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御前院士級辯論賽(1/2)
第104章御前院士級辯論賽
為什麼對朱厚熜來說,這場開幕戲只是個心理學?
首先是楊廷和不得不站出來。
因為不管心學理學都是儒學,甚至嚴格來說都源自理學這個大學派,只是具體見解和方法論上有分歧。
既然不會損害儒學的地位,那麼就只是內部為了更長遠的未來不得不爭。
新法信號在前,請王守仁講經在後,楊廷和代表的理學利益集團能不慌?
望族為什麼是望族?因為家學淵源,後代子孫從小就有學問遠超旁人的長輩教誨,耳濡目染。而科舉考試,考的就是被定為官學的程朱理學。
如果心學成為主流,這些望族子孫難道拋棄父祖輩的學問方向另投門庭?科舉考試的考試大綱又要不要改?
牽連很廣。
楊廷和就算退休回老家了,遇到這件事也會有人把他請回來「主持公道」!
其次是楊廷和在這件事上敢於站出來。
因為在楊廷和看來,這波優勢在他:最差也能爭取一個當場辯經嘴炮把王守仁轟成渣渣的結果。
有許多人,都是經過歷史的沉澱之後才被人發現耀眼至極的。
此時此刻所謂的「龍場悟道」,有幾人覺得意義非常?宸濠之亂後去年底今年初才提出的「致良知」,又有幾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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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眼中,尤其是在楊廷和這個首輔眼中,王守仁是第三次會試才考中二甲第七、當正六品的兵部主事時被劉瑾打了四十廷杖被貶出京的一個普通文臣,是被王瓊另眼提拔平定了宸濠之亂後卻為了逃避朝堂爭執而稱病退隱的懦夫,是立下大功卻說功勞盡歸王瓊的諂媚之人。
收徒講學?
這樣的人多了去了。他做了將近五年江西巡撫,他在江西講學,能不受歡迎才怪了。
再說了,他的軍功也總會給人一種錯覺,仿佛一個戰場上剛拿槍突突過的將軍解了戰袍到你面前說:幸會,我是個科學家。
你印象中他是個都市撲街,但他換了個馬甲來寫歷史,你能接受他實力很強?
沒那麼快同步反差感知道吧。
這就是楊廷和一定會覺得「優勢在我」,然後站出來的原因:這次根本沒有之前那麼激烈嘛,只用爭取讓皇帝同意他上台辯倒王守仁。
四朝老臣雖然明知自己日益被嫌棄,但這點臉面還是有的。
大不了就通過這件事讓皇帝徹底嫌棄,然後讓皇帝批准他退休。他就可以攤手:我盡力了。
最後,那就是現在也只有楊廷和「敢」站出來。
許多人都擔心心學與新法可能會有關聯,可他們也都很清楚刑部大堂那件楊廷和逼得皇帝「慘敗」的事情才過去沒幾天。
這種時候,只有楊廷和敢站到皇帝面前勸一勸。
這就是心理學。
楊廷和必上鉤,然後去面對「我攤牌了我學術無敵」的王守仁。
導演朱厚熜聽完了奏報滿臉是笑。
此前那場逼迫梁儲王瓊的戲碼輸或者贏,重要嗎?
此時此刻,只要能坐到這十八張椅子上的人里,已經被逼迫得只能依靠皇帝信重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堅定就行。
去了一個梁儲,這不是還有許多新人嗎?
就像此時的嚴嵩、張孚敬、夏言、王守仁,其實他們都是被低估的,都是楊廷和認為一句話就能搞定的,但其實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朱厚熜的這個心·理局,憑恃的就是王守仁數百年後那份令楊廷和也遠遠不及的名氣。
別不服氣,這就是經受了歷史檢驗的實力。
何況這只是開幕戲,並非終局棋。
就比如楊廷和現在絕對不可能想到中圓殿御書房裡還有另一樁謀劃。
見過那十八張椅子的外臣里,嵩寶很貼心懂事,龍龍則又呆又慫。
登基滿月時朱厚熜收到了一份驚喜,來而不往非禮也。
出來混的,誰又沒遇到過驚喜呢?
……
大朝會之日,已經抵京的費宏、王守仁毫無疑問都能得以參與。
流程走完,京城熱門話題又已經變成明日經筵上的理學心學之辯。
京城士人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多密集又非常具有討論餘地、有點敏感卻又不致於致命的話題了。
借于謙諡號之事討論英宗景帝是非都沒見廠衛逮誰!
有時候伱不能說楊廷和是過度敏感,皇帝對心學感興趣,讀書人之間確確實實就因此爭議不休起來。
新授職的翰林院編修黃佐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翰林院的檢討廳外廊下,看著前輩們圍在院中爭辯不休:當朝文臣中,也不全然個個都是純粹的理學門人,有些精研過心學,有些甚至是傾向於心學的。
按理說新科進士授職沒這麼快,但這回特殊。
三鼎甲有舊例,都是入翰林院。嚴嵩請修《大明忠佞鑒》之後,皇帝順便把三鼎甲的職位先安排了下來,用一個別人都挑不出毛病的理由:人已經耽擱一年多啦!
於是黃佐開始上班了。
新同事黃佐不能說是受到熱烈歡迎了吧,至少也可以說是人嫌鬼忌。
還沒正式步入官場就獻祭了一個內閣大臣和一個禮部尚書的男人,恐怖如斯!
所以這討論沒有黃佐參與的餘地,他有點羨慕地看著費懋中:要請費宏入閣的詔旨剛才已經召了待制去擬的,現在翰林院中有兩個閣臣子侄輩,那不好好結交一下。
至於黃佐?抱歉……我選擇多少信一點。
黃佐現在倒有點希望早些去史館那裡上班,史館就在左順門北、文淵閣畔的廡房,不在這翰林院中。
只是修撰《大明忠佞鑒》的工作還沒開啟,他還需要先到翰林院中學習一下規矩。
張孚敬則幸運得多,他那道《再論富國疏》還沒遞上去,旨意就下來了:探花郎觀政戶部。
看似沒有翰林院出身,上限降低了。但張璁真能以四十多歲的年齡走尋常路爬上去?
現在他面前,左腿是送他成為探花郎的吏部尚書王瓊,右腿是從龍之臣頭領袁宗皋,左手是任職單位的一把手戶部尚書楊潭,右手是不會找他麻煩的都察院一把手陳金。
九卿中的四個伺候他一個人,得到了皇帝賜名賜字的人。
是你你也搏一搏。
現在看來,他身上唯一的不確定性就是仍舊頭鐵去交往的黃佐。
否則他大有概率爬到九卿的位置。
張孚敬覺得已經超出預期了,所以他還是把這道奏疏好好寫了之後遞上去。
這一次,不再是像殿試應策問一樣把很多弊病都直言一番、給出了自己認為的數個解決切入點。
張孚敬這回專門在田賦問題上深入闡述了可以如何清丈土地、擴大稅基。
午時剛過,皇帝的旨意就過來了。
「……著張孚敬依此疏之例,再言諸事,各呈奏疏獻策。」
來宣旨的竟是皇帝身邊的御用太監黃錦,張孚敬激動不已地接旨:「臣必於戶部公事之餘殫精竭慮,盡述淺見!」
四十多了的他趕緊準備謝儀,黃錦擺了擺手說道:「探花郎不必如此。陛下知茂恭家無餘財,小臣一心侍奉好陛下,宮裡宮外也不缺用度。」
宣旨完拒絕了張孚敬的謝儀,他很爽快地就回宮去了。
張孚敬心懷激盪,開始琢磨起接下來的那些奏疏。
毫無疑問,皇帝雖然不見得很快就要開始行新法,但現在是想多看各種人對於諸多弊病解決之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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