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社稷安全法(1/2)
瞧著張斐煞有其事的為自己抱打不平,趙頊卻不覺絲毫感動,反而感到有一種莫名地詫異,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噹噹真?」
「當然,我怎敢欺瞞陛下。」
張斐又是神情嚴肅地說道:「這皇城司的職權是維護陛下的權威,是在維護江山社稷的穩定,這不同於一般的刑事案和民事訴訟案,不可一概而論。
就拿此案來說,雖然目前我並不清楚,這其中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假設那兩個廂兵是別有用心,亦或者是契丹派來的細作,利用程都監在河北地區的一些考慮不周,擾亂我方軍心,引發廂兵的憤怒,那麼這後果是不堪設想的,是非常可怕的。
皇城司對此做出及時應對,我是非常能夠理解,故此我最初得知此事時,認為這種案子應該交由大理寺,進行快速判決,以免釀成大禍。」
趙頊聽著聽著,突然覺得張斐說得很有道理,這種事的確是應該寧殺錯,勿放過,不禁也認真起來,又是問道:「如此淺顯的道理,連你都明白,為何那些宰相卻老是跟朕糾纏不休。」
什麼叫做連我都明白,真是太侮辱人了。
心裡雖是這般想的,但張斐可不敢跟趙頊計較,咳得一聲,「陛下連這都不明白?」
趙頊詫異地問道:「你明白嗎?」
「當然明白。」
張斐點點頭道。
趙頊問道:「那你倒是說說看,這是為何?」
張斐道:「表現欲,博名聲。」
「表表現欲?」
趙頊一頭霧水地問道:「什麼什麼意思?」
張斐耐心地解釋道:「不管是王學士的新政,還是程都監的治水,有哪件事,他們沒有去吹毛求疵,只要其中有問題,他們是一定揪著不放,不然的話,陛下又怎知道,他們是在兢兢業業,百姓又怎知道,他們是在為民請命,他們將毫無存在感,這就如同蒼蠅見到糕點,反正我覺得,呃就是這麼回事。」
趙頊聞言,不禁仔細一想,覺得張斐真是話糙理不糙,還真是這麼回事,這心裡不禁也好受一些。
因為這足以證明,不是針對他皇帝,任何人,任何事,他們都是不會放過的。
「那依你之見,此事又該如何處理?」趙頊不禁滿心好奇道。
「我以為可以借鑑稅務司。」
「稅務司?」
「正是。」
張斐點點頭,「難道陛下沒有發現嗎,那些大臣和權貴對稅務司簡直是恨之入骨,如果皇城司和稅務司二選一,讓其中一家關門,讓他們絕對會選擇稅務司,但他們也就敢在家裡嚷嚷,抱怨幾句,卻無人敢在朝堂上像彈劾皇城司一般去彈劾稅務司,但其實對於他們而言,稅務司做的事,可比皇城司要可恨多了。」
趙頊思索一會兒,點點頭道:「是呀!最近還真沒有什麼人彈劾稅務司,即便有,也只是很零星的,不像針對皇城司一樣。」
張斐道:「這就是因為,稅務司能夠讓他們啞口無言。」
趙頊突然一挑眉角,笑道:「稅務司之所以讓他們啞口無言,是在於,稅務司對於逃稅者,都是通過檢察院起訴,你這是想皇城司也通過檢察院進行起訴?」
「陛下此言差矣。」
張斐搖搖頭,道:「稅務司之所以讓他們啞口無言,不在於通過檢察院起訴,而是在於,稅務司的手段過硬,夠聰明,夠專業,夠狠。
如果他們沒有這些手段,是否通過檢察院起訴,那都會貽人口實。」
趙頊又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皇城司還不夠強大?」
「正是如此。」
張斐道:「如此重要的職權,陛下卻交給那些並不是那麼專業的人去做,得到的結果,也就只有一個,誤國誤民。
就拿此案來說,如果是稅務司來做,他們一定不會在當晚抓人,他們一定摸清那兩名廂兵的底細,然後派人暗中調查,看看還有多少人在抱怨,以及是真的抱怨,還是另有居心,然後再一網打盡。
結果皇城司就當晚就將人給抓了,如果是假得,他們就是在製造冤案,還連累陛下被那些大臣糾纏,弄得皇城也是雞犬不寧。
可如果是真的,那他們就是在打草驚蛇,這讓真正的心懷不軌之人可以繼續隱藏在三衙內,遺禍無窮。
至於說皇城司的拷問,那簡直就令人啼笑皆非,稅務司就從不拷問別人,因為人是會說謊的,可帳目不會啊。
如果真的是對方的細作,他知道自己是死路一條,可以去故意陷害忠臣,那可如何是好。
這可是能夠直接危及到江山社稷的事,他們怎麼能夠做得如此草率,真的還不如皇家警察,這實在是令人費解啊!」
這一番話下來,趙頊聽得是頻頻點頭,「你說得很有道理,他們處理的確實過於草率,跟稅務司比起來,確實是相差甚遠。」
如今稅務司強大的,趙頊都有些不敢相信,他心裡非常清楚,皇城司肯定比不上稅務司。
張斐道:「所以陛下,我認為應該要加強皇城司,不管是權力,還是規模,亦或者人才方面,都必須得到相應的加強。」
趙頊瞧了眼張斐,心中這才有些感動,話說到這份上,張斐真的是在為他著想,不是要限制,而是要加強,問道:「你認為該如何加強?」
張斐道:「首先,出台《社稷安全法》。」
「社稷安全法?」
「不錯。」
張斐點點頭,道:「就是將任何威脅到江山社稷的行為,全部總結在一起,成為一部法中之法,危害性恁地大的行為,跟普通刑法和民法放在一起,而且用一套司法體系,這顯然是不對的,也顯得不夠重視。
此外,稅務司為什麼能夠強勢,因為稅務司後面是稅法,逃稅就是不該,就應該受罰,這是一種常識,而且是言明在先,你要被抓住,那你活該被罰,朝中那些權貴,每回都想幫忙,但也只能忍著,怪自己不爭氣。
同理而言,皇城司要加強對於這方面的管控,身後必須有一部明確的法規,如此一來,就不會有這麼多人嚼舌根子,正所謂,師出有名。」
「社稷安全法。」
趙頊直點頭道:「有道理啊!是應該有一部這樣的法律。」
張斐道:「其次,整頓皇城司,如此重要的職權,真不能隨便讓人擔任,必須跟稅務司一樣,經過千挑萬選,且以能力為先。可以建立起自己的情報系統,關鍵時刻,還可以與稅務司共享情報。」
趙頊又點了點頭,等了一會兒,他突然問道:「沒有最後嗎?」
「有!」
張斐點點頭,道:「如果陛下認同前二點,最後就是藉此案,完成前二點的布局。」
趙頊不禁好奇道:「此話怎講?」
張斐道:「假設在大臣們的糾纏之下,檢察院被迫調查皇城司,並且皇城司的不足之處,以及違規之舉,然後將皇城司告上皇庭,陛下就應該龍顏大怒,他們簡直就是欺人太甚。在如此情況下,陛下就能夠藉機,要求出台相關律法,而另一邊,則時可以藉此整頓皇城司,擴張皇城司的職權。此案是一個絕佳的理由,只要我們能夠利用好。」
趙頊懵了半天,突然指著張斐,是哈哈大笑起來。
「真不愧是張大珥筆,就你這張嘴,哈哈。」過得半響,趙頊笑得眼淚都快出來,才好不容易穩住,「你繞了這麼大一圈,這才是你想要說得吧?」
張斐嘿嘿笑道:「真是什麼也瞞不過陛下,不過我跟他們不一樣,我方才說得那些話,是為求解決這個問題,而不是在那站著說話不腰疼,出了問題,他們又會將錯誤歸咎到別人身上。
皇城司就應該嚴格監管此類行為,這沒有什麼問題,但他們做得確實也很粗糙,是難以服眾,誰上誰都行,這對陛下而言,是極為不利的,他們可就是陛下的耳目,又怎能如此草率。
而且,這會使得陛下陷入與大臣們的鬥爭中,以至於疏於防範那些真正的敵人,反而會讓心懷不軌之人,有機可乘,這也是相當危險的。」
趙頊輕輕點了下頭,心裡也在比較稅務司和皇城司兩個官署,以前收稅,那真是一個大難題,相比起來,皇城司那點困難真心屁都不是。
原因就在於,只要官吏問百姓多要稅,直臣們就會糾纏不休,權貴們就趁勢而起,導致就只能是不了了之,逃稅的問題解決不了,就在於此。
收稅的人不專業,貽人口實,逃稅的人,就能夠藉此發難。
在新政中,很多條例,都是換個辦法,去將這錢收上來。
但稅務司憑藉著全新的稅法,令那些權貴是啞口無言,至今他們都沒有找到辦法,對付稅務司,文斗是輸,武鬥也是輸。
那為什麼皇城司不像稅務司學習呢?
已經嘗到甜頭的趙頊,最終還是被張斐給說服了,點頭道:「你說得很對,皇城司確實需要整頓,就依你的計劃行事,順便也給公檢法助助聲威。」
言下之意,朕也知道你的小心思。
不過張斐並未對此有任何隱瞞,但他有一句話,比較打動趙頊,就是他的計劃是來解決問題的,而不是來指責誰的。
這是很重要的一點。
存在即合理,皇城司的所作所為,自有它的道理所在,不然的話,皇帝為什麼要留著皇城司。
罵皇城司是沒什麼用的,你得先將問題解決,這才是關鍵所在。
張斐拱手道:「多謝陛下。」偷偷用舌頭潤了下,已經發乾的嘴唇,心裡也暗自松得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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