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王守仁再接旨(為盟主丁丁哥加更2/(2/2)
和小夥伴們扭打在一起的嚴世蕃記著這一張張臉,心裡記著他們父親的名號。
他相信他爹。
他也相信他自己。
……
離五月結束的時間越來越近,嚴嵩和劉龍的工作量加大了。
仍舊只是統計在京朝參官們應殿試策的奏疏中所談及的大明弊病,還有他們的解決辦法。
這些東西摘錄、統計得多了,嚴嵩和劉龍也漸漸感覺到許多人筆下的千篇一律。
用詞用典可能不同,但道理是一樣的。
里里外外看去,大多數人都是萬變不離其宗:開源節流。
嚴嵩抽空抬頭看了看皇帝,心裡掠過一絲佩服。
十五歲確實正是記憶力、精力都非常充沛的時候,但如此耐得住寂寞、容得了枯燥可不是一般少年人能做到的。
作為現在滿朝臣子中與皇帝接觸最多的外臣,嚴嵩越來越佩服這個皇帝的不一般。
楊廷和其實已經贏了。
只憑他力主選立了這個皇帝,青史之中楊廷和必然因此得到一句讚譽。
現在,皇帝在看隨著最先進京的費宏一同呈進來的奏疏:同樣是應殿試策,這是快馬送去給入京重臣的。
陛下對於這次策問貢生及眾臣的重視,可見一斑。
楊廷和反應那麼激烈,絕非無緣無故。
但皇帝的耐心,其實也遠超楊廷和想像。
嚴嵩也有這種矛盾的感覺,就像皇帝成年人的眼神與他年輕外表之間的矛盾。
就在這些思緒里,張佐手裡捧著一封東西快步走了進來,又有點像那天跑進來送那封「錢寧、江彬」案審訊進展奏疏一樣。
嚴嵩的心提了起來,就聽張佐近前稟報導:「陛下,咸寧侯病重垂危,因心憂爵位襲替,故而先行送了遺表入宮。」
朱厚熜呆了呆,暫時放下了費宏的奏疏:「咸寧侯已經病危?上月去視疾的御醫怎麼說的?」
「……病入膏肓,藥石難醫。」張佐已經長進了很多,來之前就預料到了這些問題,提前準備好了。
朱厚熜想起老秦口中神奇的大明太醫院,心想莫非御醫真這麼厲害?
老人熬不過冬的多,但現在已經都夏天了……
朱厚熜想了想就說道:「吩咐下去,朕親去視疾。」
嚴嵩大驚失色,但是強行按捺下了自己站起來勸一勸的衝動。
皇帝親自到臣子宅中探望,這是何等重恩?
而咸寧侯仇鉞若真到了彌留之際,恐怕知道了皇帝聖駕蒞臨就可以放心瞑目了。
更重要的是,咸寧侯是勛臣。
忠武諡號正在外面傳得沸沸揚揚,江彬部將在湯麻九之亂中殺良冒功的案子正在審,皇帝在剛剛讓楊廷和「心灰意冷」首次主動請辭之後探望武臣……
這又是了不得的信號。
沒辦法,藩王繼統又先聲奪人的他,現在太多舉動都能被解讀為信號,讓許多人不能不多想。
天子還是起駕了,司禮監的小太監急匆匆地先行趕往咸寧侯府吩咐接駕。
這幾日告假在家的仇鸞自然知道自己承襲咸寧侯的爵位穩了,他和身染重疾的父親、病重垂危的祖父齊齊感動落淚。
皇帝視疾咸寧侯的消息迅速傳遍京城,艷羨的、警惕的、憤然的……不一而足。
可皇帝畢竟只是過去看了看,在侯府總共也沒有停留超過一刻鐘。
象徵意義大過真的商議什麼。
對文臣來說,更大的震動是那天晚上從宮裡傳出的旨意。
幾匹快馬在夜裡出了城,直奔通州。
在通州驛館,王守仁和隨他一起進京的兩個弟子剛剛抵達,驛館裡還住著于謙的後人於允中。
「於公得諡忠武,實至名歸。」王守仁向於允中敬酒,「於公泉下有知,卻必然灑脫一笑:清白在人間便足矣,哪管史冊如何臧否。」
「撫台若早生一甲子,家祖必引為知己。」於允中恭敬地回禮,「卑職在杭州,亦早聞撫台英名。今日一見,既佩且服。家祖之後,允文允武之國朝干臣,以撫台為最。」
王守仁心裡有點感慨:于謙後人,終究還是唯唯諾諾,嘴裡很甜了。
他覺得人人可成聖,但這成聖之路,也很看天賦與品性,各人在致良知的道路上成就也各有不同。
「於兄謬讚,陽明受之有愧。」他微笑著說道,「今夜邀於兄共飲,一則實在欽佩於公,二來嘛,吾在學問上別有見解,也願厚顏借於公一寸光,傳揚心學吶。」
於允中愣了愣,心裡還在找著怎麼回復更加合適的詞句,就聽門外驛丞喊道:「王撫台?有聖旨到,快快出門迎候接旨!」
王守仁也很意外,於允中心裡想著你還嫌名聲不夠大?人還沒到京城裡,又有聖旨來了。
連夜趕來的太監見到了王守仁之後並不擺譜,等王守仁面北跪下之後就開口宣讀起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久聞王守仁學問精深,見識非凡。著令王守仁充任六月初二經筵值講官,剖講經義,以解朕惑。欽此!」
王守仁心頭大震,立刻跪拜在地:「臣王守仁接旨!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不可能不知道讓他充任經筵講經官意味著什麼吧?
他所認可的心學,在某些人眼中可是異端邪說!
還沒進京,宸濠之亂敘功之外已有一團新的風暴圍繞著王守仁。
但既然事涉心學未來,他不捨得拒絕,也不想再像之前一樣逃避朝堂風雨。
天子對心學也有所耳聞、也頗感興趣麼?
後面就都是大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