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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就這?爺見得多了!(為盟主明月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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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就這?爺見得多了!(為盟主明月何處夢如何加更12)

張孚敬渾身上下的每一滴血都是熱的,但他的每一根神經也都是緊繃、忐忑的。

以區區正五品戶部廣東清吏司郎中成為欽差,以御書房行走的名頭佩天子「賜劍」,他去廣東帶著的是三品以下抗命即斬的威權。

但真那麼容易嗎?這隻說明廣東那裡恐怕是一張大網,一張致命的大網!

張孚敬怕死,可他更怕辜負聖望。

看著能讓滿朝公卿見之便提醒吊膽的錦衣衛北鎮撫使,張孚敬肅然說道:「王鎮撫,你我奉皇命,抵達廣州府之前應當無虞。廣東只要不是謀逆大事,此去廣東便不致路遇有心盜匪!如今,首要卻是屯門海戰生還官兵之安危。既奉聖命,汪鋐便是欽犯,拜託王鎮撫了!」

王佐之前和善的笑容中多了一分真誠,凝視了他片刻就說道:「自當領命!張行走勿憂,汪鋐奏報剛進宮,陛下就命北鎮撫司旗校先快馬南下了。」

張孚敬心頭凜然:那是他接旨的前一日。

還有更早派往廣東的錦衣衛嶺南行走……這局棋,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布下的?

他回望北方,只覺得那個許他以殊恩的皇帝似乎正用深邃的目光也遙望著南方,但看得應該比他張孚敬更遠。

不知何時起,陛下就一直在看著南洋之濱!

「當日何故猶自苦辯不肯退避?」楊廷和府上書房中,楊慎再度低頭聽訓。

楊廷和難得顯露出焦躁不安地踱來踱去:「維之不曾舉薦你,十五人之中,有四人定然沒有舉薦你。我早就告訴伱了,蔣冕、王瓊等恐怕會蓄意捧殺你。以你性情,以陛下與為父如今之情勢,你須萬事謹慎,學學劉龍!陛下不問,不說!嚴惟中、王伯安若有排擠,忍!」

他停下腳步看著兒子,擔憂急切地囑咐著:「忍!忍!忍!切記!切記!」

楊慎也不是完全傻,肅然答應:「兒子知道了。屯門大敗,兩廣似已糜爛多年,陛下震怒。張孚敬攜天子賜劍南下,北鎮撫使隨行聽候調遣,此非常之時。」

楊廷和欲言又止,更多的分析他不敢對兒子講。

嚇著他是小事,但他現在天天都得去皇帝身邊聽差,萬一陛下套出什麼話來呢?

這一次,楊廷和是真的被朱厚熜驚得不淺。

當日刑部大堂上,皇帝的臨場應變只是符合他快刀斬亂麻議定大禮時所表現的才華,梁儲、袁宗皋、嚴嵩、蔣冕等人的表現也都是因皇權聖眷而為己身謀。

隨後的十八張交椅、心學理學之辯則展露了他能用陽謀的智計。

但現在呢?只是禮部主客司郎中聶仕平與南京四夷館主客司主事梁焯把正德十五年就上過幾次的奏疏再向新君上一次。

到底是哪個點讓皇帝集中全力針對這件事展開了思索和布置?

還是說,目前每天呈入宮中的奏疏,別看他已經放了不少權到下面,但每一道奏疏都會做出相應的思索和布置?

百思不得其解,因此楊廷和膽寒。

這個疑惑,他只怕要帶到棺材裡。

嚴嵩以為是自己對那道奏疏多發表了一些意見,所以皇帝才重視起來。

但他不敢居功。

他說的真不多。

所以更顯得皇帝心中謀算能力的恐怖。

「爹,你看我練得怎麼樣?」嚴世蕃打了一套拳,一隻眼睛黯然無光、另一隻眼睛卻熠熠生輝。

嚴嵩回過神來,看著他無奈地說道:「能文能武,不是說要習武強身,你倒不如多讀讀兵書。在錦衣衛舍人的官學裡學的?」

「陸哥教我的。爹您這麼說不對!連陛下都跑步強身,我當然也要練練武。現在陸哥教我練武,我教他學問!兵法自然也要學,到時我還可以跟陸哥一起切磋!」

嚴嵩笑了笑,溫和地問他:「在那邊怎麼樣?有沒有人欺負你?」

「沒有!都知道爹是陛下身邊的大紅人了,誰還敢欺負我?有人欺負陸哥,也都是我護著他!」

嚴嵩驚了:「還有人欺負陸……炳?」

嚴世蕃獨目灼灼:「陸哥偷偷跟我說的,只有駱指揮和王鎮撫知道他是陛下的乳兄弟。王鎮撫之前在南鎮撫司時還到官學裡看了看,找茬揍了陸哥一頓……」

嚴嵩一時無語。

「陛下對陸哥期許頗高!我把道理跟他講明白了,他才跟我好好用功學問。將來我跟陸哥,必是陛下左膀右臂,爹您就等著享福吧!等我長大了,也有手執利劍和陸哥一起奉旨大殺奸賊的那天!」

小小的慶兒有大大的志向,嚴嵩忽然覺得:莫非陛下也知道自己這兒子打小就這麼聰明,不願他因殘了一目就埋沒其才?

科舉之途走不通,但如果是走武舉之路,未嘗沒有因功得爵的那天。

嚴嵩忽然淚目。

刑部大堂里的那一跪,值得。

乾清宮門口,魏彬已經在那裡跪了兩個時辰。

皇帝一直沒宣他覲見。

那他就只能一直跪著。

高忠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跑來跪著求見,只是隱隱猜測可能與欽差南下有關。

連北鎮撫使都一起跟著去了,何等大事?

莫非魏彬牽涉其中?

東暖閣里,朱厚熜知道魏彬在外面跪著。

繼續晾著。

六百七十三人捐軀,袁耀和他父親袁光一樣,同樣身死葡萄牙人槍炮之下。

朱厚熜並不知道,原本的歷史上這一場屯門海戰第一場也是輸了的。

他只知道這場仗贏了,繳獲了佛朗機炮,嘉靖後來讓徐鵬舉去仿造。

所以他下了那道聖旨,但他沒想到輸了。

於是不僅僅是驅逐葡萄牙人之後,應對某些有心人主動追究當初郭勛、陳金他們的「失地之責」了。

現在是真的需要勝利,要把這個局面破開!

汪鋐的血書,朱厚熜至今仍不敢全信,但他信大半——因為有見到拿到奏疏之後就命駱安去廣東調查的密報。

沿海衛所之兵實際只有足額一二成,戰備荒廢,葡萄牙人盤踞屯門島之後都已經堵在家門口收保護費了。

搶劫、殺人、擄掠婦孺販賣到南洋……累累罪行,兩廣為什麼視而不見?

市舶司收入銳減,就這麼忍著?

這麼多年報上來的那麼多驅逐海寇小戰鬥,真的有打過?糧餉又去哪裡了?

現在魏彬主動到了乾清宮門口跪著,朱厚熜眼神愈發冷漠。

「跪下!」

廣州城中,臬司衙門的大牢里,鐐銬纏身的汪鋐被王子言的一個親兵踢中腿彎,無力地跪倒在鋪了一點乾草的牢房地上。

「汪鋐!」王子言坐在牢頭搬進來的交椅上,沉著臉看著對面額角血痂又裂、神情淡漠的這個前部下,「你的座船是最後才回來的,大敗而歸、未先請罪也就罷了,你的軍情奏報為何在第一批敗軍剛回水寨、你還沒回來時就發出去了?沒有上官署名用印,為求脫罪,你無所不用其極!」

汪鋐並不辯解什麼。

「說!你的奏報里,究竟寫了什麼?」

汪鋐抬頭看了看他,眼神中滿是死志:「臬台命我以天朝堂堂大軍,先禮而後兵,又要旬日內竟得全功。此戰既然必敗,我先把軍情奏報寫好,有何不可?我本沒打算還能活著回來,是袁千戶拼死迴轉營救,我才得以苟活。」

「我問你究竟寫了什麼!」王子言咬著牙,低聲咆哮。

「此戰何以必敗,敗後如何能勝而已。」

王子言陰沉地凝視著他,開口說道:「弗朗機人不過據一荒島,舟船不過十。你海防道戰船三十,兵卒近千,何以必敗?」

汪鋐眼中露出悲色,隨後對他譏諷地笑了笑:「那年弗朗機巨艦駛入珠江內河,炮聲震動城廓,原來只有我的耳朵是好的,臬台耳背多年了?」

「大膽!」王子言親兵頓時一腳踢在他胸腹。

汪鋐弓著身子,緊咬的牙關里滲出血跡,可他沒有痛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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