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這士紳啊,就如同韭菜一般(1/2)
第173章這士紳啊,就如同韭菜一般
「你忘了廣東會有新規矩?」鄭存忠家裡,張孚敬笑問。
鄭存忠臉色難看至極:「不知這盤棋,是何規矩?」
圍棋是這樣下的嗎?這還下個屁!
「你不是對廣東的新規矩有些猜測嗎?」張孚敬奇怪地問道:「該你落子了。」
鄭存忠看了他很久,隨後說道:「學生認輸。」
「認輸還是認罪?」
「學生不知犯了何罪。」
「串聯鄉紳富戶,借潮州揭陽知縣及胥吏之手激怒鄉民圍攻縣衙,有沒有?」
「沒有,學生一直在廣州城讀書備考。」
「居中作保,為各地官員在廣東尋買良田、招募富戶佃租,有沒有?」
「學生一介舉子,何德何能?」
「為富戶代寫狀紙,訴告鄉民,有沒有?」
「有那麼幾回。學生只是代為執筆,使苦主狀詞符合體例。案子如何審的,學生一概沒再參與,也從沒做過訟師。」
張孚敬點了點頭,又問道:「那麼伱區區一介舉子,家中賦役逃避了多少?」
鄭存忠沉默了片刻之後坦然說道:「若撫台要以這個罪名懲治學生,那學生認罪。但看撫台能否一視同仁,奏請陛下治全天下士紳此罪。撫台不是說了嗎?撫台家人只怕也已經如此行事了。」
「精通律例,倚仗功名身份,只消動動嘴,雙手從不曾沾上半點血。堪稱犯了國法者,唯此罪而已,然法不責眾,於是有恃無恐。」張孚敬語氣里有痛惜,「有此本領,奈何非要做個蛀蟲。你既認了此罪,那本撫就如你所願,奏請陛下,解送你入京。」
鄭存忠身軀微顫。
讓他進京是什麼意思?
「區區舉子,要史書留名了。」張孚敬看著他,「苦讀多年,還沒那個資格走入奉先殿得見天顏,如今你卻是憑本事做到了。不用等到殿試,你就能先戴枷上殿。運氣好的話,還能在午門之外眾目睽睽之下被斬首,光宗耀祖啊!」
陰陽怪氣,字字誅心。
「天下士紳,百人倒有九十九人如此。只辦學生一人,學生不服!!!就算是殺雞儆猴,有用嗎?寒窗苦讀數十載該有這尊榮,天下賦稅何曾因此斷貢?陛下和朝廷袞袞諸公何以安坐,不正是靠著天下官紳治理地方、教化鄉里嗎?」
被斬首的話落入耳中,鄭存忠頓時失態癲狂。
張孚敬端起了棋盤,在鄭存忠剛咆哮結束就砸在了他頭頂。
棋子飛濺,鄭存忠頭暈眼花中額角流下血來,儒巾散落,頭髮亂開,再無半分斯文模樣。
「這是本撫代聖人教訓你的。」張孚敬放下棋盤拍了拍手,「你不用在本撫面前咆哮。奉天殿上,你要麼閉口不言做個烈士認了其他罪,如此一來你雖身死族滅,倒可以期盼一下天下官紳會不會暗中傳揚你的美名。要麼你就放膽直言,讓陛下看清大明之所以不富不強究竟是為何,說不定真的法不責眾逃得一命呢?」
鄭存忠憋屈得渾身發抖。
這些話在御前放膽直言?只怕朝堂上就有不少重臣恨不得當場抽出刀來先把他砍死吧?
他額頭上的血流到臉頰上,瘋笑著說道:「好!我便去那奉天殿!我倒要看看陛下如何解開這個死局,如何令天下士紳心服口服,數十載之後能如撫台所說一般大明遍地是清白官紳!」
張孚敬轉身揮手:「綁起來!」
……
廣東鄉試的第二場在次日結束,貢院大門已經打開,有些已經能交卷的便能提前離開。
他們走出貢院之後便看到不少百姓興致沖沖地一個方向跑。
天剛要放晴,有秀才連忙問等候在這的家丁或書童:「出了什麼事?」
「有舉人老爺和秀才、富戶一起狀告巡按大人和廣州知府,但巡撫大人昨夜把狀告之人都先拘來了,聽說還抄了幾人的家,都司的兵馬都出動了!」家丁興奮地說道,「現在巡撫大人和廣州府衙都貼出了告示,說要秉公辦案,讓廣東百姓不懼官府和鄉紳富戶欺壓,有冤訴冤!現在楊知府正在審問荀舉人!」
「和存忠先生齊名的荀先生?」秀才大驚失色,「什麼罪?」
「逼賣良田,縱容家僕毆死人命!」
「……快去看看!」
既是狀告巡按御史和廣州知府,怎麼苦主先被拘了,還抄家?
鼓勵廣東百姓狀告官員甚至鄉紳富戶更是不可思議,而第一個被拿出來做典型的竟然是荀舉人?
他們究竟要在廣東做什麼!
廣州府衙內,三個老農跪在一旁,而姓荀的舉子卻沉著臉站在一旁。
舉人過堂不跪,他有這個待遇。
但現在並不是這個問題。
楊慎一臉不偏不倚的表情:「十七年前的陳年舊案了,既然苦主說了證人名字,那就去傳喚。你們放心,本府既然接了狀紙,這個案子便一定會審下去。」
荀舉人卻好比吞下了一隻蒼蠅。
這案子如果要一直審下去,自己這個被告是不是要隨時聽候傳喚過堂?
如果是往常,自可遞上一份名帖把事情平了,至不濟也可以請個訟師代為辯訴。
可是眼下這是撕破臉的情形。
民間糾紛何其多?只要不是命案、大案,官府歷來都是先讓里正調解,十分不願意多接狀紙開堂問案。
這得牽扯地方官多大的精力?勤勉一點的官員會由屬官多接一些案子代為審理,只是過問一下案情和判詞,哪像現在這樣,巡撫公然鼓勵百姓上告?
賑災之事那麼繁雜,他們這是要幹什麼?
不僅那些訟師此時不怎麼敢代為出頭了,只怕此刻在參加鄉試的一些秀才都會受到波及!
尤其是那些出身大族、中舉有望的秀才!
把案子審下去,案子越來越多,廣東舉人還要不要儘快出發趕往京城應禮部會試?
廣州府衙這邊議論紛紛,巡撫衙門裡,堂下十多個人或站或跪看著前方臉色蒼白。
在他們前面,解昌傑已經除掉了官服、官帽,站在那裡低頭說道:「下官認罪,所言句句屬實。」
「你是朝廷委派的廣東巡按御史,如何處置,等陛下聖裁。」張孚敬看著他,「爾等以縮繩、寬線、飛灑等諸法隱田在先,主動向朝廷命官行賄在後。既已證據確鑿,翟提學?」
翟鑾心頭萬馬奔騰,卻只能沉著臉說道:「德行不修,觸犯國法,自當革去功名,依律問罪。」
張孚敬點了點頭:「本撫這便行文移交各府,著令審問。」
「撫台大人冤枉啊!是他索賄,是他……」
「報!」門外有人闖進來,「撫台大人,聖旨到!」
堂下眾人無不眼裡露出一絲期待,而張孚敬則趕緊率眾官到了門口迎旨。
來傳旨的竟是高忠。
看他風塵僕僕的憔悴模樣,誰都知道他是一路風雨兼程趕來。
「張孚敬接旨!」
「臣張孚敬,叩問聖安?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聖躬安。」
他答覆一句之後,清了清嗓子展開了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颶風過境,百姓罹難,朕心痛切!廣東免賦稅一年,諸府另派差役需得巡撫、布政使司首肯,切勿糜耗民力。廣東諸倉見旨即開倉放糧,另從速起運二十萬石至福建。」
「欽派巡撫廣東張孚敬見旨再執天子賜劍,督促廣東上下賑災、問案、安民。有官吏鄉紳借災侵吞民田行不法諸事,四品及以下論罪當斬者可先立決而後實奏之。」
「另已欽命掌前軍都督府事定國公南下廣東。若事有變,可調湖廣都指揮使司精兵一萬南下,令符皆備,由定國公督帥之!欽此!」
一條比一條更恐怖,張孚敬激動地磕頭接旨:「臣張孚敬接旨,代廣東百姓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又是四品及以下可斬立決的權限,去年沒被波及的人這次全都要在屠刀之下瑟瑟發抖。
最主要的是,定國公南下!湖廣一萬精兵隨時待命!
朝廷不怕廣東亂起來。
既然發出了這樣的旨意,吏部應該已經在做著詮選,隨時等待往廣東補缺吧?
過河卒子接了旨意之後對著高忠行禮:「廣東巡按御史解昌傑受賄索賄已然認罪,另有廣東舉子鄭存忠等人俱已捉拿歸案。高公公且稍歇數日,解送諸人進京。」
高忠看著威風凜凜的張孚敬不敢怠慢,但疑惑地問了一句:「舉子犯案……要一同解送入京?」
張孚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高忠頓時心頭一激靈:「咱家明白了……」
連定國公都派來了,關於廣東的布置自然是關乎整個大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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