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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聽證會(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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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司馬光看來,張斐就是在耍流氓。

雖然司馬光是絕對贊成程頤的這種做法,要據理以爭,捍衛法度,但他也理解那些官員心裡的擔憂。

如果他們拒絕配合程昉,那只有極小的可能性,會得到善果,大多數都是會得到惡報的。

因為王安石設制置河防水利司,目的就是為了統攬大權,地方要是不配合,他能給你好果子吃嗎?

誰又敢輕易得罪這些統攬大權的宦官。

到底大家混到今天這個地位,也都不容易,誰都非常珍惜。

可表面上來說,又是程頤這種做法值得推崇,張斐要這麼去抬杆,完全不顧這人情世故,你也確實說不過他。

不過這宋朝也真是搞笑,這前線打仗,後方排兵布陣,事無巨細,都直接是將兵馬布置到河裡面去,但如這種事,又是模模糊糊。

張斐見司馬光氣得眼睛都閉上了,不禁微微一笑,道:「非常感謝司馬學士能夠出席作證。」

司馬光雙目睜圓,「這這就問完了?」

他只覺自己屁股尚未坐熱。

張斐笑道:「但是我看司馬學士,好像也沒什麼可說得。」

「誰說沒有。」

司馬光激動道。

張斐立刻道:「司馬學士請說。」

王安石陰陽怪氣道:「真不愧是頂頭上司,可以無視規則。」

司馬光聽罷,不由得怒瞪王安石,我坐在這裡,你竟然打岔,是誰不守規矩?

張斐笑道:「王學士此言差矣,這不是庭審,而是聽證會,我們檢察院還是希望能夠聽取更多的建議,如果王學士有要補充的,我們待會可以再請王學士出席作證。」

王安石不做聲了。

張斐又向司馬光道:「司馬學士請說。」

司馬光道:「聖人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就是再加固的堤壩,再漂亮的工程,若失民心,也將不堪一擊,若因治水而損民者,這不就是本末倒置嗎?

隋煬帝修建運河,為後世所用,可誰又會去歌頌隋煬帝。而程都監所為,雖不及隋煬帝,但也只是因為明主在上,他不敢肆意妄為,不過現在也差不了多少了。

你去查查看,自程都監修建河道以來,河北地區,賊寇又無增多,長此下去,只怕隋末之景,必將死灰復燃。

害民誤國,難道無法可治其罪?」

他這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引得不少官員是頻頻點頭。

就連曹太后都甚覺有理,是輕輕點了下頭。

水患是能禍害一方,可民心要沒了,國家也就沒了。

張斐卻還是一臉納悶道:「司馬學士所言,甚是有理,我也很好奇,這史書上常說濫用民力,大興土木,等等,但為什麼就是沒有一個標準來判定?」

司馬光激動道:「你為何要糾結這一點。」

張斐苦笑道:「因為這是檢察院開得聽證會,檢察院要的是證據,依照的是律法。」

司馬光徹底頹了,「老朽無話可說。」

張斐忙道:「那就暫且請司馬學士下去歇息下,待會若有需要,再請司馬學士上來作證。」

司馬光理都沒理,起身就走。

禮儀?

禮個頭哦!

一刻都不想多待。

王安石、呂惠卿暗自得意,聽著好像程昉不對,但問下來,就是無法將程昉定罪。

一旁的程頤只覺一陣勁風吹過,偏頭瞧了眼司馬光,不禁又瞧了眼張斐,心道,看來真不是君實相公他們小題大做,而是我程頤太過狂妄自大,這公檢法可真是不一般啊!

張斐又朝著王鞏點點頭,王鞏傳河北轉運副使周革出席作證。

那邊司馬光回到椅子上,一屁股坐下,獨自在那生著悶氣。

旁邊的呂公著勸說道:「君實啊,你也不是第一回跟張三打交道,怎還這般沉不住氣,與那小子置氣。」

司馬光很是不滿道:「此案涉及的問題那麼多,而他就專門挑著這一點來問,這算得了什麼本事,這又是什麼聽證會。」

到底這旁觀者清,呂公著道:「可話又說回來,不管他怎麼問,可最終都會卡在這個問題上,那這就是一個問題啊!」

司馬光微微皺眉,又帶著一絲審視的目光瞧向張斐,心想,這小子到底想幹什麼?

而如富弼、韓琦卻是越發感興趣,看得很是投入。

此時,河北轉運副使周革已經來到席上。

趁著這空隙加緊審視文案的張斐,抬起頭來,向周革問道:「周副使,請問你今日是代表河北轉運司前來參加這一場聽證會的,還是僅代表你自己?」

周革立刻道:「在下是代表河北轉運司。」

張斐點點頭,繼續問道:「關於河北地區,興修河道的支出,是否主要由轉運司負責?」

「是的。」

周革點點頭道:「因為轉運司總管一路財政,而興修河道耗費甚大,地方財政都難以負擔,故此一般都是由轉運司直接負責。」

張斐點點頭,問道:「那周副使可否簡述一邊,河北轉運司與制置河防水利司的關係?」

周革道:「轉運司和制置河防水利司並非同屬一個官署,之間並無太多關係,本也是互不統管。只不過在制置河防水利司之前,一直都是轉運司在統籌修建河道的事宜,之後朝廷設制置河防水利司,同時又並未剝奪轉運司治理河道的權力,故此在治水方面,轉運司難免是要與制置河防水利司合作,並且在此事,應以制置河防水利司為主。」

因為轉運司是路級官署,同時本就有河道職權,之前朝廷要下達河道整治的命令,一般都是下達給轉運司。

「原來如此」

張斐笑著點點頭,又問道:「方才王學士所言,周副使可有聽到?」

周革點點頭。

張斐問道:「王學士認為以往各官署總是相互扯皮,以至於經常延緩工事,不知是否?」

周革猶豫片刻後,才點點頭道:「是有這種情況。」

張斐道:「那麼制置河防水利司出現之後,是否有改善這種情況?」

周革點點頭道:「有。」

張斐低頭看了一眼文案,又問道:「但是在澶州水兵逃亡一事上,似乎又出現這種情況,轉運司並沒有及時提供足夠的衣糧來給予制置河防水利司支持。」

周革頓時是充滿委屈地說道:「並非是我們不給於河防支持,而是因為當時河北轉運司已經是山窮水盡,根本就無法給予太多支持。」

張斐問道:「山窮水盡,此話怎講?」

周革道:「因為當時是在徵收秋稅的時候,收上來的稅錢也只是在地方倉庫,還未有送到轉運司的倉庫,而每當這個時候,都是轉運司最為空虛的時候。

此外,最初我們在得知此事時,是在九月份,而當時我們認為也不需要準備衣物,誰能知道這會拖到十一月才開始動工。

且相比九月,十一月動工所需支出更大,而我們轉運司也變得更加拮据,因為秋稅還未統計出來,所以根本無法及時撥出足夠多糧食來。」

張斐問道:「就連八百名水兵的衣食,都撥不出嗎?」

「是的。」周革點點頭,道:「因為這幾年河防大臣是到處興修水利,基本上將河北河道全部治理了一邊,同時動輒數萬勞役,耗資數十萬,河北各州縣府庫早都已經見底,同時我們轉運司還得滿足河北禁軍所需。

不僅如此,因治理水患動用勞役過多,也嚴重影響當地百姓務農,從而又導致近年河北稅入是在不斷降低,所以,我們很難在短時日內從州縣調出這麼多衣糧給河防水利司。」

佛堂中的趙頊,無意識地一手拍在椅把手上,顯得是極為懊惱。

曹太后瞟了眼趙頊,稍稍松得一口氣,但也並未說什麼。

在這事上面,她多說一句,都可能是干政,但她內心也是希望皇帝能夠深思熟慮,三思而行。

張斐又低頭看了看文案,然後抬起頭來,向周革道:「在大約三年前,大名第五埽決口,災情尤為嚴重,河水淹沒了館陶、永濟、清陽等縣以北的大片地區。可有此事?」

周革點點頭道:「是有此事。」

張斐問道:「當時朝廷是如何應對的?」

周革道:「當時朝廷先是下令我們轉運司設法堵住缺口,而程都監也參與其中,我們在視察災情過後,程都監提出一個一方面疏導淤塘之水灌溉深州農田,另一方面再對二股河加深加寬的治理方案,並且也得到陛下的同意。」

張斐問道:「結果如何?」

周革道:「結果算是比較成功的。」

程昉頓時昂首挺胸,這就是他最大的功績,他也是憑藉這一點,一戰成名,然後就飄了。

張斐問道:「那周副使可否具體說說其中過程,以及河北轉運司在其中承擔的責任。」

周革語氣激動道:「其實事情都是我們河北轉運司和地方官府在做,催調百萬役夫,籌集百萬人所需的衣糧,反正是程都監怎麼要求的,我們就是怎麼配合的。其困難甚至超過與遼作戰,轉運司的官員幾乎也是幾天幾夜不合眼。」

「是嗎?」

張斐道:「但是根據我們檢察院所查,在此次工事竣工之後,朝廷的獎賞中,並未怎麼提及轉運司。」

周革突然詭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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