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潘多拉盒?(1/2)
常有人說,王安石變法,是具有超前的理念,而之所以失敗,主要是在於司馬光為首的保守派。
但其實並非如此,沒有司馬光,沒有保守派,王安石變法,依舊避免不了失敗的結局。
他的著名「三不足」,本質上就是要減除皇帝的束縛,幫助皇帝完成高度集權。
這古代能夠限制皇帝權力的理由,本就是少。
祖宗之法。
天地。
人言。
說到底,其實就這三者。
如果皇帝可以不顧這三者,那麼誰也無法限制皇帝的權力。
這就是法家思想。
但王安石的理念又是理財,也就是,利用法家的權力去理財,就只有一個結果,就是貧蒼生,而富國家。
王安石是用錯誤的動力,去推動正確理念,得到結果,也必然是錯誤的。
到底理念、政策只是一種包裝物,內在核心是推動力,推動力決定方向。
同樣的政策,在不同的國度,得到的結果可能是完全不一樣的。
只要明白這個道理,那麼張斐的選擇,就變得非常簡單,那就是支持王安石變法,然後想辦法去換掉這個錯誤的動力系統。
也就是用法制之法去替代法家之法。
這才是張斐一直追求的。
而如今是初見成效。
在這幾年間,王安石一直在被迫調整自己的策略,而原因就是他未有完成法家之術,從而受到法制之法的限制。
從朝廷到地方,都不是他的一言堂。
這當然是因為皇帝,趙頊採納張斐的潛龍勿用,這桌上不能只有王安石一個人,張斐、司馬光都必須坐在上面。
王安石也悄悄掙扎過,而京東東路就是王安石抗爭的戰場,當時他還是想讓變法回到法家的軌道上,但結果是一敗塗地。
但是法制之法有一點好,它只是限制王安石的權力,而不去限制王安石的理念和政策。
王安石的新政還在全國推廣,並未因此而停止,只不過不能完全依靠權力去掃平一切,這也逼得王安石必須著重於自己的理念,而非是專注權力。
好在王安石是真的對自己的理念,抱有極大的信心,並且心懷抱負,而不像蔡京那種純粹的權臣,變法只是為了獲取權力,以及擊敗政敵的武器,真正的目標是權力,國家興盛只在其次。
王安石也在做出調整,這反倒是令呂惠卿、鄧綰他們這些革新派的主力變得很不適應。
「呂校勘,你為何不勸勸那王相公,如今再在河北大興水利,風險極高,只會是得不償失啊!」
鄧綰是心急如焚啊。
「我如何沒勸。」
呂惠卿苦嘆道:「但是恩師認為,河北之過,並非是政策失誤,而是在於程昉太過激進,這才讓人抓住把柄。但若不繼續興水利,將會使得河北衰敗,從而導致北疆危機,為求御遼,必須讓河北財政恢復過來。」
鄧綰道:「可是興修水利,得益緩慢,而民力損失極快,如今河北民力損耗巨大,哪裡還經受得起這般衝擊。」
呂惠卿道:「這回恩師會利用免役法去推動水利工程,不會徵發徭役,耗損民力。」
鄧綰道:「這怎麼可能,官家也才撥出三十萬貫而已。」
呂惠卿只是無奈地搖搖頭。
其實王安石也跟解釋過,當然,可不是像張斐那樣解釋,王安石還是沒有張斐看得透徹,但呂惠卿始終不明白,他跟鄧綰一樣,始終覺得這裡面風險太高。
鄧綰又道:「呂校勘,今年參知政事要進行輪換,而樞密使根本就幫不上忙,我認為王相公應該將呂校勘提拔上去,增加我們在政事堂勢力。」
呂惠卿道:「這得看恩師的想法。」
鄧綰道:「只要呂校勘願意的話,我們會去跟王相公說的。」
就連王安石的心腹呂惠卿都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保守派那邊就更是一頭霧水。
急得韓琦都開始往政事堂跑。
「這王介甫到底是在打什麼主意?」
韓琦道:「這河北民力凋敝,可是經不起折騰。」
他在河北待那麼多年,是真的清楚河北百姓非常不容易,天災人禍是一個不缺,再怎麼下去,富饒的河北遲早會走向衰敗。他此番回來,雖嘴上不說,實際上還是希望朝廷體恤百姓,休養生息,利用自己最後的餘力,還河北百姓一個安穩一個環境。
別看韓琦家財萬貫,妻妾成群,生活奢靡,但他不管去哪個地方當官,都能夠得到百姓的推崇,他是真的處處為百姓著想,衙前役最初的改革,就是由他發起的。
在那場聽證會後,大家都認為,事情會往好的方向發展,可哪裡知道王安石是變本加厲。
司馬光也是氣憤不已道:「韓相公還不知那王介甫麼,這性子拗的很,他定是不服氣,想要證明他是對的。而且這花出去的錢,他一定會變本加厲的收回來。」
韓琦聽罷,更是焦慮:「那你們都在這裡幹什麼,為何不去阻止他?」
富弼瞧他一眼,道:「你沒有看邸報嗎?制置二府條例司頒布的是救濟法,他是要花錢僱人,這怎麼去阻止。」
韓琦反問道:「你信嗎?」
其實他非常贊成以工代賑的思路,但那都只是小規模的救濟,這麼大規模的,皇帝不見得捨得這錢,那麼結果就只有兩個,要麼將財政給折騰壞,要麼將百姓折騰壞。
沒有金剛鑽,就別攬這瓷器活。
財政年年赤字,還搞這麼大規模的救濟,這不是瘋了麼。
文彥博嘆道:「信與不信,我們也都難以反對,不過我們也在加快推行公檢法,是可以制止濫用民力的現象。」
正當這時,呂公著走了進來,「諸位或許還不知道,方才官家親自下令,司農寺將再撥二十萬貫給河北的提舉常平司,推行農田水利法。」
「什麼?」
眾人無不大驚失色。
司馬光忙問道:「是官家下達的命令,還是王介甫?」
呂公著道:「是官家親自下得詔令。」
文彥博都不可思議道:「難道.難道朝廷真的打算以工代賑,救濟河北百姓?」
韓琦問道:「司農寺能撥出這麼多錢嗎?」
呂公著道:「那免役稅可是讓司農寺得了不少錢,二十萬貫還是拿得出。」
大家都覺頭暈。
罵都不好罵。
你要真的是以工代賑,那他們其實都贊成。
但總覺得這不可思議,裡面肯定是有貓膩的。
從來沒有人這麼幹過。
在民力凋敝之際,繼續大興工程。
這回司馬光都不覺得王安石是在鬥氣,因為他太清楚趙頊和王安石,肯定捨不得這錢。
可為什麼會這樣呢?
縱使他們智慧超群,也沒有想到,張斐才是幕後的推動者,到底張斐很少摻合行政方面的事。
表面上,張斐也是這麼做的,此時此刻,他正在白礬樓。
不!
準確來說,是在設在白礬樓的慈善基金會。
一眾富商站在慈善基金會的大門前,昂著頭,張著嘴,吞咽著口水,不少人甚至眼泛淚光。
順著他們那閃爍的目光看去,一塊嶄新的匾額,冉冉升起。
中貴人藍元震是上躥下跳,指揮者兩個禁軍護衛將那匾額掛在門上。
匾額上寫著四個大字——上善若水。
咋一看好像沒什麼,但問題是邊上還有一個刻有」御「字的章印。
原來這是皇帝賜給慈善基金會的匾額,而原因就是感謝慈善基金會對於軍器監的捐助,讓軍器監研發出一款適用於皇家警察的火器。
並且趙頊已經下令,將那種火器裝備給京東東路的皇家警察。
掛上之後,藍元震是左看右看,見十分平齊,這才稍稍松得一口氣。
張斐悄悄上前來,問道:「中貴人,這是官家的墨寶嗎?」
藍元震道:「當然不是,這可是蔡襄蔡相公當年獻於先帝的墨寶。」
書法家蔡襄?可如今書法家太多,這沒意思啊。張斐暗自嘀咕一句,又問道:「為何官家不親筆給咱寫一個。」
藍元震雙目一睜,「這你還不滿意。張檢控,你可是咱家見到的唯一一個,能夠得到官家連賜兩匾的人,你可就知足吧。」
上回趙頊還給張斐送了一塊「御訟」匾,現在還掛在汴京律師事務所的。
張斐道:「要是官家的墨寶,豈不是更顯尊貴。」
一旁的陳懋遷、樊顒等大富商,聽到張斐在那裡討價還價,不由得是冷汗直流,默默地往另一邊移去,儘量跟這廝拉開距離。
在他們看來,只要有這個「御」字,那已經是不得了了,是不是皇帝寫得,並不是那麼重要。
藍元震瞟了他們一眼,又小聲道:「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
張斐好奇道:「難道官家的字不能外露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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