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反其道而行(2/2)
你王安石要真能做到,欲富天下,則資之天地,那就算你贏了。
這一番操作下來,弄得朝臣們都已經昏了。
上回開會,兩邊是默契十足,可誰也沒有想到,將韓琦擋在外面後,轉背立刻廝殺起來,真是一刻都不耽擱。
不過最近趙頊到時也少有露面,去跟大臣議事,但他們的奏章,基本上都批了。
那場聽證會後,就已經決定了這一切。
當然,主要還是趙頊最近心情不好。
花了那麼多錢,耗費了那麼多民力,結果就是自己還往裡面再搭三十萬貫,這是為了哪般,平時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穿,可就想著攢一點錢去開疆擴土,結果。
趙頊是越想越鬱悶。
不過張斐知道趙頊的心思,而且這跟他也有關係,他得找點東西,讓皇帝振作起來。
殿前司,皇宮近衛禁旅校場。
只見兩排身高几乎一樣的禁軍,列隊在場中,手持大竹筒,對著前面一排布假人齊人,輪番齊射。
而在遠處站著二人,正是趙頊和張斐。
那番齊射完畢後,幾個護衛立刻扛著那些假人來到皇帝面前。
仔細打量那假人身上的一個個小孔,趙頊神情是略顯複雜,先使退護衛,旋即又向張斐道:「這只能輕微傷敵,致死恐怕都有些困難吧。」
張斐笑道:「用於皇家警察對付草寇,那是再適合不過。」
趙頊道:「可你不是說,此器御遼,要勝於東流。」
他要不這麼說,趙頊都沒有心情過來看。
張斐點點頭道:「這是我說的。」
趙頊道:「可看著不像,如此武器,殺傷和速度,皆不如那契丹騎射。」
張斐笑道:「當下是不如,但是陛下,你得從潛力來看,這人的力氣是有限的,再厲害的弓手,也就兩百步左右,不可能突破五百步,但是火藥的威力,是可以增強的,今天可能只能射一百步,明天經過改良,就有可能射出兩百步,後天就是三百步,是有無限的可能。」
趙頊聽著都樂了,笑呵呵道:「這麼厲害?」
張斐卻是一本正經道:「完全有可能,目前還是竹筒,如果改換鐵質的,這威力絕對大增,如果再造大一點,放更多的火藥,威力自然就更大,這都是可以預見的呀。」
趙頊眼中一亮,點點頭,「聽你這一說,好像也有些道理。」
張斐又接著說道:「我並非是不贊成東流,只是妄求依靠河道去抵禦契丹,我覺得這真的有待商榷。與其寄託天意,就不如將命運控制在自己手裡,而且這種火器,製造工藝可比刀弓都要難,不是一把錘子,一坨鐵,就能夠敲出來的,這也利於陛下的統治。」
趙頊笑了笑,又審視張斐一眼:「想不到你對軍事也有建樹?」
張斐道:「不瞞陛下,我對軍事是一竅不通,但是我會一點買賣之道,我認為這種武器,潛力無窮,至少比押注東流,要靠譜的多。
陛下不妨想想,如果這火器能射三百步,將五萬人分成五隊,輪番射擊,幾乎是停不下來,別說契丹人,螞蟻都得打成篩子。」
趙頊聽得哈哈一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先將這種火器配給皇家警察,清繳賊寇,用於研發這種戰術,不斷改良,將來再用於軍隊。」
張斐點點頭道:「正是如此。」
趙頊點點頭道:「就依你的意思去辦。」
張斐又道:「還請陛下表彰一下慈善基金會,這樣他們才會有捐助的動力。」
「原來如此!」
趙頊笑著點點頭道:「好!朕親自下詔表揚。」
「多謝陛下。」
一番誇獎後,趙頊突然有些淚目,還是慈善基金會好,都在問朕要錢,唯獨這慈善基金會是給朕錢,這必須夸,狠狠地夸,要作為表率。
太不容易了。
視察過火器後,張斐又跟趙頊來到旁邊花園坐下,小飲一杯。
「聽聞最近朝中比較熱鬧。」趙頊突然笑吟吟地問道。
張斐道:「好像是的,主要是因為王學士反其道而行,繼續推動農田水利法,這令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趙頊問道:「先生可有與你談及過?」
「倒是問過一句。」張斐點點頭。
趙頊問道:「你怎麼看?」
張斐道:「我是絕對贊成的,因為我認為休養生息,乃是死路一條。」
趙頊微微一驚,「此話怎講?」
張斐道:「如司馬學士他們的休養生息,就是無為而治,什麼都不做,避免給百姓添加負擔,讓百姓自我恢復。」
趙頊點點頭。
「但是司馬學士忽略了一個客觀因素,就是百姓已經失去自我恢復的能力。」
張斐道:「因為現在土地兼併在不斷地加劇,人口也在增長,如果朝廷什麼都不做的話,結果那是可以預見的,那就是百姓將會變得越來越窮,而地主會變得越來越富,同時朝廷也越來越窮,因為朝廷很難將稅收來。」
趙頊聽得眉頭一皺,這一番話直接顛覆了他的思想觀,思索半響後,突然道:「你說得好像有道理,但似乎自古以來,從來就沒有人這麼幹過。」
張斐道:「所以也就沒有人真正的完成王朝中興。」
王朝中興?趙頊雙目睜大,不禁興趣來了,問道:「你說這是為何?」
張斐道:「面對這種情況,一般都是兩種處理犯法,要麼就是苛捐雜稅,大興徭役,竭澤而漁,貧蒼生,而富國家,這是史書上最為厭惡,這種情況也是不可能會成功,這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還有一種情況,就是休養生息,採取這種方式的君主,在史書上一般被稱為中興之主,但很快就會走向沒落,因為問題並沒有解決,反而還在加劇,國家越窮,百姓越窮。」
趙頊又問道:「如先生的做法,就能夠成功嗎?」
「這是唯一能夠成功的途徑。」
張斐道:「相比起我說得這兩種情況,王學士現在的做法其實是一條中間之道,既不休養生息,但也不苛捐雜稅、大興徭役,而是朝廷直接投錢到百姓身上,用國家和金錢的力量令百姓煥發生機。
也可以認為,是國家與百姓聯合起來,孤立中間最富裕的地主,是不是剛好避開我方才說得兩種弊端。」
趙頊是直點頭,又問道:「可國家財政有數,花錢的地方比比皆是,也不能一直都投錢給百姓,如何收回這回報來?」
張斐道:「富其家者資之國,富其國者資之天下,欲富天下則資之天地。」
趙頊一愣,「這不是先生說得嗎?」
「是的。」
張斐點點頭,「其實王學士的理念是非常正確的,只是他的做法是錯誤的。」
趙頊道:「莫不是治國先治吏?」
「當然不是,治吏是一切的基礎,吏政不行,就是再好的政策,也是行不通的。如果沒有公檢法,沒有稅務司,就是大興水利,也是不可能成功的。」
「那先生的做法錯在哪裡?」趙頊又問道。
張斐道:「王學士錯就錯在,太過直接,他的新政思想,是直接從百姓口袋裡面賺錢,就如同青苗法,我比高利貸低一點利息借給你,高利貸賺的錢,讓朝廷來賺。
這看似合理,但也會出現一個問題,就是朝廷既是賣家,又是裁判,同時定價權,議價權,甚至於審判權,全都被朝廷控制,這種買賣是註定不可長久。店大欺客,就是這麼個道理。」
趙頊又問道:「現在有何不同?」
張斐道:「現在就是全力幫助百姓去解決生計問題,百姓有錢,就能交稅,這可比高利貸,還要賺錢,畢竟高利貸所涉及的人數有限,而稅收面向天下人。
不僅如此,朝廷在百姓心中,就是救濟者,而不是剝削者,而當朝廷與百姓緊密聯繫在一起,再收中間地主的稅,那就是輕而易舉。這就會產生一種良性循環。」
趙頊稍稍點頭,又問道:「但是救濟只是一時的,而土地又不會增多,百姓如何恢復生計?」
張斐笑道:「陛下莫不是忘記潛龍勿用的計劃。」
「工商業?」
「正是如此。」
張斐點點頭道:「這錢只要花在刀刃上,也就是資之天地,比如說灌淤,創造更多的良田,又比如說修道路,讓商人來往更便利。
又比如說,朝廷投錢搞大工程,百姓從中賺到錢,他們就會去買鹽,買茶,買酒,買米,買衣,那麼商人就會從中得利,他們就會擴大生產,這就需要招人,那就給百姓創造出生計來。
而國家無形中又將錢給收上來,然後又看準機會,再投下去,如此往復,就能夠做到欲富天下則資之天地。」
趙頊問道:「這裡面財富有增多嗎?」
「當然有增多。」
張斐笑道:「以往百姓沒錢,喝不起酒,商人一天就生產一壇,而如今卻生產兩壇,財富不就在增長嗎?還有鐵礦、銅礦等消耗,以及糧食方面,都不用去勸農桑,自然會有人想辦法提高畝產量,因為需求再增多。」
「朕明白了!朕全明白了。」
趙頊激動撫掌道:「不瞞你說,之前先生與朕說這番道理的時候,朕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原來這才富其家者資之國,富其國者資之天下,欲富天下則資之天地。」
其實他哪是不明白,他心裡明白的很,就是變著法去搶奪地主的財富,只是最終還是向下轉移到百姓身上。
但是張斐這番解釋,格局就要大多了,能夠匹配上「欲富天下則資之天地」。
趙頊又好奇道:「既然這是唯一的解法,為何之前從未有人想到過?」
「因為他們沒有公檢法和稅務司,這錢灑下去,既不知道會用到哪裡,又無法收上來。還是那句話,治國先治吏。」
張斐解釋道。
「治國先治吏。」
趙頊點點頭,心頭上的陰霾,頓時一掃而空,原來這三十萬貫是投資,而不是扔出去,「來來來,幹了這一杯。」
有人說我少了一章,沒少啊,只是將十二點那章,延遲到五點更新。。。那更新日期就能夠看出來,每天都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