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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錯不在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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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勢上一下就鎮住了張斐。

王安石頗為不滿地瞧了眼趙抃,心道,身為大庭長,你應該中立才對,怎能幫另一方說話。

齊濟小聲道:「雖然對面沒有珥筆,但是大庭長顯然是偏向御史台的。這更加糟糕。」

張斐卻是不以為意地笑道:「換做是我,我也會幫著對方說話,畢竟對方是一個人都沒有出息,這樣才會顯得更加公平。」

韓琦不由得小聲嘀咕道:「就連趙相公,你們都信不過嗎?」

此話無非是暗示,交給公檢法審,也不可能偏袒王安石,到底判決是趙抃,可趙抃也討厭薛向,並且反對新政。

大庭長都是保守派的,你們怕什麼,弄得這麼複雜。

司馬光不禁面露尷尬之色。

富弼瞄了眼司馬光,然後道:「不是不信趙相公,而是太過畏懼張三。」

韓琦撫須笑道:「原來如此。這倒也沒錯,呵呵。」

張斐被趙抃微微教訓一番後,稍稍收斂幾分,又向薛向問道:「薛發運使,我們先從第一條罪名說起,就是非法賦斂。」

薛向立刻回答道:「這簡直就是無稽之談,因為我們施行均輸法目的就是希望減輕百姓在折算上面的負擔。」

張斐問道:「發運使可否具體說說?」

薛向道:「朝廷之所以頒布均輸法,乃是因為之前各路對京城的供應制度過於死板,這項制度本是為求滿足京城所需,但早年太宗皇帝定下份額,就一直沒有變過。

可是京城的需求卻一直在變化,每年都有很大的不同,這就導致某些貨物由於京城需求甚少,於是就爛在倉庫裡面,有些貨物由於需求甚多,結果倉庫裡面並沒有足夠的貨量供應,朝廷臨時只能花高價錢去購買,這使得朝廷支出,不斷上漲。

而對於各地百姓而言,由於份額是規定好的,一旦欠收,百姓就必須花非常多的錢,去那些奸商手裡購買,才能夠繳足這些份額。

許多百姓也因此被逼的家破人亡。而均輸法就是為了改變這一切,首先是根據京城所需去採購,避免大量的浪費,以及朝廷額外的支出。

其次,不再固定各地上供份額,單就大米而言,如果某地大米欠收,米價上漲之時,我們就會改徵錢物,然後拿著這些錢去豐收的地區,購買京城所需的大米。

如此既能保證欠收地區的百姓不因缺米,而高價從地主手裡買米繳納稅賦,同時又可以避免穀賤傷農,以及朝廷也能夠節省支出,可謂一舉三得,既減輕百姓的負擔,又減輕朝廷的負擔。」

這一番話下來,引得院外觀看的百姓,是連連點頭,這聽著可真是太有道理了,怎麼會有問題?

司馬光則是對此嗤之以鼻。

張斐又向趙抃,「懇請大庭長,傳證人李碩出庭作證。」

「傳證人李碩。」

過得一會兒,只見一個身材矮小,二十七八的男子來到庭上。

「證人請坐!」

趙抃開口道。

「啊。哦。」

這男子似乎頭回見識到這皇庭審案,咋還能坐著審,是戰戰兢兢坐下。

張斐站起身來問道:「李碩,你是哪裡人?」

李碩忐忑地瞄了瞄四周,不太敢言語。

張斐笑著安慰道:「在皇庭之上,你無須害怕,只需如實回答就行。」

李碩這才顫聲地回答道:「我是江寧府蕪湖縣的一個農夫。」

張斐又問道:「你為何會來京城?」

李碩道:「我我是來京城告狀的。」

雖然御史台沒有來人,但他們也不敢阻止這些江南來的農夫上皇庭作證,他們還沒有這權力。

張斐又問道:「告誰的狀?」

「發運司。」

「發運司做了什麼?」

「發運司在我們蕪湖胡亂徵稅,去年我們蕪湖縣欠收,發運司就決定讓我們折錢交稅。」

「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聽著是好事,但是當時我們蕪湖縣米價也只是漲到每斗四十五錢,可是發運司卻讓他們以每斗九十錢來折算,逼得我們傾家蕩產。」

說到這時,李碩頓時不害怕了,是激動地叫嚷道。

院外百姓聽得也是群情激憤,頓時是罵聲震天。

只是一說,他們就完全相信,可見這種情況,不是個例,而是很普遍的存在。

趙頊微微皺眉,面露疑慮之色。

司馬光瞧了眼王安石,是帶著諷刺的笑意直搖頭,好似說,我當初說什麼來著,說什麼來著,就知道會這樣。

確實!

當時司馬光、蘇轍、蘇軾,全都是指出這一點,一定會出現這種情況。

王安石則是將臉偏到一邊去,斜目以對,好似說,咱們等著瞧。

在場很多官員,盯著趙抃,你雖然年紀不小,但平時落槌很快,也有力,今兒是沒帶木槌來嗎?

趙抃故作看不見,等到他們罵了好一會兒,才敲槌道:「肅靜!肅靜!」

聲音不大。

又罵得片刻,才漸漸安靜下來。

庭長也會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張斐倒也沒有跟趙抃去計較,又向李碩問道:「當時發運使是以什麼理由,讓你們折算比市價高出一倍的價錢。」

李碩道:「他們是說,附近都欠收,要去很遠的地方買米,這運費全都算在咱們身上。」

張斐又問道:「那你們可否花四十五錢買米交稅?」

「不行。」

李碩道:「只能用錢交稅。」

「多謝!」

張斐揚起一份帳目來,「大庭長,這是我們調查所知,去年蕪湖縣的情況,正如這位李大哥所言,當時發運司的確是以每斗九十文錢的價格進行折算,而當時蕪湖縣的米價的確也是四十五文錢。」

「呈上!」

待帳目呈上後,趙抃仔細看罷,「如此看來,御史台並沒有誣陷發運使,發運司的確存在非法賦斂的現象。」

張斐看向薛向,「不知發運使對此有何解釋?」

薛向道:「首先,我並不知道當時蕪湖縣的情況,也是近日才知道。其次,這種行為是我們發運司所不允許的,我們的折算,一般是根據大米豐收地區的價格進行徵收。」

「發運使,稍等一下。」

趙抃突然制止薛向,然後說道:「本庭長有一個疑惑,你們發運司可有明文規定這一點?所有的折算,都以豐收地區的價格來算?」

薛向搖搖頭道:「沒有具體說,但是均輸法條例解釋裡面有包含這一層意思,我們之所以在豐收的地區收貨物,在欠收的地方收錢,就是為求減輕百姓的負擔,如果以欠收地區米價來算,豈不是多此一舉。」

趙抃問道:「既然是這般考慮的,那為什麼不寫清楚,這樣的話,就不會出現異議。」

薛向回答道:「因為這無法寫清楚,首先,各地糧價是不同的,每日每月都在變化,其次,豐收的地區不止是一塊地,糧價也是各有不同,有些地區即便豐收,糧價依舊是居高不下。

但是我們會及時各地價格統計起來,又分發給各地發運司,讓他們去調整徵稅計劃。」

這回不禁是司馬光,就連富弼、韓琦都是直搖頭,這個理由就太難令人信服。

你既然規定不了,那你就別這麼幹,你沒有明確規定,那不就是讓人有機可乘嗎。

就連趙頊都是輕微地搖搖頭。

在坐的革新派官員,也變得是憂心忡忡,這理由站不住腳啊!

趙抃點到即止,又向張斐道:「真是抱歉,本庭長只是好奇問一句,張檢控,你可以繼續詢問了。」

「沒事,大庭長正好問了我想問的。」

張斐對此只是微微一笑,並不在意,又向薛向道:「薛發運使,你對蕪湖縣這種情況怎麼看?」

薛向道:「我絕不會贊成這麼做,因為這有違變法的理念,王相公的變法理念是富國富民,如果我事先知道,那我一定會嚴懲蕪湖縣發運司的官吏。」

張斐問道:「你是否有證據,證明你所說的話。」

「有!」

薛向道:「自從我出任發運司以來,我是四處巡視,走遍東南六路,不敢有絲毫怠慢,而我去過的州縣,當地發運司都是以豐收地區的米價進行折算,至少都是當地米價的三分一,更有直接減少一半的情況,是大大減輕了當地百姓的負擔。」

張斐點點頭,又看向周正,周正立刻捧起一摞厚厚的證據,站起身來,又見張斐手指那些證據,言道:「這裡是薛發運使近幾年去往各地巡視的公文證明,以及當時當地徵稅的具體帳目。都足以證明薛發運使方才所言,句句屬實。

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他一直在執行新法的理念,就是民不加賦而國用饒,國庫因此節省支出,同時減輕百姓的負擔。」

趙抃道:「呈上。」

王安石立刻是揚眉吐氣地瞪向司馬光,這既是被你們認為的小人、惡人,你們才是小人。

證據呈上之後,趙抃也看不完,只是分給下面的助審官看。而張斐又繼續問道:「但是薛發運使,你統管著東南六路,出現非法賦斂的情況,你認為自己有沒有責任嗎?」

這一句話,問出大家心裡都想問的,包括革新派的官員,這種情況可不是假的,確實發生了呀,沒得辯啊!

薛向斬卻是釘截鐵地回答道:「我沒有一絲責任。」

此話一出,別說司馬光他們,就連王安石都被嚇到了,這回答的好像是有些不要臉啊!

張斐故作詫異後,才問道:「薛發運使為何回答的如此肯定?」

薛向道:「如果我知道這種情況,我一定會嚴格處理,但我的職權到底是執行新法,我是既沒有監察權,也沒有監察的人力,東南六路那麼大,我哪裡顧得過來。

當然,朝廷這麼安排,這也合情合理,因為如果監察權也在我手裡的話,這明顯違反了祖宗之法,事為之防,曲為之制。

我是需要監察官署的輔助,關於這位李兄弟所言,顯然是監察官署的失職,如果監察官署及時向我匯報情況,而我沒有處理,那是我的失職,但我沒有收到任何有關這方面的匯報。」

張斐問道:「薛發運使指得監察官署是?」

薛向道:「御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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