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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聽證會(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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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革突然詭異一笑。

張斐也是笑問道:「這有什麼好笑的嗎?」

周革笑道:「因為所有功勞全全都記在程都監一個人身上,至於為何會這樣,我覺得張檢控應該去問程都監。」

「好。」

張斐點點頭,然後立刻轉頭看向程昉,「程都監,你對此有何看法?」

程昉似乎正在想什麼,忽聽張斐問來,不禁一怔,但旋即冷笑道:「功勞倒是沒有都記在咱家一個人身上,但是罪責可全是由咱家來承擔,他們轉運司私下向御史台告密狀,可別以為咱家什麼不知道。但他也說了,這事都是他們在做,為何役死人夫,又成咱家的過失。」

周革聞言,當即憤怒道:「程都監還真有臉說,不是你在後面催的急,我們至於徵召那麼多役夫,且日夜督促他們趕工,在那一個月,我們是累死累活,耗盡庫存,結果你將所有功勞全部據為己有,你在朝中是平步青雲,擔任河防大臣,又判達州,而我們轉運司可連一個升職的都沒有。

這旁人不知,還以為程都監會用仙術,一個人就能夠完成這麼大的工事。」

越說越委屈,到後面,語氣都帶著幾分哽咽。

程昉道:「咱家為何沒臉說,最初朝廷是讓你們轉運司設法堵住決口,是你們無能,想不出辦法,最終是咱家想方設法堵住決口,同時還灌溉了農田,難道咱家不應該居首功嗎?」

周革哼道:「我們的確想不到辦法,因為我們可不敢不顧民生,興百萬之役。」

「好了!」

許遵突然開口道:「這是聽證會,可不是市集,張檢控未有詢問,就儘量別說話,否則的話,這聽證會永遠得不到結果。」

二人這才作罷。

但在坐官員,是心如明鏡,司馬光又惡狠狠地瞪了眼王安石一眼。

王安石不遑多讓,也怒瞪司馬光一眼。

在司馬光看來,這都是王安石縱容程昉所至,但在王安石看來,程昉貪功是一方面,但是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劉摯揪著程昉不放,他必須得給予程昉更大的支持。

張斐卻順著周革與程昉的爭論,繼續向周革問道:「周副使剛剛提到,不敢不顧民生,興百萬之眾,那麼周副使對於勞役一事,又是如何看的?」

周革道:「一般來說,都是廂兵承擔絕大多數的勞役,如此便不會耽誤百姓的生計,也不會引發民怨,另外,廂兵承擔勞役,官府其實可以做出最合理的安排,徵發勞役,其中變數太多,官府也難以掌控。

但程都監太過急功近利,完全就不顧民生,也不顧轉運司和地方州縣的困難,看到問題就要求馬上整治,且要求短期內必須完成,這就導致要徵召大量的勞役,支出巨額錢糧。關鍵他也未經深思熟慮,常常導致浪費人力物力。

如兩年前在真定府,他為求急於施工,草率的決定搭建橋樑,不到一月,就馬上徵召數千勞役,可結果發現根本不行,隨即又拆除,又改用船渡。

如此類狀況,在河北河道上那是比比皆是。」

程昉氣急不過,若非許遵在上面,他非得反駁回去。

張斐點點頭,繼續問道:「周副使,在大名第五埽決口之後,你們轉運司還願意極力配合制置河防水利司嗎?」

司馬光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好小子,還是這麼陰。

周革愣了下,沉吟少許,謹慎地回答道:「不瞞張檢控,我們是心有不願,但也不敢忤逆,因為自那以後,河北諸官,都十分畏懼程都監。在兩年前,程都監又開修漳河,又調集十萬役夫,但又如這回一樣,是在我們轉運司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進行,以至於多出數倍損耗來。」

張斐問道:「多出數百損耗,這是如何判定的?」

周革道:「如果提前一年布置的話,我們轉運司在調轉貨物和人力安排上,就能夠先在興修河段地點囤積好。

而當時程都監不斷催促,就是哪裡有糧食,就從哪裡運,哪裡有人就往哪裡調,只能是毫無章法,其路途損耗無法估計。」

張斐道:「如果事先統籌好,能夠減輕多少損耗?」

周革道:「我們事後是有統計過的,損耗至少能夠減少三分之二,關鍵開漳河並非是應急之需,是不需要那麼著急的。

可但凡有人勸說他,他皆以耽誤工事要挾,故無人再敢言錯。

在此役過後,迫使河北百姓,廂兵役卒是四處逃亡,其所造成的劫難,遠勝於水患,如今河北百姓皆說,寧可被水沖,也不願再被程都監役使。

等到河北廂兵、役夫用盡,朝廷都只能從其它州縣調集急夫前來修建河道。而這就是為什麼程都監要調集水兵的原因,因為河北已無人可役,亦無錢可使。」

不少官員,聞言是搖頭嘆息。

外圍也響起噓聲來。

這也是第一次。

因為之前那些問答,百姓也聽得不是很懂,不知道誰對誰錯,但說到這裡,百姓心裡明白,你治水治水,完全不顧民生,就不如不治。

王安石、呂惠卿聞此噓聲,皆是黑著臉。

曹太后坐在佛像面前,聽到這番言論,撥動佛珠的手,也漸漸變得愈發凌亂,幾番啟唇,終究還是沒有說話。

趙頊看在眼裡,心中很是窩火,其實關於是否開掘漳河,他當時是很猶豫的,確實耗費太大,他也捨不得。

不過程昉強烈這麼幹,甚至以辭呈威脅,再加上王安石也極其支持,他也沒有主見,畢竟那時候公檢法都還是雛形,他又被架在上面,不能輕易收手。

而如今他是下定決心,不能再怎麼下去,這麼搞下去,多少錢多少人都不夠用。

周革下去之後,王鞏又傳洺州通判劉恩出席。

張斐先是照例詢問,是代表自己,還是代表州府,劉恩表示自己是代表洺州前來作證的。

「根據我們檢察院所查,洺州是曾官員說當地百姓是樂於徭役,不知是否?」

張斐問道。

話音未落,外圍就響起噓聲。

樂於徭役?

這得多不要臉才說出這種話來。

「肅靜!」

許遵敲槌,呵斥道。

庭警也立刻舉起肅靜的木牌。

等到噓聲消散後,劉恩點頭道:「是的,開漳河,洺州就調遣一萬徭役前去相助。」

張斐道:「劉通判方才可有聽到那些噓聲?」

「有。」

劉恩立刻道:「但他們並不知實情。」

張斐笑問道:「我也不知,劉通判可否詳細說說。」

劉恩立刻道:「在未改河道之前,洺州百姓是飽受水患,經過程都監治理後,洺州百姓不但免於水患,而且乾枯的河道,又在程都監督促下,放淤、灌淤,這些河道已經變成數萬頃良田,供百姓耕種,百姓自然樂於徭役。」

適才還十分萎靡的王安石、呂惠卿不禁精神一振。

韓琦小聲道:「這小子還真是不拉偏架,這邊打一棒子,那邊就趕緊送上一顆大棗。」

富弼道:「別說打一棒子,就打死又如何?問題得不到解決,也將毫無意義。」

韓琦點了下頭,對此也是深表認同。

他們這把年紀,對於黨爭是極其厭惡,歷史上他們雖然反對新法,但也是用敬而遠之來表達,而非向年輕時,與王安石斗得天翻地覆。

因為他們發現,斗下去是毫無意義的,是永遠解決不了問題。

張斐問道:「你方才也應該聽到周副使他們所言?」

劉恩點點頭。

張斐道:「對此劉通判怎麼看?」

劉恩道:「這我不好說,但是對於洺州,是利大於弊,因為洺州百姓常年飽受水患,他們非常渴望得到治理,但是光憑洺州一己之力,又幾乎做不到,需要河北各州縣齊心協力,可之前大家都是自掃門前雪,直到成立制置河防水利司,這種情況才得以改善,我們洺州多數官員都非常支持程都監。」

頓時有不少官員嗤之以鼻,你這說的難道就不是自掃門前雪嗎?

但也不少官員點點頭,表示認同,凡事也不能只看一面。

張斐道:「所以周副使他們所言的那種役死人夫的情況,並未發生在洺州?」

劉恩遲疑一會兒,「多少也會發生類似的事,洺州當然也有百姓逃役,但大多數百姓對此是非常積極的,所以工事都修建的很快。」

張斐點點頭,又低頭看了眼文案,「適才劉通判說洺州多出數萬良田,但這好像並未反應在稅收上。」

劉恩愣了愣,警惕道:「這這我不大清楚,而且這與此事有何關係?」

張斐道:「我只是想確定,是否真的多數數萬良田來。」

劉恩道:「此事千真萬確,朝廷大可派人去查。」

張斐笑著點點頭,「朝廷會派人去調查的,多謝劉通判出庭作證。」

「不敢,此乃在下分內之事。」劉恩訕訕一笑,眼中閃爍著一絲畏懼。

但其實在場官員都是心如明鏡,多數這麼多田,又有多少能夠落在百姓頭上,當然不能反應在稅上。

富弼小聲向韓琦道:「你沒有份吧?」

韓琦哼道:「我需要嗎?」

國慶快樂,祝願大家能夠早點下高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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