著。

「本撫中了進士之後,先是家中族老紛紛來信,希望我多買些族裡的田到名下。連本撫的三個兒子都被許多人請著飲宴軟磨硬泡,答應了下來求本撫松這個口。」張孚敬頓了一下感嘆道,「本撫估摸著,雖然本撫沒鬆口,但他們只怕已經在鄉里買了田,收了投獻,打著本撫的旗號在行事。」

鄭存忠凝視著他,心裡生起一絲希望。

「但你應該是知道的,本撫在廣東,一畝田也沒置辦。」張孚敬拈起白子,「本撫執白,不是為了先聲奪人,是因為本撫想要清白一些。如今這天下,污濁之勢正如你這黑子。步步為營,合縱連橫,巧布大局,穩食邊地。以棋局來看,自是勝負已分。白子縱能劫殺幾枚黑子,於大局上而言卻是越輸越多。繼續官子下去,滿盤盡墨也是遲早的事。」

「……撫台清廉,學生敬佩之至。依學生看來,黑子白子,皆是棋子。若一局勝負已分,再有一局,棋子仍是棋子。」他試探著問了一句,「撫台既然也覺得勝負已分,不如先入席,學生再向撫台請教?」

「不知你說的這再有一局是何意?」張孚敬認真地問他,「本撫以棋喻國事,你並非愚笨之人,不會聽不懂吧?這白子好比還有良心的官紳,這黑子好比處心積慮侵吞實地的無良官紳。你說再有一局是什麼意思?你不妨把話講明白一點。」

鄭存忠臉色一僵,勉強笑道:「那是學生愚笨,沒有領會撫台深意,學生以為撫台只是談論這局棋而已。」

張孚敬搖了搖頭:「本撫記性很好。你說的每一句話,本撫都記著。本撫先說了自家買田的事,而後因此感慨面前這局棋,你便說若再有一局,棋子仍是棋子。這一番對談,不知陛下聽了會作何感想。」

「……學生到底有何錯處?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撫台大人,若因盤外閒談便治學生之罪,天下人不服。」

鄭存忠聽到他要把碩大無比一頂帽子蓋在自己頭上,也就不能再裝傻了。

「天下人?」張孚敬笑了起來,「來,再下一局。這一局只以之喻廣東,你可要用心下了。」

棋盤理淨,張孚敬還是執白,但他說道:「本撫讓你九子。」

鄭存忠只感覺受到了羞辱。讓九子,你當我是不懂棋藝的稚童?

話已說得那麼透,他知道這回自己已經無法脫身了,於是毫不猶豫地連布八星,最後一子更是落在天元,隨後抬頭盯著張孚敬。

「好氣勢!」張孚敬贊了一句,拈起白子很隨意地點在一處。既沒有貼著哪顆顆邊星去爭邊角,也不是在腹地布局。

鄭存忠緊皺眉頭,隨後也不猶豫地開始先守一角。

張孚敬笑了起來,拈起白子輕脆地磕在天元處那枚黑子上,就如同下象棋吃子一般占據了其位,提著黑子隨手扔到了院子裡。

鄭存忠勃然變色。

而在南海縣郊的一戶莊園外,寨牆上的家丁躲在幾面木盾之後驚懼地喊道:「這裡是雷家私宅!你們是哪路山賊冒充的官兵?你們知道這裡是陝西右參政宋大人的產業嗎?我莊內壯仆近千,廣州前衛千戶老爺是我們老爺拜把兄弟!」

官兵隊伍里卻押出一個肥頭大耳踉踉蹌蹌的人,他渾身粘著泥哭喪著喊道:「開寨門!」

「老爺,您怎麼……」

「快給老子開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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