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國丈之威猛恐怖如斯(1/2)
第187章國丈之威猛恐怖如斯
王文素知道陛下在研習他的《算學寶鑑》,所以他在不用操心任何其他雜事的這近一年裡才瘋狂地編撰完了這本書。
現在,皇帝把他「研習」的成果給了王文素看,但他發現自己有點看不懂。
不是全看不懂:「陛下……這似乎是西域算字?」
王文素自然是知道阿拉伯數字的,只不過陛下的手稿里還有許多古怪的符號。
另外,這些算式竟是橫著寫,王文素陡然轉不過彎來,細細看了一下之後才又問道:「陛下手稿……是要自左而右來讀?」
朱厚熜笑著點頭。
認得阿拉伯數字,再看了算式中前後的數值,以王文素的功底自然很容易就理解了一些數學符號的意思。
畢竟前幾張紙上都是示例。
像是加號、減號、乘號、除號、等於號……這一系列的數學符號,也許有的已經在歐洲出現的,也許有的還沒,朱厚熜都懶得去管。
至少他在王文素的《算學寶鑑》里沒有看到這些。
王文素所有的算式還是在用算籌及一些文字來體現,而且是豎著寫。
王文素不懂得皇帝為什麼要這麼來表達:「陛下,這些字符……甚是難以記認。不知以此書寫算式,有何妙處?」
皇帝既然把這些給他看,自然是認為這樣更好的,只是王文素一時還轉不過彎來而已。
一個早已習慣了現在的算式,那些算籌在他眼裡十分親近、記憶起來很簡單。舊有算式的使用方法,他也熟悉無比。
另一個則更習慣阿拉伯數字的算式方法,而且深知更成體系的數學表達方式對於數學這個學科的發展有多重要。
於是朱厚熜說道:「你這大作,朕已經大略都研習過了。王先生,莫如你出些題來考一考朕,然後看看朕如何演算?」
具體的演算過程更具有說服力,朱厚熜要先讓這個算學大家對這些最基礎的符號重視起來:某種程度上而言,這是數學語言的改變,像是根基一般。
王文素痴迷數學,對於這個還是感興趣的。
而且考較皇帝,說實在的,有點刺激。
《算學寶鑑》其實主要是一本「應用數學」書。
或者說,數學原本就是從具體應用中被總結出來的。規、矩、准、繩就是最早的數學工具,十進位、九九乘法表、四則運算甚至分數,春秋時期就已出現。
經過多年總結,方田、粟米、差分、少廣、商功、均輸、方程、贏不足、旁要等九個具體數學應用類型,被稱為「九數」。
《九章算術》是以這九數為框架的,《數書九章》也是分大衍、天時、田域、測望、賦役、錢穀、營建、軍旅、市易等九類八十一題,王文素的《算學寶鑑》更是列舉了各種各樣的數學應用題,對各種各樣的解法做了考證、列舉,又增加了一些他的算法。
朱厚熜以前是個會計,數學方面不差,可現在需要做的是把數學的「應用意義」往易學性、易用性、系統性的方面推進一些。
這個工作最好的牽頭人就是王文素。
讓王文素出題,自然不再出《算學寶鑑》里提到的原題。但王文素早已自成一家,出幾個題目還是手到擒來的。
一開始出的三道題都不難,畢竟是皇帝,要給他留點面子嘛。
分別是第四卷里的「因總損零」、第六卷里的「除法通變」、第八卷里的「圓田求積」。
他只能從御案前面「倒」著看朱厚熜的演算,只見皇帝總共也只花了喝幾口茶的時間就算完了,拿起那張紙倒過來給他看:「可有算錯?」
「……陛下真乃算學奇才。」
朱厚熜倒不是為了顯擺,他悠悠說道:「王先生,你不妨出些二十卷之後的題。」
若不是為了讓他留意到新的數學工具的效率,朱厚熜不需要這樣做:伱整點初中高中的題,別盡整小學的。
王文素這下也凝重起來。他的《算學寶鑑》里,二十卷之後就都是古往今來許多算學大家都要苦心鑽研的題了,譬如立圓求積、遲疾行程、匿積差分、互借求原、方程入勾股、徑矢求弦……
但這些題目落到了朱厚熜眼裡,無非是一些一元、二元方程,一次、二次、三次而已。此外,也都是一些平面或立體幾何、函數等領域的簡單問題,至少沒有超出他的數學水平。
看到皇帝筆走不停,一題一題地很快算了出來,王文素有點懷疑人生。
雖然題型類似,但哪怕是他,碰到這些算題也要用上算籌或者算盤擺弄一番,才敢說結果不會有錯。
可是從皇帝的算法來看,他算得很快,步驟也要簡潔得多。
大概是因為……每個數字不用一筆一划去寫算籌、大多數字只用一筆完成的緣故?還有那些符號……
等朱厚熜把最後一題的演算過程和結果給他看了之後,王文素喉嚨動了動,澀聲問道:「陛下諸多算訣倒背如流,盡數心算?」
「有算式在此啊,心算部分僅是最簡單的加減乘除。」朱厚熜說道,「奧妙在這些算式,所用數字及符號,一目了然。」
原本的算式中,算籌就好像八卦符號一般,一個數字要寫上幾筆;而豎著去記錄算式,再加上代表數與數之間關係的算符也都是漢字,筆算效率很低。
等式里的變換、複雜算式先拆解成步驟去算簡單算式,朱厚熜的高效是數學經過一代代完善之後許多數學思想的體現,
王文素大受震撼。
朱厚熜不懂得數學裡面所謂代數學、幾何學、分析學之類的體系思想,也不知道數學裡面的基本公理體系是什麼時候被系統整理出來的,但他受到的數學訓練是可以與王文素這個當代數學大家掰掰手腕甚至啟發他的。
他要的不只是一個王文素,而是成千上萬具有一定數學功底的人才。如何讓數學教育能夠更簡單,是朱厚熜希望王文素去做的。
至於更高深的數學研究,只要基數大了,總會冒出天才來。
王文素聽皇帝講著不同數學符號的意思,還有算式為什麼要這樣對齊排列,算式的每一步變化是什麼道理……
忽然感覺自己不是算學老師,而是學生。
「王先生以為,朕這些算法如何?」
「……陛下學究天人,臣佩服之至。」
朱厚熜瞧著他:「王先生,朕與你切磋切磋這些算法之妙,可不是要聽你奉承的。楊閣老等請奏行新法,其中一大變化便是新的帳法。在那新帳法之下,將來田土、稅賦、核查帳目……許多地方都不能不明算學。王先生,朕以為,這算學應當不比四書五經更難吧?」
王文素聽得心頭大為震動:「……陛下之意,莫非要讓天下讀書人將來都明算學?」
「不求其成為大家,但禮、樂、射、御、書、數,算學原本就是讀書人需要懂的六藝之一。」朱厚熜點頭表示確有此意,「只不過算學傳承已這麼多年,以算題為經緯,學之自然顯得難。算學之中亦有天理,正如九九乘法,若能將算學大道中最常用、最簡單之天理法則尋出來,有了更簡易的學習之法,便能靈活掌握這《算學寶鑑》中大半算題。」
「算學……大道?」王文素喃喃自語。
他的《算學寶鑑》,思想的指導其實也就是解題之術。這世間除了儒、釋、道等寥寥幾家,其餘學問又哪裡敢稱什麼大道?
「算學自然有大道。」朱厚熜借這個機會說著自己的觀點,「以朕來看,天理在上,物理、人理居下。這物理,便是不因人之意願而改變、萬物顛撲不破之大道理。算學一道,便是如此。同一道算題,不論何人來解,其結果不變,數字不會騙人。在算學大道上一直走下去,天理也能窺見一角!」
王文素不是儒學大家,他不知道自己是參策和伴讀學士之外第一個聽說「天、物、人」三理的人。
在此刻的他看來,這是皇帝對於算學的認可與鼓勵。
不僅以大道稱之,還有將來讓算學進入科舉的意思?
他明白過來今天被留下的目的了,看著皇帝遞給他的手稿和那幾張算題過程:「陛下想讓臣重新編撰《算學寶鑑》,推崇新數字、新算式?」
「任何學問都應該能簡單入門。」朱厚熜站起來,從旁邊書架上搬下來更厚的幾本冊子,「《算學寶鑑》,朕已經一一研讀過,以新算式編譯了過來。王先生,朕想讓你做的,不是重新編撰《算學寶鑑》,而是希望你能融會貫通這些新數字、新算式,尋出一些最簡單的算學法則,編寫二三冊蒙學識字後便可學會的教材。」
王文素呆呆地看著這厚厚一摞書,翻開略看之後,全是皇帝的手書。
他這才知道,自己的《算學寶鑑》,皇帝是真的一卷一卷看過,而且一筆一筆地重新寫成了如今模樣。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