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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敵友難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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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聽就是張斐的話術,讓人似懂非懂。王安石道:「臣愚鈍,不知陛下此話是何意?」

趙頊道:「如果那些證人所言屬實,涉及的官員,自然也應該受到懲罰,但朝中輿論卻將目標鎖定在先生和發運使身上,如果御史台判決發運使有罪的話,那麼先生藉此從檢察院進行起訴,就有勝訴的可能性。」

王安石還真沒有想過,自己跑去檢察院進行起訴,思索半響,道:「就只是有勝訴的可能嗎?」

趙頊道:「張三根據御史台的審問來看,他懷疑這一百多個百姓,幕後一定有人指示,而這些人可能跟新政有利益瓜葛,只要確定這一點,那就有機會翻盤。」

王安石立刻道:「這毋庸置疑,他們背後一定有人,否則的話,憑那些平民百姓,怎麼可能消無聲就抵達徐州。」

趙頊點點頭道:「朕也是這般認為的,故此已經派人去江南調查此事,只是想在確認之後,再跟先生商量,故而一直拖著。」

「原來是這麼回事。」

王安石這才明白過來,猶豫一會兒,道:「關於羨餘的問題?」

趙頊道:「朕已經如他們所願,讓御史台判決,是先生你要起訴他們,與朕無關,如果他們再將拿這事出來威脅朕,朕也不會讓他們好過。」

說到這裡,他看向王安石,「就是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王安石有些猶豫,道:「臣臣以為還是等調查出結果再說。」

趙頊點點頭。

從皇宮中出來後,王安石是直奔張家。

「王學士來了。」

「嗯?」

王安石斜目瞧向張斐,「看來你已經想到我會來了。」

張斐訕訕道:「事情鬧這麼久還未結束,我就估計王學士會來找我。」

王安石沉眉質問道:「你有主意,為何不與我說?」

你這麼屌,豈會接受我的主意?張斐回答道:「我不是有主意,而是官家找我過去詢問應對之策,我才想出這麼一個辦法來,可官家當時也未決定,我又怕王學士有更好的解決辦法,以免誤了王學士的大計,故此才沒有說。」

這話說得,王安石很是尷尬,他哪有什麼大計,他就喜歡以勢壓人,不服者,全部轟出朝廷,這就是法家之術,可現在皇帝的把柄被對方抓在手裡,令此事變得更加棘手,又問道:「你對此有多少把握?」

張斐故作一番思考後,道:「當時把握不大,但現在把握是越來越大了。」

王安石又問道:「此話從何說起?」

張斐道:「如果御史台只是就事論事,判定涉案官員有罪,幫助那些百姓討回公道,那我反倒是束手無策,可若他們想羅織更多的官員進來,包括發運使在內,這就有了起訴的機會,簡單來說,就是他們鬧得越大,我們的把握反而越大,因為這裡面肯定是存在冤情的,只要抓住一點,就有可能全面翻盤。」

王安石點點頭,又問道:「可說到底,這也只是你的下下之策。」

張斐心知他是在試探,但也表現的非常平淡,「雖然談不上上上之策,但也算不得下下之策,因為這能夠將官吏的個人行為和中央的決策區分開來,到底這官吏違法,不見得就是政策不行。

還有,他們之前對於王學士、發運使打壓的越狠,這種反轉,能夠讓扭轉新政在百姓眼中的印象。

對於新政而言,還是有一定好處的。」

王安石低眉思忖一會兒,突然,他又斜目瞧向張斐,「司馬老兒會允許你這麼做?」

張斐道:「我們檢察院只看證據。」

王安石又道:「可你這麼做,那就是與司馬老兒為敵啊!」

張斐雙手一攤道:「這我也沒有辦法,我們的照規矩辦事,又不是我讓王學士來起訴御史台的。」

王安石道:「難道不是你報復他們,將檢察院踢出局。」

張斐呵呵道:「王學士言重了,我是那么小氣量的人嗎。」

「你張三睚眥必報,誰人不知。王鴻堂堂開封知縣,不過就是打了你店裡珥筆一頓板子,如今就在瓊州開荒。」

「!」

鐵證如山,張斐也不知道該如何辯駁。

王安石又是笑吟吟道:「如果你打贏這場官司,就足以證明,御史台不能凌駕於公檢法之上。」

張斐笑道:「王學士此言差矣,官家向我尋策,我只能用我的強項,只能是從檢察院介入,如果贏的話,公檢法自然就會得利,並非是我為求利益,去想出這個計劃。」

「是嗎?」

「真的。」

張斐點點頭。

王安石笑了笑,「我了解的也差不多了,就先走了。」

「王學士慢走。」

「你怎不問我可有決定?」

「這事我真不強求,因為也會得罪很多人的。」

這王安石前腳剛走,躲在後面偷聽的許芷倩,便走了出來,她如今已經坐完月子。

「看來王學士識破看破你的想法?」

許芷倩是略顯擔憂道。

張斐卻是笑道:「我是有意讓他看破的,唯有如此,才會堅定他來檢察院起訴的決心。」

「啊?」

「如果我完全是出於好心相助,亦或者是為應付官家,他能相信我會盡心盡力嗎?唯有讓他知道,我在裡面也有巨大的利益可圖,他才會相信我想盡辦法取得勝利。」

說罷,張斐冷冷一笑:「那些個混蛋,光憑這一點,就想將我踢出局,可真是異想天開。」

其實此案從一開始,他就感受到危機,但之前他沒有辦法介入,因為他不能表現出很強的企圖心,當時他是想退一步,海闊天空。

如今給他這麼一個機會,他當然要抓住這一點,狠狠地教育那些人一番,想撇開公檢法,你們怕是還活在夢裡。

王安石雖說沒有給出具體答覆,但其實他已經沒得選擇,他唯一能夠依靠的就是皇權,這也是為他一直強調法家。

而在此案之初,當他知道保守派準備讓御史台來審理此案,他其實也有意排斥公檢法。

因為在他看來,只要自己能夠贏下這番博弈,朝廷還是會回到法家的路上。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這皇帝出於對自己名譽的考慮,並沒有給予他毫無保留的支持,這迫使他只能回到法制之法的路上。

都已經到鬥爭到這個層面上,他輸了就徹底完了。

不過他現在也想到,一旦御史台判決此案,其實對於公檢法也是極為不利的,尤其是對張斐而言,革新派跟公檢法是有共同的敵人。

最終王安石還是接受了張斐的計策,與此同時,他們也拖得足夠久的時間,江南那邊已經傳信回來。

在得到王安石答應後,趙頊也就默許曾公亮、陳昇之通過文彥博的最終判決。

其實曾公亮、陳昇之也支持不住了,給予他們的壓力太大了,主要還是目前這些證據對薛向確實非常不利,他們沒有理由一直攔著。

總不能為了王安石,連自己仕途都不顧了,他們兩個可不是王安石馬仔。

文彥博當即就給予判決,並且將發運使薛向列為首犯。

此判決一出,保守派頓時是歡欣鼓舞,他們沒有想到勝利會來的如此迅速,並且也露出他們那猙獰的面目,不但立刻派人去捉拿薛向,同時準備將網在織大一點,將更多革新派給網羅進來,是一舉擊潰革新派。

反觀革新派則有一種大廈崩塌的感覺,全都懵了。

這完了呀!

御史台的判決能出,這肯定有皇帝的默許,也就是說,皇帝準備拋棄新政。

這!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其實薛向已經悄悄回到京城,因為之前王安石就已經傳信召他回來,準備推薦他出任三司使。

而此時此刻,薛向正身在檢察院。

當王鞏、齊濟他們得知前來告狀的是薛向時,這人都傻了,照理來說,薛向是一個逃犯啊!

你這是自投羅網呀。

不過,你似乎還選擇錯了網,你自首應該去御史台,而不應該上我們檢察院。

許遵也是親自接見薛向。

「薛發運使,你目前已經是戴罪之身。」

「我知道,但這都是有人意圖栽贓嫁禍,誣陷本官。」薛向憤憤不平道。

許遵問道:「你可有證據?」

「有得。」

薛向立刻將一份資料交給許遵,「這裡只是一部分證據,可以證明我是無辜的,此案另有隱情,這也是我今日來檢察院的目的,我要起訴御史台羅織冤獄,栽贓嫁禍,希望檢察院能夠還我清白。」

起訴御史台?

還能這麼玩嗎?

在場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包括張斐在內,當然,張斐和許遵都是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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