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新黨實力恐怖如斯(2/2)
讓廣東讀書人先感受一下來自考編的誘惑。
……
楊廷和日漸令京官們感到陌生,既是因為他「堅決」的態度,還因為他拿出來的那麼多令人感覺「腦洞大開」的方案。
大家都知道廣東要行新法,上次陛下砍人那個朝會上楊廷和說的新法就夠新了,沒想到現在新到了這種程度。
機構大改,下至未入流但在編的吏員,上至總督,僅僅廣東一省就會有近萬個由朝廷及地方一起發放俸祿的官員。
這可是在提高了待遇的基礎上的近萬官員!
而後,新黨竟然從陛下的內帑里「借」到了四十萬兩銀子!
這已經是很久沒出現的事了,正德皇帝從來不借錢給戶部花!
新黨實力恐怖如斯,獅子大開口,陛下竟然答應了。
但陛下也不是完全支持,皇后是孫交的女兒,這個定下來的消息傳遍京里之後,不知驚掉了多少人的下巴。
陛下是說過今年選秀不再只是從普通人家裡選,但這個皇后的出身太恐怖了吧?
孫交想像中的彈章畢至確實到了,都不說陛下不能立孫茗為後,而是說孫交不宜再任閣臣。
全部留中,而後任命出來:孫交去廣東督巡新法宣講,臨時差遣,只管這件事,與廣東總督不衝突。
制衡!一定是制衡!
又要行新法強國,又要提防著楊廷和不斷坐大!
大家有時候想著楊廷和,覺得既佩服又可憐。
隱忍了那麼多年,竟然是個變法黨,忠公體國堪稱百年無一。是為了太廟,還是為了良心?
不清楚,佩服他腦子裡這麼多年竟然思索了那麼多點子。
但可憐他:廣東的這種做法,簡直是把財政壓力拉到了極致,想用擴編去減小阻力。
能不能成不知道。但如果不成,楊廷和以及新黨就完蛋了,族誅之罪。
楊廷和的生活顯得日益壯烈,每次他入宮看到有太監也開始練那什麼健體十術時,心裡就忍不住吐槽。
這是閨房秘法,你們練了幹什麼?
內心的負能量很多,想著皇帝讓他去裝逼、去忙,而皇帝自己正在宮中悠閒地和新選立的後宮妃嬪們一起愉快玩耍,楊廷和就委屈。
本來就很清閒的老年生活的。
為什麼當初不學梁儲趕緊跑?
超級累的還有王瓊:廣東機構大改革,最實際的大工作量在他吏部!這麼多衙門,那麼多官員、吏員如何定名、定品、定薪,如何銓選、考成,這都是要儘快先拿出個方略來的。
「就忙活這一次,若廣東新法有成,將來其餘各省便是依樣畫葫蘆。」王瓊召集齊了吏部屬官,「楊閣老說了,與老百姓直接打交道的那些官員、吏員,他們的官名、職權一定要簡單、明白。還有,注意刑部與提刑司發上下管轄,戶部與稅課司的上下管轄,都察院與都察司的上下管轄。原先按察使司如何整編為治安司,也要好好琢磨。」
吏部屬官頭禿:「……大天官,就不能先給咱們吏部添些人嗎?」
「想要升遷,想要吏部將來添人手,就把廣東先做好!」
屬官們腹誹:大天官這些原先的帝黨促成新黨得勢,也是為了讓陛下倚重他們制衡新黨吧?
畢竟原先有污點,官位全繫於陛下一念之間也太不保穩了,必須創造出新的存在價值。
新法若成,再攜天下怨言扳倒新黨坐享其成嗎?
感覺跟王瓊一樣累的還有定國公徐光祚。
一路趕去廣東,屁股都快被馬車顛散架了,又暈船了一陣。
去了之後,就是個工具人。
是不是調湖廣兵南下的權限在張孚敬那裡。不調過來,徐光祚就歇著。調過來了,徐光祚就擺擺門面。
當然了,不是沒有作用。
擁立重臣、勛臣頭牌坐鎮廣東,朝廷決心和震懾力是十足的。
可是不讓他多歇一陣,又急匆匆地動身趕回北京——陛下大婚,他又得去代表陛下去迎親。
三個月,從北京殺到廣東,又從廣東殺回北京,路上全都是急行軍!急腳遞一般!
哪怕像文徵明他們一樣和廣東新科舉子一起悠哉悠哉坐船回京呢?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學郭勛去練兵呢!
新科舉子都是有官府出資載他們赴京應試的,廣東路程遠,這一科乾脆出發早一些。
三大才子只是賜進士出身,文徵明連中舉的成就都沒有,三人現在也並沒有心情搭理那些新科舉子。
「這供奉,抵京之後便想法辭了去!」唐寅悲憤地說,「那等畫作如同稚童塗鴉一般,豈能讓我署名,還留下了那方印!我唐伯虎一世英名……文國丈,你一定要幫我求情!」
文徵明兩眼紅通通的:「不想我終究還是成了國戚。」
「……雖不是皇后,也是二妃之一,聽說要賜伯爵的。」
文徵明不想說話並無奈地看了唐寅一眼,他現在只擔心自己那養得有些野的寶貝女兒在宮裡的安危。
「希哲,怎麼不說話?」唐寅只好找祝允明。
「你們二人沒有做過官。」祝允明沉默了一會,「我在興寧縣數年,其實渾渾噩噩便過來了。自認做了一方父母官,那幾年也辦了些實事。這幾月看來,才知百姓艱辛處,我從未深思。你們都無官身,又一貫逍遙,我為官數年,卻也照樣置了些田地。如今想來……」
三人一時沉默。
「回京之後,我想請陛下將我們三人所作刊印成集。徵明,伯虎,陛下用我等三人用得對,我們著實不是為官之才。年已五六十,也就只有些薄名了。廣東之情狀便是天下之情狀,以我等之名傳揚開去,是一件積功德之事。這一生除了詩文畫作,總要留下些別的東西。」
百姓的慘狀不是觸動他的地方。
是楊慎的瘋狂,張孚敬的果斷,桂萼的精明,霍韜的圓滑……許許多多真正的官吏觸動了他。
在廣東之前的那場大戲裡,祝允明終於意識到自己就不適合做官。
可是皇帝命他們三人南下的用意,他們現在也清楚了。
唐寅想了想就笑起來:「只怕是載入史冊的一次新法,我們三人要以此留下姓名麼?倒也是一樁快事,敬昌谷,可惜他去得早了些。」
徐禎卿早逝,吳中四才子已去其一,如今剩下的三人卻都別有際遇。
皇帝延請為供奉,卻不是讓他們制宮廷詩、為貴人造像,而是遊覽天下,記錄世情。
當此時,是張孚敬這樣的人如何艱難前行,是百姓在天災人禍之下如何困苦。
「這樣說來,你我可有畫出一卷盛世圖景的那天?」唐寅喝了酒又問。
祝允明和文徵明都沒說話,一起看著船外的江水。
這誰又能說得准呢?
但誰又不喜歡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