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反其道而行(1/2)
在歷史上,這熙寧黨爭,那是矛與矛之爭,雙方都在不斷地攻擊對方,反正你砍我一刀,我就刺你一劍。
結果顯而易見,就是兩敗俱傷。
由於張斐的到來,以及司馬光推動司法改革,這就變成矛對盾的遊戲。
因為在歷史上,王安石是一家獨大,獨斷專權,司馬光只能嘴上反對,闡述其中利害關係,但無法限制新政,最終就跑去洛陽修書去了,但是現在有了公檢法,就不需要去口嗨,是有權力,去限制王安石。
於是就變成一攻一守。
新政就是矛,不斷地向舊制度、舊思想發起攻擊,而司法改革就是盾,防止這矛濫殺無辜。
話又說回來,王安石性格,就是為矛而生,他的防守真是一塌糊塗,根本就不防守,就不像張居正那樣做到攻守兼備,除非我死,否則的話,你們都是弟弟;
而司馬光的性格,則是為盾而生,他心思縝密,又熟讀歷史,能夠準確預知事情的走向,知道對方會在哪裡出錯,需要在哪裡布置防守,可他的進攻也是一塌糊塗,幾乎沒有,反正是半天憋不出個屁。
最後他掌權,唯一做的事,就是抹掉王安石的一切政策,無論好壞,當時就連蘇軾、蘇轍都看不下去。
在這攻守對決中,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故此在司馬光、富弼來找過張斐後,那王安石也是緊接著上門,「司馬老兒已經來找過你了?」
「嗯。」
張斐點點頭。
王安石又問道:「他們打算如何來限制新政?」
張斐如實說道:「主要是集中在行政上面,他們會完善預算制度,完善田屋法,到時可能連使用一把鋤頭,都必須記錄在案,想要徵用百姓的田地,也要受到司法的監督。」
王安石眉頭一皺:「他們要是這麼做的話,可真是什麼事都幹不成。」
宋朝的效率,加上司馬光的磨蹭,想想都令人感到絕望啊!
「我倒不這麼覺得。」
張斐搖搖頭,「這個預算制,說到底,那就是用數據說話,一份完美的數據,是能夠讓他們啞口無言的。」
王安石沒好氣道:「完美的數據,這談何容易?」
張斐道:「這世上的確沒有完美可言,但是如果王學士算帳技術高於對方,那就是完美的,算術不似道理,沒有似是而非的學問,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王安石捋了捋鬍鬚,「就如同你的律師事務所?」
張斐點頭笑道:「正是如此,隨著事業法的出現,這些專業人才全都是向著王學士的,也只有新政,能夠讓他們脫穎而出,預算制其實是有利於王學士的。
因為這是可以決出勝負的,而那些大道理,反而是吵上半年,也爭不出一個所以然。」
王安石點了點頭,又問道:「就這一點嗎?」
張斐道:「還有就是免役法。」
王安石錯愕道:「免役法?」
這不是我的新政嗎?
張斐立刻將其中道理解釋了一遍,又道:「只有免役法,才能夠讓司法更好的發揮自己的威力。」
王安石笑道:「司馬老兒沒有被你氣死吧。」
張斐笑道:「就只有一點點。」
王安石略顯遺憾,又問道:「那你認為,我又該如何應對?」
張斐思索片刻,神情嚴肅道:「我認為不應該休養生息,反而應該加大推動農田水利法,大興工程,千萬不要停。」
王安石聞言大驚失色,你小子比我還狠,連忙問道:「為為什麼?」
張斐道:「休養生息,只適合大亂之後,建國之初,人少地多之際,有著大量的無主荒地,供百姓去恢復生計,而如今許多百姓根本就沒有土地,休養生息,那不就是讓他們去死麼。
這時候反而更應該大興工程,以求資之天地,而富天下也。
其實百姓苦與不苦,並不在於勞動多少,而是在於錢多錢少。以前是徭役制度,那自然是不行的,程都監就是敗在這上面。
如果這三十萬貫早拿出來,那根本就沒有這麼多事,要再多拿三十萬貫,指不定百姓能將程昉吹成水神。」
王安石抬起手,準備拍桌子,但又放下來,興致勃勃地問道:「這話你就沒有跟司馬老兒說嗎?」
「當然沒有!」
張斐搖搖頭,道:「王學士莫要害我,這話要當著他的面說出來,那他會將我給殺了。」
「我就沒你這小子機靈,所以天天跟他吵。」
王安石哈哈一笑。
知己!
知己啊!
這番話,愣是說到王安石的心坎上,令他有一種久旱逢甘霖的感覺,他今日才知道,呂惠卿跟他就不是一條心的,張斐才是他的知己啊!
這其實也是張斐第一次否定司馬光的理念,以往張斐只是表示更支持新政,但從未表示反對休養生息。
實在是按捺不住,王安石激動地一拍桌子,「說得好啊!你與我想得是不謀而合,司馬老兒他們的休養生息,針對的只是富農,貧農在休養生息之下,那只會變得更貧,只能繼續大興工程,讓百姓有更多的生計。」
張斐點頭道:「完全贊同。」
王安石又道:「我打算藉此再給這河防工事穿上一件漂亮的衣裳,官家不是要救濟那些百姓嗎,那咱就在農田水利法下,再設一個救濟法,用救濟法去推動這朝廷工程,你以為如何。」
「妙不可言!」張斐笑道。
「哈哈.!」
聊起這發家致富,二人真是越聊越起勁,一直談到深夜,王安石念念不舍地離開。
不得不說,張斐的這一番話,給予王安石莫大的激勵,是躊躇滿志,很快就調整過來,他先是奏請趙頊,讓侯叔獻去擔任水利學府的院長,又安排幾名水利官,擔任水利學府的博士。
要知道,如今連水利學府都不知道在哪裡,至於招生那更是無從談起,而且包括侯叔獻在內的,全都是差遣官,是有實權的,這其實不符合事業法,事業法主要是安頓那些閒散官員。
大家都知道,侯叔獻就是去取代程昉的,王安石不過是在掩耳盜鈴,始終不承認東流計劃失敗,以及程昉的過失。
但這個掩耳盜鈴是很有必要的。
在確認一點後,王安石又正式上奏趙頊,將三十萬貫的救濟金、賠償金,全部撥給河北路的提舉常平司。
由提舉常平司來負責賠償和救濟。
這倒是引起許多人的不滿,你們這看著怎麼像似左手倒右手,皇帝出錢,結果進王安石兜里,你兩可一直都是穿一條褲子的。
但是王安石反駁他們,提舉常平司本就主要救濟百姓的官署,這安排是合情合理,不然應該撥給哪個官署。
司農寺?
太府寺?
這不都是我的勢力範圍嗎?
司馬光現在也想得開,畢竟這是皇帝出的錢,你拿著就拿著,我盯著你就是。
這人和錢都到位後,王安石開始推行自己的新政。
其一,明確表示將在河北地區逐步廢除徭役制度,全面推行免役法,其中包括河道徭役,之前的免役法不管是在京城,還是在河中府、京東東路,全都不涉及河道,因為河道徭役需求量大,朝廷還是想用免費的。
其二,將在河北全面推動農田水利法,初步估計,要在三年內,灌溉出五萬頃良田,興修一千條水渠。
這倒不是王安石張口而來,這幾年程昉將河北各條河流都治理了一遍,本來就有這方面準備,這個承諾,也是根據具體情況來的。
其三,推出救濟法案,同時與農田水利法緊緊綁在一起,簡單來說,你要是沒有生計,就可以上提舉常平司申請,最低工錢每月兩貫。
其四,將提拔經驗豐富,且技術高超的底層官吏。
這一條條法案推出,朝野上下全部震驚。
尤其是保守派,這人都傻了。
經過這一次聽證會,哪怕革新派都預計,王安石不會再那麼激進,會逐步調整方針,讓河北百姓休養生息。
皇帝給的暗示,也是如此。
可不曾想,王安石竟然是變本加厲,還要加大對農田水利法的推廣。
這立刻引發保守派激烈的反對,包括韓琦在內,都感到不可思議。
他預計王安石不會罷休,但皇帝要休養生息,王安石肯定也會低調一點,結果王安石非常高調。
幾個宰相在政事堂,又是一番激烈的爭論。
結果就是司馬光慘敗。
原因很簡單,三句話,皇帝花錢,百姓自願,干你屁事。
雖然沒有爭過,但司馬光是決計不相信,王安石會這麼幹的,朝廷哪有這麼多錢去搞這麼多工程,你王安石肯定又是拐著彎要剝削百姓。
保守派也不甘示弱,立刻出台預算法案,民田民屋法案。
規定由朝廷,或者說中央發起的大工程,且預算超出一萬貫,是必須經由對應的都水、將作,少府、軍器,四監的審批,寫明一切,四監再向三司申報,三司再下令轉運司撥款,否則的話,轉運司就不得撥款,而且申請表上,也必須要精確到每文錢,每斤米,每尺布和每個人。
不過這裡還是有一個漏洞,就是制置二府條例司掌控著司農寺、太府寺這兩個由新法誕生的財政機構,還是可以繞開三司的審批,但也不足以支撐這麼多工程,只是說增加與保守派談判的籌碼,實在不行,我還有兩寺做後盾,你們是卡不住我。
司馬光他們也明白,但是他們也有公檢法去監督,於是公布將在河北地區,逐步推廣公檢法。
而民田民屋法案,則是確定官府若要徵用民田、民屋所需的手續,還是給予官府強征民田、民宅的權力,但是必須給予相應的賠償,不同的情況,賠償是不同的。
而立法會也正式通過契約原則,完善賠償、僱傭,等條例。
想剝削百姓?
老子就給你來個全方面防守。
你王安石要真能做到,欲富天下,則資之天地,那就算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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