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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天子殺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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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天子殺人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面對高忠的「翻譯」,鄭存忠怒吼。

「敢說不敢認,沒卵子!」

鄭存忠被太監鄙視沒卵子,憤懣如狂。

但高忠就是不出去,就是一直在這裡數落他。

因為他很無聊。

他想起陛下讓參策們開會開很長時間之後,參策們個個精疲力盡神情恍惚的樣子。

他還記得那天黃錦與駱指揮他們是怎麼把那個方沐賢問得暈暈乎乎的。

所以鄭存忠不得安寧。

高忠這一路也算日夜兼程,雖然比不上去廣東時白天趕路快,但勝在夜裡也行著船趕路。

進入湖廣地界時,竟又有了湖廣的官兵沿途護衛。

高忠心頭沒了完成傳旨差使的輕鬆,意識到這一條船順利入京該是何等重要。

其後順江而下,南京的長江水師一路護持。

轉入運河後一路北上,都有接力。

高忠不知道自己離京後陛下究竟又做了什麼安排,也不知道諸省收到廣東大興訴訟的消息後有了什麼新動靜。

於是他更是牢牢盯在了底艙里,懷裡始終抱著那個小匣子。

他知道了:解昌傑不算啥,陛下關心的,是懷裡的東西和眼前這些人。

鋪天的壓力籠罩著他,某一天,鄭存忠忽然瘋狂地哈哈大笑。

「如臨大敵!哈哈哈哈哈……」他笑得似乎要岔過氣去,咳了一陣之後又說道,「新法……真相……污濁之勢……聖賢早就死了!便是聖賢沒死,這天下他也滌盪不清!拿我等幾個舉人秀才為例?可笑至極!哈哈哈哈哈……」

其他人沒他這麼瘋,一個個怒視著他,嘴裡帶著哭腔:「鄭存忠!你發什麼瘋!胡言亂語什麼?」

高忠沒了對他說什麼難聽話的興致,他只是盯著這個鄭存忠。

兩日後,官船到了通州。

走出底艙的鄭存忠眯了好一會眼睛,這才適應了九月初這北京城的秋高氣爽。

碼頭之上,他看到了錦衣衛,看到了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旗牌,自然也看到了囚車。

其餘十二個從廣東一起過來的舉人秀才腿腳發軟,鄭存忠竟有些興奮地昂然站直了。

真大的陣仗!

好用心的一場戲!

但這堂課,又有幾個人會聽進心裡,改變自己?

能有這般幼稚心思的,只怕就是那個滿腔熱血的少年皇帝。

他昂然走向了囚車,趕赴那個舞台。

到了這一步,他已經撕掉那層斯文,做著真實的自己。

他的言論,皇帝與天下可敢聽?

……

一長串的囚車穿街過市進了刑部大牢,這都不算是某個消息了。

一個多月前南方颶風天災的消息傳來後,朝廷已經下了很多旨意。

定國公去了廣東,大學士蔣冕去了南直隸,張永從陝西回到了京城。

從三個多月前就開始的新法舊制黨爭,在過去這個月南方的風災里更加劇烈。

吏部對於諸多低品官的詮選、調任幾乎一天都沒有停息,而各省巡按、各科言官也宛如瘋了一般地遞上彈章。

三法司一同看押的廣東十三欽犯到了北京,京官里誰都知道這可能是一個終局了。

雖然也不一定,但至少會有一個階段的結果吧?

不能再繼續折騰下去了,過去三個多月,比去年陛下剛登基前後恐怖多了。

光是過去這三個多月,共有十七個京官被已經幾乎常設的三法司會審大堂判了死罪,三十二人充軍流放,七十餘人被貶官甚至貶為民。

之所以說七十餘,因為不知道今天會不會又多一兩個。

而明天,恰好是九月初七,朝會日。

丑時五刻後,朝參官穿戴整齊,準備出門了。

「萬不可輕舉妄動,就在家中候著。若為夫有什麼事,你定要將兒女撫養成人。我已換了些銀子回來,就在床下……」

「夫君……」女子泣不成聲。

雖然有點荒謬,但有些朝參官家裡還真上演著這一幕。

嚴嵩出門前卻鎮定地看了一會天色,眼睛其亮無比。

今天,他會是主角之一。

這戲中人既有天下官紳,也包括皇帝。

真正的戲,是你成了其中一角之後,伱會有因戲而起的喜怒哀樂,有時你就會想著:劇本可能不該是這樣,有些地方要改改。

嚴嵩相信皇帝已經看透了這一點,嚴嵩得再次證明自己的無所顧忌。

楊廷和府中,他的次子楊惇擔憂地看著父親。

「無需掛懷,安心讀書。你大哥沒事,為父也不會有事。」

楊惇不知道一切都是一個即將跨越很多年的局,在他眼裡,父親開始背上了權奸之名,成為了天下士紳都暗暗咒罵的對象,也成為了舊黨想要徹底釘死的敵人。

他想不通:以前不是這樣的啊!

乾清宮裡,朱厚熜已經穿好了衣服,他正在再次看著昨天到來的這些卷宗。

一樁樁、一件件舊案落入他的眼中,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平靜。

和當年那個安穩度日的會計相比,登基之後的朱厚熜,有了最高的權限可以看到一切他能看到的秘密。

死亡成為數字,各色人等的行事向他揭示著帝國運轉的規則,紛繁複雜的各種國事向何方去等待著他的決定。

垂拱而治真的是最輕鬆的辦法。

只要他閉上眼睛不在乎這些數字,服輸於那些規則所顯露出來的強大必然與慣性,無所謂這個國度和這片國土上的人民將來會如何。

他已經在這個時空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三百秀女還在等待他選出五十佳麗。

「走吧。」

他合上一份卷宗,放到了旁邊太監托著的盤子裡。

「起駕!」

黃錦高聲通知。

朱厚熜走出了殿門,靜靜邁著不急不緩的腳步。

參策是一心想要完善他那套學問想法的,在這件事上他們動力十足。

新法呢?

費宏導演的這場戲,楊廷和又何嘗不是順水推舟地配合演出?

演著天下人,也演著他這個皇帝:堂堂正正地讓他去面對。

所有的問題到了最終決定是不是去面對的時候,考驗的其實不是將來的新法能不能行,而是皇帝本人的人性。

坦白地吵出了所有問題,皇帝將來要面對那一切,會那麼辛苦,那麼累,那麼憤怒又無力地面對很多東西。

皇帝,你是不是真的願意過那樣的日子?

今天是普天下士紳的抗拒,明天是突如其來的颶風,後天礦奴起事。還有黃河、長江、地龍,北虜、海寇、西南蠻族……

皇帝,真的有另一種活法的,也能讓大明比現在好上很多的。

朱厚熜走到了華蓋殿,靜靜坐下來等候。

張錦、黃錦、駱安、陸松都站在他身邊不遠處。

朱厚熜看著殿門外夜色中被外圍宮燈隱隱照亮了一些輪廓,還有內部燈火通明營造出煌煌之勢的奉天殿。

就像一顆外表冰冷,裡頭滾燙跳動著的心。

今天雖然不是大朝會,但在奉天殿舉行。

朱厚熜在思索著,當他在那裡真的表明了堅定決心要行新法之後,楊廷和他們的反應。

他那套《大明財稅制度草案》和與之有關的一些想法,畢竟還只是個餅。

不論官吏待遇法如何制定,在他們看來都不可能比得過官紳在眼下所能享受到的利益。

在利益面前,成為新時代的聖賢既大儒又如何?孔聖人的教誨,那被奉為圭臬的四書五經,不也是說一套做一套嗎?

將來可能得到的,對決現在會失去以及要面對的。

十八參策,幾人沒有顧忌?

借新法之名,多用些料裱糊得更漂亮一點,還能收穫治國、學問上的雙重青史美名,那將是最好的結局。

「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從遠處隱隱傳來,朱厚熜站起了身。

去吧。

畢竟來了,總要不負這天命。

平靜的禮儀流程過後,朱厚熜開了口:「帶上來吧。」

「押廣東欽犯鄭存忠等十三人上殿!」

「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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