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重大危機(2/2)
張斐點點頭。
司馬光又道:「關於徐州的事?」
張斐又點點頭。
承認的非常乾脆,因為他本來就是一個雙面臥底。
司馬光繼續問道:「他來找你,是希望你來審理此案,並做出對他有利的判決?」
張斐點點頭道:「大概是這意思。」
司馬光問道:「那你可有答應他?」
張斐道:「我現在對此是一無所知,王學士自己也不清楚,這我怎麼可能會答應他。」
司馬光點點頭,道:「其實我此番過來,是告訴你,關於此案可能不會交給公檢法來審。」
「是嗎?」
張斐心中一凜,隨後又補充道:「但是王學士說,這會交給京城公檢法來審理。」
司馬光道:「官家只是說允許那些人上京告知,也是將此案放在京城審理,但並沒有指明交給公檢法。而此事一直都是御史台在秘密監視,我事先也是一無所知,所以他們都認為,該交給御史台審理。」
張斐瞧了眼司馬光,表示懷疑道:「就僅僅是這個原因嗎?」
司馬光遲疑片刻,撫須道:「我也不想瞞你,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朝中許多大臣,認為你始終是偏向王介甫的。」
該死的,他們這回怎麼學聰明了,不挑撥公檢法跟新政鬥了。張斐暗罵一句,嘴上卻是故作不滿道:「如果他們認為我偏向王學士,那可以彈劾我,這種說法,真是太侮辱人了。」
司馬光笑問道:「那你到底有沒有偏向王介甫?」
「呃。」張斐訕訕道:「司馬學士,我那麼做的目的,你是最清楚的,我是在解決問題,而不是在製造更大的問題。
就說上回程都監一案,我承認,實在是要定程都監的罪,也不是做不到,但問題是,判決之後,可能執行不了啊。
這不但解決不了問題,還會令公檢法喪失權威,得不償失。再說皇城司的案件,我也做到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司馬學士,你彈劾皇城司那麼多回,有哪回取得這般成功。
竟然懷疑我,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他越說越委屈,越說越激動。
司馬光道:「我若不信你,又何必急著來告訴你此事。關於他們對你的懷疑,我也為你解釋過,而且這事最終沒有商定,故此我來此,也是想聽聽對此事的看法。」
張斐聳聳肩,雲淡風輕道:「我的看法始終如一,我們只是秉公執法,而如這種案件,並非是刑事案件,上面要交給哪個官署去審,這我是真的無所謂,其實前面幾個案子,我都不想摻合,實在是他們硬塞給我。
如今他們的這種說法,可真是令人寒心,下回別落在我手裡,到時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才叫做真正的背叛,真是豈有此理。」
司馬光呵呵道:「好了好了,你也別說這些氣話,他們也只是說那麼一嘴,我來此是想聽聽你對此事的看法。」
張斐收斂幾分怒意,道:「就事論事,我對此一無所知,也沒有什麼看法,要不是王學士來找我,我也不想審理此類案件,更別說最近我還想多陪陪妻兒。」
司馬光點點頭,道:「既然如此,此案還是交由御史台審理。」
張斐道:「我完全遵從司馬學士的決定,其實此類案件,都應該交給御史台,或者大理寺去審的,最好是別交給公檢法,道理很簡單,政策上的抉擇失誤,並不是違法行為,執行中的紕漏,也不一定是違法行為,賞罰還是應該交由行政決定。」
司馬光稍稍點頭,又道:「那些話,你也別放在心上。」
張斐半開玩笑道:「那可能還得過兩天才能消氣。」
司馬光聽罷,也就放下心來。
送走司馬光後,張斐不禁搓了搓額頭,「這下可真是麻煩了。」
之前河北水兵的案件,皇城司的案件,張斐是真不想去觸碰的,因為這兩個案件都涉及到皇權,是非常棘手的,也是目前公檢法的禁區。
但此案不同,此案完全是新舊黨爭,如果將公檢法拋開,必然又會回到黨爭的老路上,雙方一旦開始刺刀見紅,那麼誰還會在乎公檢法。
這是張斐一直在極力避免的情況,為此他也做出過很多妥協。
傍晚時分,他便趕去王府,然後將此事告知王安石。
王安石聽罷,當即冷笑道:「你現在應該看清楚司馬老賊他們的真面目,公檢法不過是他用來對付我的武器,與公平公正是毫無關係,一旦他們認為公檢法無法滿足他們的需要,他們會毫不猶豫的捨棄公檢法,而並非是認同公檢法。」
張斐只是尷尬地笑了笑,此時此刻,這個還真不好反駁。
王安石又道:「我看這司法改革應該到此為止,如此自欺欺人,有何意思,到時我安排你進入制置二府條例司,協助我制定新法條例,以你的能力,根本不需要待在那裡。」
張斐聽得心都涼了,他本來還希望王安石能夠支持公檢法,結果王安石更徹底,都認為應該廢除公檢法。
在王安石看來,從開始到如今的成功,張斐的確是功不可沒,但原因在於,張斐的個人能力,而不是公檢法。
因為他和張斐有很多暗箱操作,他非常認同張斐在財政方面得能力。
至於公檢法麼,其實有時候他也認為,這公檢法有些礙手礙腳,嚴重影響到他的發揮。
張斐道:「所以王學士有把握,能夠贏他們?」
王安石冷笑道:「他們就是再能夠栽贓嫁禍,也是掩蓋不住京城糧倉的充盈。」
言下之意,咱問心無愧,根本就不需要依靠公檢法給予保障。
張斐自嘲地笑道:「那我就回家帶孩子去了。」
王安石瞧他一眼,道:「這怪不得我,是他們不想守規矩在先。」
張斐忙道:「王學士千萬別這麼說,這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實話實話,其實我也不想摻合這事,因為我始終認為,公檢法管好吏治方面就行,上面的決策,交由公檢法處理,也確實不太合適,有些時候,我也很為難。」
王安石點點頭道:「這一點我與你的看法一樣。」
他這般聰明,如何不懂法制之法的理念,當時聽課的時候,他就想得很明白,但他還是更認同法家之法,因為法制之法還是太注重一些細節,而成大事,應不拘小節。
只不過到目前為止,他們的合作,還算是比較成功的,那王安石也就走一步看一步,如今保守派竟然主動放棄公檢法,那他更不用說了,你們自己都不用,那我憑什麼要用。
張斐對此也只能是聽之任之,因為他不能表現出很強的企圖心,以免讓人察覺到他的野心。
但話說回來,他也沒有想到,此番危機會來的如此突然。
這對於公檢法而言,是一次非常大的危機。
因為從這一件事,足以看出,大家其實都有些厭煩公檢法。
你這老是各打五十大板,總是不見血,雙方都無法利用公檢法達到自己的政治目的,這就很難受啊!
在政事堂的一間偏屋內,富弼與文彥博正坐在裡面品茶,休息。
「寬夫。」
富弼放下茶杯來,「公檢法建設至今,其對國家的益處,那是顯而易見的,為何你們這回要放棄公檢法?」
文彥博搖搖頭道:「這並非是我要求的,而是下面那些人都認為,在之前水兵一事和皇城司一事上面,張三都有意在偏袒對方,沒有做到令人心服口服。
如果將此案再交給公檢法,可能就會錯失這個良機,很多人都不滿薛向在東南六路的所作所為,他們為此一直在暗中收集證據。」
富弼問道:「那你怎麼看?」
文彥博道:「我也認為張三在很多問題上,只是看似公允,但其實是有偏向的,只不過他是法制之法的創始人,故此他怎麼解釋都有道理,但這並非是真正意義上的公平公正。我對於公檢法的看法,就是防守有餘,但進攻不足。
正如法制之法的理念,它只能為那些受到冤枉的人去伸冤,但不足以去懲罰那些為虎作倀之人。」
他始終對公檢法有很大的保留,他真正信仰的還是祖宗之法,他比范純仁都要保守一些,只是目前掌門人是司馬光。
富弼瞧了眼文彥博,「就僅是如此嗎?」
文彥博道:「我今年就得離開御史台,而以王介甫的性格,他一定會想辦法奪取御史台,那麼讓御史台來審理此案,將不利於王介甫拿下御史台。」
富弼稍稍點頭,他已經猜到,保守派這次要撇開公檢法,其目的就是要對付薛向,因為薛向這個人,在朝中是非常不討喜,因為他的做法,完全不符合儒家的值觀,法制之法都還是基於儒家價值觀的,當初要不是趙頊和王安石給予極大的支持,薛向都不可能出任發運使。
更別說讓薛向掌控三司,這是許多人都無法接受的。
保守派收集到足夠的證據,那當然是要發起攻擊,而在保守派看,主要還是公檢法不受他們控制,甚至可以說,公檢法無法為他們服務。
相比起文彥博的保留,富弼更認同公檢法的理念,但是他也面臨跟司馬光一樣的困局。
就是大家都不希望讓公檢法來審理此案,他們能做也只是儘量去維持團結。
關鍵,不管是富弼,還是司馬光,也都不喜歡薛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