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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 迴旋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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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華棟驚呼道:「這欠條怎會在你手裡。」

張斐道:「這你別管,我再問你,你資助李碩的錢,當真是自己出得嗎?」

「我呃。」

「嗯?」

張斐笑吟吟地看著他。

楊華棟道:「是是胡永衛讓我給李碩的。」

「啊?」

李碩震驚地看著楊華棟。

張斐不理會李碩的震驚,又向趙抃道:「懇請大庭長傳證人胡永衛出庭作證。」

楊華棟、李碩皆是一驚。

胡永衛也來了?

等得一會兒,但見一個中等身材,大頭油麵的中年男人來到庭上,他一上來,立刻瞪了楊華棟、李碩一眼。

張斐問道:「胡永衛,你可有聽見楊華棟所言。」

胡永衛點點頭。

張斐道:「對此你有何要說的?」

胡永衛道:「這有何稀奇的,我也是要交稅的,我家有米,那發運司都不讓我交,非得讓我交錢幣,可真是欺人太甚,我支持李小哥上京告狀,有何問題。」

張斐道:「可是根據我們的調查,你沒有交過稅。」

「!」

瞬間,胡永衛就變得滿頭大汗。

張斐道:「所以你不可能是因為你因交了太多的稅,而感到憤怒。」

胡永衛默不作聲。

趙抃道:「證人,你如實作答。」

胡永衛忐忑地瞧了眼趙抃,又低下頭去。

張斐微笑道:「大庭長放過他吧,他自己可能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所有人都看向張斐,他臉上的神情,仿佛已經在宣告,他已經是勝券在握。

張斐又向胡永衛道:「胡永衛,我們調查過你家的田地增長,主要是在嘉佑六年,治平二年,熙寧三年,在這三個年份內,你家的田地,幾乎是翻倍的在增長。」

胡永衛想了下,驚訝地看著張斐,「你怎麼知道?」

張斐道:「因為對應的這三年,都是蕪湖地區,欠收的年份,你利用舊交稅制度,抬高相關貨物的價格,賺得是盆滿缽滿。

而這就是你支持李碩的原因,就是因為均輸法壞了你的財路,故此你樂於見到李碩上京告狀。」

胡永衛激動道:「我沒!」

他剛準備反駁,又聽張斐言道:「但是我很好奇的是,你是怎麼知道會有很多人上京告狀,這又是誰給你出得主意?」

胡永衛當即又將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掙扎半響,道:「就算我是這麼打算得,但我這又不犯法。」

此話一出,王安石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趙抃也是緊鎖眉頭。

他們都察覺到胡永衛的異樣,他們後面多半是有官府的人,故此胡永衛才趕緊承認。

這越審越像似一個陰謀。

但這對御史台可非常不利。

張斐點頭笑道:「這的確不犯法,我也只是請你出庭作證。所以,你是承認了。」

胡永衛道:「承認就承認,官府口口聲聲說打擊奸商,結果自己幹著跟奸商一樣的事。而且,咱們做買賣,是買賣自願,官府可就不一樣,不交錢可就得坐牢啊。」

司馬光又偷偷瞄了眼趙頊,可惜趙頊兀自是面無表情,你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張斐笑著點點頭,「非常感謝諸位出庭作證,我們檢察院會支付你們相關的費用。」

胡永衛、楊華棟愣了愣。

這麼好嗎?

我們都承認了,你不但不怪我們,還給我們路費。

直到庭警來到他們面前,非常禮貌請他們離開,他們才不敢置信的站起身來,頂著一頭霧水離開。

接下來,張斐又傳了揚州一名果農,也是此次上京告狀的其中一位原告。

但過程與李碩毫無差別,背後也都是當地大地主給的路費。

而這大地主,同樣也是均輸法的受害者。

審著審著,王安石是變得愈發趾高氣昂,看看,看看,這都是有預謀的,顯然就是誣陷啊。

而且均輸法打擊這種奸商,何錯之有。

而司馬光則是氣得搖頭晃腦。

而這果農下去之後,張斐又將注意力放在薛向身上,「薛發運使,關於御史台的第二條罪名和第三條罪名,其實都是指同一件事,就是有官員舉報你,大肆任免官員,將一些正直官員調離發運司,甚至免職,同時又安插自己的親信。」

薛向語氣堅定道:「這純屬誣告。」

張斐問道:「此話怎講?」

薛向道:「這其實可以和第一條罪名放在一起說。」

張斐道:「願聞其詳。」

薛向道:「首先,我的確有任免了許多官員,但這是朝廷給予我的權力,而並非是擅權之罪。

其次,我任用的可不是我的親信,而是一些精明強幹的官員,而被免除的官員,要麼是在底下陽奉陰違的官員,要麼就是怠惰因循的官員,以及那些沒有能力的官員。哦,還有就是蕪湖那種借新政去盤剝百姓的官員。

最後,我知道,這麼做的話,是會得罪很多官員的,但是我沒有辦法,因為均輸法對於消息來往要求非常高,對於能力要求比較高,我們必須時時刻刻知道,各地的物價,才能夠布置準確的計劃。身為發運司的官員,也必須非常勤奮努力,而不能像之前一樣,好逸惡勞。」

趙抃不禁問道:「這都只是你的一面之策,你如何證明你所言?」

張斐接話道:「大庭長,我們檢察院根據薛發運使的訴狀,已經查到確鑿的證據。」

趙抃好奇道:「是嗎?」

可不僅僅是他感到萬分好奇,在坐所有的官員,都對此很是好奇。

這種事你怎麼去證明,即便你讓發運司的官吏來作證,那都會存在質疑,你是發運使,發運司的官員,必然是向著你,你得拿出鐵證來,證明一個官員怠惰因循。

大家都沒有頭緒。

張斐接過周正遞來的一份文案,立刻揚起來,「雖然關於舉報薛向的官員,都拒絕出庭作證,但是我們已經查明他們被免職前因後果,以及他們過往是一些政績。

我手中的就是那些舉報薛向的官員平日裡面所批示的公文。以及頂替他們的官員在近兩年所批示的公文。

他們的職務是完全相同的,但從批示公文數量來說,由薛發運使所任命的官員,一個月所批示的公文,就已經超過前任一年的所批示的公文,而且從他們所書寫的公文對比來看,一眼就能看出,誰有用心,誰沒有用心。

不僅如此,他們的政績也是天差地別。還有就是道德,呃抱歉!」

說著,他翻閱了下文案,「這個,我們倒是尚未找到具體的證據。」

「哈哈!」

院外頓時傳來一陣哈哈笑聲。

王安石都樂得哈哈大笑,對面司馬光則是氣得手都發抖,你丫這是在諷刺誰啊!

趙抃這回拍得很急,「肅靜!肅靜!」

等到院外安靜下來,張斐又補充道:「但是關於職業道德,二者也是一目了然。」

「呈上。」

說話時,趙抃還順便警告道:「你現在可是檢控官,不是一個小珥筆,請注意你的言辭。」

張斐忙解釋道:「真是抱歉,只是關於御史台審理,有這方面的考量,故此我才提了一句。」

趙抃無言以對。

確實是的。

之前御史彈劾薛向,很多都是從個人道德出發。

張斐又道:「根據這些公文,不難看出,大多數官員還是因為無法適應均輸法,舊制之下,一切都是規定好的,幾十年不變,他們幾乎什麼都不用做,而均輸法所要做的事,可遠比之前多得多,正所謂多勞多得。

還有一些則是因為借著均輸法斂財,被薛發運使抓住,故而被免職,這也充分證明,薛發運使不是任由下屬非法賦斂,只是他缺乏監督官署的協助。」

細!

張斐再度讓眾人看到他的細。

沒有人想到,平日裡的公文,竟然也可以作為呈堂證供。

這。

但想一想,好像也對,如果公文的數量又多,且更加細緻,再加上政績的話,是足以說明一切的。

同樣的職權、職責,相差這麼大,除了懈怠,就沒法去解釋。

王安石聽罷,不禁哼道:「這就是吏治腐敗的原因,真正願意幹事的官員,卻遭受排擠,而沽名釣譽的官員,反而是平步青雲,試問誰願意幹活啊!」

當這些證據呈上之後,張斐便道:「我請來的證人已經全部出席,並且證據也已經全部呈上。」

「是嗎?」

趙抃略顯詫異。

旁邊的官員也都有這種感覺,這好像還未審完。

張斐心知他們的疑惑,他們是在關注新政,而忘記這只是一個官司,點點頭道:「這些證人、證據都足以說明,薛發運使是被人誣陷的,蒙受冤屈的。」

趙抃頓時反應過來,稍稍點頭,「那你準備做結案陳詞吧。」

「是。」

稍作休整後,張斐站起身來,他先是環目四顧,然後朗聲道:「由於御史台所有官員都拒絕參與此次庭審,故此我並不知道他們當時到底是如何審理的。

但是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就是在整個案件中,御史台是存在著嚴重失職行為,因為他們沒有及時將各地發運司的情況,告知發運使,這顯然不合制度的。

不過由於御史台沒有參與,故此我們檢察院無法確定,御史台到底是為求對付薛發運使,所故意為之,栽贓嫁禍薛發運使。還是意圖借薛發運使來掩蓋的自己失職行為。

不僅如此,在御史台審理中,還存在著諸多疑點,比如說,御史台是否調查清楚,那些百姓的背後其實是有著不少與此案有著重大利益關係的大地主。

又比如說,御史台是否有調查那些舉報薛發運使的官員與薛發運使的恩怨。

我在這裡不想做過多的揣測,到底我們檢察院是完全依從證據,務求做到公平公正的檢察官署,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我們不會去強加罪名。

但是御史台到底是一個監察官署,若只是一個疏忽,可以去理解,但同時存在這麼多疏忽,並且背後牽扯著諸多利益,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御史台拒絕參加庭審的原因,但這絕對值得懷疑。

至於薛發運使,他是絕對是清白的,他在這幾年內,東奔西走,不辭辛苦,不但改善了國家財政,還令無數百姓減輕負擔,但他所遭遇的一切,呃,其實我也並不同情,有句話說得好,能受天磨真鐵漢,不遭人嫉是庸才。」

趙抃問道:「最後這句話是誰說得。」

這不是古語嗎?張斐訕訕道:「呃有感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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