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帝王之術(1/2)
薛向去到檢察院不僅僅要自證清白,同時還要控訴御史台誣衊他,但是在最終的結案陳詞中,張斐並沒有就這一點,給出非常肯定的控訴。
原因他也說得非常明確,就是由於御史台沒有參與此次審理,檢察院是無法確定,這一切都是御史台為求針對薛向,所策劃的陰謀。
還是說,在事情發生之後,御史台為了掩蓋自己的失職,而栽贓嫁禍給薛向。
亦或者是其它原因。
基於一點,導致檢察院無法直接將御史台定罪,只能證明薛向是無辜的。
話雖如此,但張斐的每一句話,幾乎都在明示,我們檢察院可不像御史台,在沒有確定之前,就將對方給定罪。
這甚至比直接給御史台定罪,還要殺人誅心啊!
當然,這也是給雙方都留有餘地。
既然檢察院都表現的如此專業,皇庭自也不會拉公檢法的後腿,在張斐做完結案陳詞後,趙抃旋即就表示,由於檢察院遞交了很多證據,皇庭也得全部是審查過後,再能做最後的判決。
這其實也是合情合理的,因為檢察院的證據,不一定就是真實的。
雖然皇庭沒有做出最終的判決,但在場的革新派,卻是非常亢奮,他們知道這場官司已經是十拿九穩。
因為就檢察院提供的證據,如果全部屬實的話,對方是很難找出證據反駁的。
忽然,他們想起一個關鍵人物來,這個人就是——趙頊。
此時此刻,皇帝對於此事的態度是至關重要的。
可是,當時他們望向趙頊的方向時,發現早已經人去樓空,內心不免又有一些忐忑。
「真是抱歉!」
張斐來到薛向面前,拱手道:「是張三無能,恐怕還得勞煩薛發運使在檢察院將就幾日。」
薛向趕緊拱手回得一禮,「張檢控大名,早已經是如雷貫耳,今日有幸得見,可真是聞名不如見面。薛某是真心非常感謝,張檢控為薛某做的一切。」
「言重了!」
張斐謙虛道:「其實這場官司對於我們檢察院而言,是毫無難度可言,主要還是薛發運使的確沒有任何違法之舉,訴狀上所寫,也全都是事實,否則的話,我們檢察院也不可能會為薛發運使提起申訴的。」
「不管怎麼樣,薛某還是非常感謝張檢控為薛某做的一切,到底這還是需要極大的勇氣啊。」
薛向若有所指道。
「哪裡!這只是我分內之事。若無其它事,我就先告辭了。」
「張檢控慢走!」
二人又互拱手一禮,張斐便徑直往外面走去,至於收拾的工作,他全都交給了周正。
那邊司馬光瞧著張斐離開,也立刻起身,向富弼、韓琦行得一禮,「二位相公,光突然想起還有公務要處理,就不在此就陪。」
韓琦笑呵呵道:「你去忙吧,我跟彥國再坐一會兒。」
「告辭。」
張斐之所以急著離開,那是因為嬌妻在等,上得馬車,但見裡面坐著一個女扮男裝的小廝。
正是許芷倩。
由於許芷倩還未正式進入檢察院,故此此案只能在一旁觀看,但她已經很滿足,他甚至感覺自己有一萬年沒有來過皇庭。
「怎麼樣?」
張斐輕輕摟住她,「為夫表現的還算可以吧?」
許芷倩撇了下小嘴,「也就一般吧。」
「一般?」
「當然。」
許芷倩道:「我還以為這官司有多麼難打,哪裡知道這麼輕鬆,關鍵還是御史台方面,並沒有派人來。」
張斐笑道:「如果他們派人過來,這個官司至少得打三天,但不是難度增加,而是因為我要從各個姿勢去羞辱他們,有時候我是真不知道,他們那些御史的榮耀感到底是哪裡來的?胡說八道嗎?」
許芷倩抿唇一笑,「行了,你就別得理不饒人了。就算皇庭判決檢察院勝訴,可真的能夠執行嗎?」
張斐道:「那得看官家的意思。」
許芷倩道:「你說官家會怎麼決斷?」
張斐想了想,道:「也許對於官家而言,怎麼決斷,並非是最為重要的。」
張斐離開之後,那些愛慕其顏值的觀眾也頓時做鳥獸散,內心也並無太大波瀾,在粉絲看來,這不過是張斐功績簿上再添上一筆罷了,而那些官員們也都相繼離開,他們得找一個場合,好好謀劃一下,下一步該怎麼做。
此事到這裡還沒有完,到底御史台已經放出狠話,他們就是不承認皇庭的判決。
不一會兒功夫,操場上就只坐著兩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以及站著兩個三僕人。
兩個老者正是韓琦和富弼。
庭警也來詢問過,但他們表示還想多坐一會兒,曬曬這久違的暖陽。
雖然這是皇庭,但這可是韓琦和富弼,他們愛坐多久都行,不但如此,皇庭還備上最好的茶點,供他們享用。
「伱認為這事會如何了結?」
富弼放下茶杯來,看向韓琦。
韓琦呵呵笑道:「此事到底會是怎樣的結果,我倒也不敢妄下決斷,但是我相信寬夫是絕不會出錯的,他向來就是出手果斷,但有深謀遠慮,很少會犯大錯。」
富弼撫須道:「可寬夫到底掌御史台,而如今情形對御史台顯然是極為不利的。」
「你這是明知故問。」韓琦呵呵道:「倘若你知道寬夫有危險,那你早就阻止他了。」
富弼沉默少許,「官家?」
韓琦點點頭道:「我們想得應該是一樣的,其實從這場博弈來看,足以說明,在朝堂之上,也並非是王介甫乾坤獨斷,最終還是官家說了算,而官家也已經不小了。
寬夫定是看明白這一點,故此才選擇果斷出手,若能勝那固然最好,可即便失敗,對於王介甫也有著不小的影響,而官家也絕不會怪罪於寬夫的。」
說到這裡,他雙手杵著拐杖,嘆道:「倒是司馬君實在此次事件中表現的不盡如人意啊!就還是跟以前一樣,書生意氣,一點未變,否則的話,事情也許不會變得這麼複雜。」
話里話外,無不在暗示,應該讓文彥博取代司馬光,成為保守派的掌門人。
富弼卻是若有所思道:「關於這一點,我與你的看法倒是不一樣。」
韓琦斜目詫異地看向富弼,「以往的事實證明,只要我們的看法出現分歧時,我往往是勝利的一方。」
富弼道:「但這回我一直都在京城,並且身體還不錯。」
韓琦嘴角抽搐了幾下,道:「就知道你還耿耿於懷。」
因為立儲之爭時,富弼剛好出差,結果讓韓琦得逞,就是因為此事二人才出現隔閡的。
那邊張斐前腳剛剛回到家,司馬光後腳立刻殺到。
「方才在庭上,你敢說你做到了公平公正嗎?」
見到張斐,司馬光便是迫不及待地質問道:「很顯然你是在偏袒薛向等人,當初均輸法頒布之際,蘇子瞻兄弟、范純仁他們就曾指出均輸法若頒布,必然會出現此類問題,我也跟王介甫談過,可他們對此卻是置之不理,結果出現問題,又成御史台的過錯,你那純屬是狡辯。」
當時很多人都認為王安石說得雖然非常有道理,但想得過於簡單,一旦執行起來,必然出現各種問題,除非人人都是王安石。
雖然在庭上挑不出毛病來,但司馬光認為,這就是新法的問題,絕對不是御史台的問題。
而且薛向所言,也定是張斐所授。
這只是你的手段厲害,而非是真正的事實。
張斐微笑道:「司馬學士請息怒,我們檢察院只需要遵守規矩,然後拿證據說話。而如今薛向提供確鑿的證據,那我們就得為其爭訟,在庭上我們檢察院肯定是有偏向性的,因為一旦上庭,我們的目的就是要打贏官司,至於公平公正那是皇庭該做的,而不是我們檢察院。現在事實就是,薛向的確是無辜的,尤其是在御史台的判決下。」
司馬光道:「但是你只說均輸法的好,卻對其中問題,是一味的推卸責任,你敢說這不是王介甫指使你的。」
「這還真不是。」
張斐搖搖頭道:「不瞞司馬學士,在調查的過程,我們也確實發現均屬法所存在的問題,但在這場官司,我們是要幫助薛向洗清冤屈,御史台的判決絕對有問題。
至於均輸法存在的問題,我是為司馬學士留著的,如果司馬學士願意的話,我願協助司馬學士去解決均輸法的問題。」
司馬光愣了愣,「為我留著的?」
張斐點點頭,道:「我知道司馬學士為了公檢法,得罪了不少人,但事實就是公檢法只是被動的,對方來告狀,且有證據,我們是不能不理,但我也不希望讓大家認為,公檢法是在偏袒王學士。」
司馬光疑惑道:「你此話到底是何意?」
「司馬學士請坐。」
張斐微笑地伸手示意道。
司馬光猶豫片刻,才坐了下來。
張斐親手為他倒上一杯茶,又道:「御史台的目的,大家心裡都清楚,但是他們只是針對人,只想著如何將王學士和薛發運使趕出朝野,但這其實毫無意義的。」
司馬光哼道:「如這種無意義的事,王介甫可是做了不少。」
這話倒也不假,從熙寧二年開始,一直都是王安石將保守派的人清除朝野,革新派倒是沒有損失什麼。
到底是王安石掌權。
「我也不贊成。」
張斐又道:「可若真要以公平、公正來論,既然有問題的是均輸法,那就必須針對均輸法,而在此法中,真正的受害者,百姓倒只是其次,也有大部分百姓因此受益,關鍵是那些商人,他們才是真正受害者。
法制之法是捍衛個人的正當權益,商人的利益,也應該得到正當的保護。根據我們所查,發運司其實不僅僅販賣上供京城的貨物,還有其它的商品,倒買倒賣,從中賺得不少錢。
如果司馬學士真的希望針對均輸法,就應該讓真正的受害者站在皇庭申訴。」
司馬光皺眉道:「你的意思是讓那些商人去起訴均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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