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領旨,接劍(2/2)
張孚敬立刻熟練地報出數字,而其中廣東珠池、鹽課、貢稅全都是下降趨勢。
「兩廣兵患、糧餉派銀如何?」
「廣西藤峽盜亂、嶺南匪患、南洋海寇……」張孚敬之前不參與辯經、奉旨潛心撰寫奏疏的成果一覽無餘。
朱厚熜離開了御座,緩緩走到張孚敬的面前。
「汪鋐寫的是血書,只有一本。呈送內閣的,是抄本。朕暫時不信兩邊誰說的是真相,所以朕要做最壞的打算,看清真相。」
他舉起了陸松的佩刀遞過去:「接劍!楊慎,擬旨兩道,一明一暗!」
楊廷和目光再度一凝:他兒子親筆擬的旨!
知道這密旨存在的,只有這殿中諸人。
皇帝的寶印,就存放在這中圓殿中。
而那所謂錦衣衛嶺南行走,是什麼時候持著一方寶印離開京城的?
皇帝足夠信重的錦衣衛高品指揮……
楊廷和腦海中浮現出兩個幕僚告訴他的兩個人,只知其姓不知其名,護送梁儲返鄉。
他不禁壓抑著眼底震駭看向朱厚熜,隨後迅速把目光轉移到陳金、郭勛身上。
……不可能吧?
再度看向一直一言不發的嚴嵩時,楊廷和心底堅定地吼出心聲:不可能!
嚴嵩又怎麼可能知道?一道從正德十五年就上過數次的奏疏而已!
但眼下要委派欽差去兩廣,正是楊廷和想要引導的事態發展方向,他……不想阻止。
那竟是封血書,他也沒道義阻止皇帝發飆。
皇帝已經很久沒發飆了,而這是他面對的首敗!
楊廷和不知道嚴嵩此時心底也翻湧著滔天巨浪。
嚴嵩知道弗朗機人與江彬有關,江彬與王瓊、陳金、郭勛等人有關。弗朗機人在屯門島安營紮寨時,郭勛、陳金都在兩廣任職。當時也在廣東的吳廷舉,現在擋在楊廷儀面前。
可這些都是他的猜測,他沒有對皇帝點破。
現在,皇帝為什麼對這一場屯門之敗表現得反應如此巨大?
他真要在兩廣掀起巨浪嗎?
那郭勛、陳金怎麼辦?
這不是遂了楊廷和的意嗎?
不,不像……
「楊廷和,誰之地?」
那冰冷的六個字迴蕩在嚴嵩心頭,他望著接過「寶劍」的張孚敬。
刃藏鞘中,鋒芒不顯。
這一刀,將從何處來,斬往何處去?
……
四十多萬兩的臨時糧餉,皇帝沒有讓戶部為難。
可是從所謂封樁庫性質的密庫中拿出來,卻只讓人感受到膽寒。
那是拿「命」從朝臣那裡瓜分錢寧、江彬籍沒家資的皇帝。
現在這筆錢如此毫不猶豫地拿出來了,會要誰的命?
七試不中、蹉跎半生至四十有餘的張孚敬在錦衣衛北鎮撫司鎮撫王佐的護衛下啟程了,帶著聖旨、天子賜劍。
十七個參預國策會議大臣無不膽寒。
原來在南鎮撫司的王佐為什麼成了北鎮撫司鎮撫使?
因為日精門之火。
屯門海戰,區區蠻夷小國的一股遠遁匪賊而已,縱然可能有兩廣市舶及出產之利的貓膩,為什麼要出動北鎮撫司的鎮撫使?
難道錦衣衛已經查到了與日精門之火有關的一些線索?
這線頭,竟在南方?
郭勛很害怕,他想去為當年之事請罪,他也想派人去告訴撫寧侯朱麒。
可他不敢,他好不容易能在勛臣中獨獲聖恩,列席國策會議。
陳金也害怕,他沒有梁儲的智慧,他也拿不準皇帝的主意,他甚至不敢在這種時候去找什麼人商量一下。
北鎮撫使離開了京城,但東廠提督呢?
中圓殿之中,有誰交通上下?
三品以下立斬,三品以上調令兩廣諸軍的陣仗太恐怖。那道密旨,是王憲親自辦理好兵部手續的!
楊廷和隱約感覺這件事也失控了,陣仗太大,而且為什麼要跟日精門之火隱隱聯繫起來?
雖然如此,他卻並不算太擔心。兩廣的火,無論如何也燒不到他身上。就是梁儲……他梁家就能脫得開身?
南行途中,張孚敬和王佐並不熟。
「王鎮撫,若事有變,那錦衣衛嶺南行走……」
王佐笑得友善無比:「若事有變,張大人是行走,那嶺南行走自然也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