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社稷安全法(2/2)
張斐拱手道:「多謝陛下。」偷偷用舌頭潤了下,已經發乾的嘴唇,心裡也暗自松得一口氣。
「對了!」
趙頊突然想起什麼似得,「之前殿前司宋守約給朕來了一封奏章,他的建議是直接廢除京東東路部分州縣的禁軍,然後將他們全部編入皇家警察。」
張斐驚訝道:「這是為何?」
趙頊不禁嘆了口氣,眉宇間透著一股慍色,道:「當初那場謀反官司,你不是問的很清楚嗎?這禁軍士兵都還得去巴結草寇,這著實令朕心寒,故此在那場官司結束,朕就立刻派遣殿前司指揮使宋守約去整頓那邊的禁軍。
可是宋守約去了之後,發現那邊軍營裡面的士氣十分低迷,簡直是無可救藥,但原因並不在於那些士兵,而是因為腐敗的軍營,廢弛的軍紀,等原因所導致的。因為他發現,一旦那些禁軍士兵被召入警署,就如同變了個人似得。
宋守約在多番巡視之後,認為警署的制度和氛圍,是禁軍無法比擬,他一個人也是很難去改變的,故此他建議將當地軍警合一。你看如何?」
同一個人,待在軍營和警署,不可同日而語,更令人無語的是,這個體制已經腐爛,是積重難返。
而警署則是朝氣蓬勃。
張斐搖搖頭道:「這我倒不是很懂。」
趙頊沉吟少許,道:「這麼說吧,這麼做對於警署會有什麼傷害嗎?」
張斐想了一會兒,才道:「如果大家是照規矩辦事,而且也只招收士兵,而不將那些將官也強行安排在警署當警長,那是不會有害的。
這話說回來,其實警署人數多一點,只要不給財政添加壓力,對於警署的發展是非常好的。
不管是在京城,還是河中府,警力其實一直都不足,這多半就是考慮到財政問題,到底皇家警察之所以盡忠職守,每月能夠領到足額的俸祿,也是其中一個重要原因。」
趙頊是咬著牙道:「說到這財政,朕現在是寧可多給皇家警察發點錢,也不願意去養那些無用之人,上回真是氣死朕了。」
他不甘於平庸,他要文治武功,結果結果得到這麼一個回報,這錢花的他真是心如刀割。
張斐又道:「不過國防與警署的職責,還是有所不同的,如果長期軍警合一,可能無法應付突如其來的戰事,畢竟抓賊和打仗不是一回事。
如果要這麼做的話,我建議在警署專門設立一支武裝警察部隊,全面取代禁軍防衛工作,以及對付當地的草寇,這樣的話,既可以借鑑警署優良制度,而且若有戰事,也能夠及時動員起來。」
當初趙頊就是想借警署,練出一支更加精銳的武裝力量,因為他想打仗,但是很多大臣們反對。
對於這個話題,張斐也不需要藏著掖著。
趙頊稍稍點頭,「如此也行,從京城警署裡面再調派一些經驗豐富的警長過去,然後將那些禁軍士兵,招入警署。」
張斐突然也想起什麼似得,趕忙又道:「說到這禁軍,有件事差點忘記跟陛下說了。」
趙頊問道:「什麼事?」
「就是廂兵。」
張斐道。
趙頊愣了下,旋即問道:「是那兩個被抓的廂兵嗎?」
「是,哦不,也不是,其實也是。」
「你在說什麼?」
趙頊困惑地看著張斐。
張斐立刻組織了下語言,道:「是這樣的,之前在調查程都監一事上面,根據檢察院的調查報告來看,廂兵確實承受著非常大的壓力,但他們卻毫無紀律性和榮耀感可言,反而內心是充滿著怨氣,跟皇家警察是完全不一樣的,這樣的隊伍遲早會出問題,此案就說明這一點,其實大家心裡都有怨言,只是敢怒不敢言,但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信號,光靠刑罰威懾,是遠遠不夠的。」
趙頊問道:「那你有何建議?」
張斐道:「上回我跟陛下說過,關於如何資天地,而富天下,而廂兵也將在其中承擔一部分重要的責任。
我覺得必須得讓廂兵變得專業化,變得有責任感,榮耀感。而據我所知,廂兵主要承擔的雜役,只是在危急時刻,才會上前線。
很多廂兵並不會打仗,但在某些事上面,是經驗豐富,且手藝嫻熟。那麼朝廷可以以工種來劃分廂兵,漕運歸一部,河道建設歸一部,房屋建設歸一部,道路建設歸一部。等等。
就是將廂兵拆分成一個個類似於作坊的部門,這樣便於管理,以及提升他們的專業,給予他們重視,給予他們榮耀感,為以後國家發展打下基礎。
如今他們集合在一起,這魚龍混雜,參差不齊,既容易被人煽動,也容易被那些貪官污吏壓迫,且更容易滋生腐敗,很多廂兵都拿不到足額的錢,但乾的活,比誰都多,這錢上哪去了呢,答案是顯而易見。」
趙頊思索一會兒,「所以你是想藉此案,順便整頓廂兵?」
張斐點點頭,道:「陛下付出這麼大的代價,總得拿回相應的回報。」
趙頊呵呵道:「這最大的贏家,又是你們公檢法啊!」
張斐笑道:「公檢法只是贏在面上,但里子將全歸官家所有。」
趙頊聽罷,突然饒有興致地問道:「那你說輸家是誰?」
「輸家?」
張斐想了想,道:「西夏?或者是遼國?到底陛下和國家得益,不就是我大宋子民之福嗎!」
「哈哈哈!」
從皇宮裡面出來後,張斐不禁是抹了一把大汗,又是長鬆一口氣,心裡一聲苦嘆,我特麼難啊!
嘴皮子都被說破了。
其實說真的,現在他都不知道,趙頊到底是怎麼看待此事的。
張斐只秉承一個信念,就是不要去篤定皇帝在想什麼,這是傻子幹得事,但凡這麼幹的人,基本都是死路一條。
只能去為皇帝著想,用利益去說服他。
你不能用許芷倩的觀念去跟皇帝說,那兩個廂兵只是酒後胡說,不能當真,你這麼想,那是正常的,但皇帝就不一定了。
因為皇帝掌控著世界上最為寶貴的東西,這種事對於皇帝而言,是非常可怕的。
皇帝站在最高處,他看到的東西,跟你是肯定不一樣。
你只能跟皇帝說,這種事是決不能姑息,必須時刻監督者。
所以你需要更強大和專業團隊,而如今的皇城司,就是一群垃圾,靠他們不但辦不成事,還會惹得自己一身騷。
隨後張斐便立刻趕回檢察院,他先是跟許遵通氣,告訴許遵他已經徵得皇帝的同意。
這令許遵對自己的女婿是萬般欽佩,這你都能說服皇帝,真不愧是張大珥筆。
果真是厲害啊!
許遵馬上叫來齊濟和王鞏,商議此事。
「既然皇庭已經下達命令,那我們檢察院必須得遵從。」
許遵又看向齊濟,「齊督察,就麻煩你帶人去皇城司跑一趟,讓他們停止審訊,接受我們的檢察。」
張斐補充道:「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們還必須給嫌疑人提供保護和醫治,捍衛每個人的正當權益,也是我們檢察院的職責。」
這兩翁婿一唱一和,齊濟卻是冷汗直流。
因為他又不知道張斐已經徵得皇帝的同意,而他在官場中,其實也算是一個新人,資歷尚淺,也就比張斐多那麼幾年而已,突然讓他帶著人跑去皇城司,還將那嫌犯控制住,這心裡不禁萬分忐忑,又瞄向一旁的張斐,「張檢控,要不要不你與我一塊去。」
張斐卻道:「齊督察,我們檢察院講究的是各司其職,可不能什麼事,都由我來做。」
他倒不怕跟著一塊去,但是什麼事都由他沖在前面,今後他萬一又要出差,豈不是一切又回到原樣,這事對於檢察院而言,也算是一個歷練。
其實再這方面,檢察院是遠不如御史台的,那些御史可就不怕這些,他們沒有命令都敢去沖,更何況還有皇庭的命令在手。
齊濟訕訕點了點頭,但額頭上已經開始在冒汗了。
張斐突然看向一旁的王鞏,「王督郵,你立刻寫一份起訴狀,讓齊督察一塊帶著過去。」
王鞏不禁好奇道:「起訴誰?」
張斐道:「起訴皇城司違抗法令。」
「?」
王鞏是一臉困惑。
張斐又向齊濟道:「齊督察,你去到皇城司,先拿出皇庭的命令,如果皇城司還不配合的話,你就這份起訴狀,拍在他們臉上,告訴他們,等著被我們檢察院起訴,順便再告訴他們,法律另一個別稱,叫做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