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兄弟,你被演了(2/2)
畢竟楊廷和是把家族腦袋別在褲腰子上來做這個黨魁。
他居然舉薦當初被「楊黨」攻擊過的楊潭,「新黨」與帝黨是真合流了?
朱厚熜笑著問:「若大司農入閣,則戶部尚書由誰遞補?」
王瓊又開口:「兵部左侍郎吳廷舉曾任廣東右布政使,請開《番舶進貢交易之法》,於廣東情弊熟知之。去歲廣東事,吳廷舉雖經查有所牽連,然自陳請罰,陛下已惜其才。可令戴罪立功,升任戶部尚書。」
朱厚熜嘴角笑意不斷。
懂了。
今後幾年的戶部尚書自然是如同坐在火盆上,使功不如使過嗎?
但今天這些安排最主要的根腳還是落在楊廷儀身上。
王瓊他們有了個楊潭入閣,得罪人的事也讓曾與陳金關係密切的吳廷舉來做,楊廷和得到的才是他真正想要的:讓楊廷儀這個兵部右侍郎遞補左侍郎。
做新法黨魁很嚇人的,雖然不大可能兄弟倆一個做首輔一個做兵部尚書,但兵部左侍郎就好很多。
恐怕王憲在許多事上也不會過分為難楊廷儀。
「那便這樣安排吧。廣東今年遭災,年內穩定秩序為主。新法非過去一二改良之策,如何於廣東分步施行,大司農很關鍵。吳廷舉還不知如今國策會議上諸多情形,宗淵,你為他補補課吧。」
「臣領命。」楊潭如願以償,笑著回答。
這確實是比較有趣的,國策會議和朝堂似乎成了兩個世界,每來一個新人都要暈頭轉向一兩個月。
這一點在李充嗣和姚鏌身上已經充分證明過了。
李充嗣還好,雖然到會當日就是楊慎於廣東豬突猛進、楊廷和喜當黨魁、陛下拋出《大明財稅制度草案》,那畢竟也是一開始就參加了老年理論研討班的。
姚鏌到任後完全是懵的,一參會就聽他們完善劇本、學習新法、交流天理物理人理學說……
只能說,對新參策的補課很重要。
於是當晚楊潭邀請了吳廷舉到府上,席間只是閒談,而後就被請入了書房。
楊潭還認真叮囑了心腹管家在門口看管其他人別靠近,隨後才看向緊張起來的吳廷舉。
「大司農,究竟是何秘事?」
新法的方向定下了,楊廷和「權傾朝野」,戶部尚書請他過府,竟在書房秘議大事?
吳廷舉感到有點害怕。
楊潭有了些惡趣味,嚴肅地說道:「獻臣,此事十分要緊。蓋因你曾任職廣東,又奏請行了《番舶進貢交易之法》,故而請你來商議!」
吳廷舉緊張地問:「與廣東新法有關?可是廣東又有急奏,需要兵部……」
他越想越離譜,定國公都去了,莫非湖廣兵真需要南下了?
那麼兵部就得安排好糧餉轉運!
「確與廣東新法有關。」楊潭凝重地說道,「這倒只在其次,要與你商議之事,更是牽涉到大位!」
吳廷舉冷汗都出來了:「已經如此嚴重?廣東有這麼大膽子?」
朝廷定下來一定要行新法、舊黨敗退的消息不至於已經傳到廣東了吧?那得是急遞加急!
但也說不準……這麼大的事,有人連馬傳書呢?
也不對啊,反應不該有這麼快……莫非是數日前就因為廣東大興訴訟出了大事?
楊潭今天心情很好,所以表情嚴峻:「獻臣知道事情輕重了。我是奉陛下之命請你過來的,你若要聽,那此後可就沒了退路了。若不聽,尚可明哲保身。獻臣,怎麼說?」
吳廷舉糾結無比。
形勢很複雜啊!參策以外,誰也猜不透陛下對新黨、帝黨、舊黨究竟是什麼態度。
按理來說楊廷和現在得到信重了,但陛下又任命費宏去總督楊廷和老家四川,現在帝黨的楊潭又拉著他密室商議大事,還說得這麼嚇人!
但既然是陛下親自下的命令……不聽那不是不給臉面?官做到頭了!
吳廷舉咬了咬牙回答道:「大司農但請直言,下官必為陛下分憂!」
楊潭還看著他,似乎要分辯他話里的真真假假。
過了一會才咧嘴笑起來:「恭喜獻臣升任戶部尚書,參預國策會議,我是奉陛下之命來給你補課的。」
吳廷舉呆了呆:「那大司農你……」
「我補任閣臣。」
「……恭喜。」
「同喜。」
吳廷舉的心情很複雜地看著楊潭。
雖然不是自己想像的大狀況,但做這個戶部尚書也是燙屁股的差使啊。
「……不知補課是何意?」
「我倒不是有意嚇唬你。」楊潭嘆道,「陛下心如明鏡,知道眾參策舉薦你是因為你足可被信重。當年就能奏請行《番舶進貢交易之法》,你也是敢為人先的。只是今後朝堂容不得搖擺不定,你也要心中有數。如今國策會議上情勢,你聽我一一道來……」
於是吳廷舉就像聽故事一樣,聽到楊廷和是怎麼不得不當這個新法黨魁的,費宏是怎麼編劇的,陛下又是怎麼在半年前就拿出《大明財稅制度草案》的,還有陛下那引而未發的學問見解……
楊潭深知自己最要給吳廷舉補足的不是國策會議上的謀劃,而是強化他對皇帝的印象。
總而言之一句話:哪是什麼君臣一心的國策會議,全都因為陛下把所有人都趕到了新法這條船上。
什麼新黨、帝黨、舊黨,對於參策們來說,這盤大棋贏不了,個個都是最先被皇帝清算的。
至於參策們齊心協力去抵抗,難道孫交和崔元能跳船?難道獨立在國策會議之外的錦衣衛和內察事廠是吃乾飯的?
還有仍舊地位不倒的張永、正在選練中的新三大營、幫所有勛戚開財路的皇明記呢。
吳廷舉目瞪口呆。
想起屁股底下也有廣東一小團騷的自己,過去這幾個月那是如何提心弔膽啊!
「黨爭」劇烈,天天有人被彈劾,許多膽小又有黑料的朝參官都重現洪武朝上朝舊事了。
結果今天被告知:兄弟,都是演戲,我們是一夥的。
吳廷舉十分想問一句:你們十幾個人啊!怎麼做到一點口風都不漏的?
隨後他就想明白了。
參策雖好,重點被盯梢。
他打了個寒顫:「原來竟是這樣……」
最後悔的就是楊廷和吧?刑部大堂搞了出牽連重臣,當場被陛下問「到底聽哪一條勸諫」。沒有及時抽身而退,王守仁一來之後被轉移了注意力,隨後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成為眾矢之的。
而王瓊這些屁股都不乾淨的一群人,還時刻對著楊廷和虎視眈眈,鞭策他「進步」。
因為他們不做帝黨,恐怕就有機會成為「地下」黨。
眼下新法成敗幾乎已於大位安危相系,國策會議上哪有什麼新黨、舊黨?全是帝黨。
這全都在陛下的算計之中嗎?
楊潭笑呵呵地看著他:「明日會做個廷推,走一走程序。你就先回去好好琢磨怎麼寫謝表吧,後天必定就召你去御書房了。戶部的事你放心,我會與你交接好。閣臣中孫閣老與我都在戶部任職過,許多事會體諒你難處的。」
吳廷舉眼神複雜:若是我做得不好,你們挑毛病也很容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