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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聽證會(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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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斐問道:「什麼問題可以上報朝廷?」

「任何問題。」

王安石道:「比如說有人剋扣夫糧,濫用民力,貪污腐敗,等等。」

張斐道:「侵占民田,破壞百姓房屋,這些算不算?」

王安石點點頭道:「這些都可以算。」

張斐問道:「不上報算不算違反制度?」

王安石道:「朝廷是有御史監督。」

只要張斐問他,又無違反制度,他一律避而不答,他知道這麼大的工事,不可能不存在這種情況。

張斐又再問道:「不上報算不算違反制度?」

王安石無奈之下,才道:「不能算是違反制度,但可以判定失職之罪。」

還是避重就輕,因為失職之罪,一般不屬於司法,而是屬於行政。

張斐道:「假設在拓寬河道時,要徵用民田、民屋,這需不需要先上報朝廷,還是說可以先徵用,後上報,亦或者說,不需要上報。」

王安石道:「這種事一般是地方官府和制置河防水利司來商量著定,如果事事都得先請示朝廷,也可能會耽誤工期。」

張斐道:「但是翻閱很多文案,大多數河防工事,都沒有具體工期。就如此案,在所有相關文案中,都沒有指明工期,唯一相近的,就是程都監認為這很緊急,但甚至沒有相關文案,記錄到大概是在幾月之內必須完成。」

王安石思忖一會兒,道:「當然還是儘早完成的好,如果在你的工事未完成之前,又遇到水患,那你可得負主要責任,河防大臣也不容易。」

張斐笑著點點頭,又問道:「也就是說河防大臣,是可以根據工事,任意徵用民田、民屋。」

王安石道:「當然不能任意徵用,而且地方官府也需要記錄在案。」

張斐道:「如果地方官府阻止河防大臣徵用一處民田,該以誰為主。」

「.當然還是河防大臣。」

王安石道:「地方官府若覺得不合理,可以上書朝廷。」

張斐問道:「根據王學士這番所言,濫用民力,難以判定,需要多少工期,難判定,徵召田屋,難以判定,唯一可以判定的,應該就是貪污受賄,但司法是講究證據的,也就是說,除非貪污受賄,否則的話,司法是很難介入的。」

王安石道:「具體事務,具體判定,司法當然是可以介入的。」

張斐問道:「假設,朝廷下令,將河道拓寬五丈,但一不小心,拓寬了五丈一尺,並且毀了百姓的田地,司法可否追究河防大臣的責任。」

你小子又給我設套。王安石不禁暗罵一句,他要這麼說,那程昉可就涼了,忽然心念一動,笑道:「我認為你問得這些問題,純屬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沒有治理過河道,不知其中困難,誰都想做到盡善盡美,但往往就是做不到。

雖然其中可能有百姓因此受累,但也有更多百姓因此可免於水患,並且可令國家長治久安。」

張斐道:「王學士誤會了,我的這些問題,並非是在指責任何人沒有做到盡善盡美,我只想問清楚一個問題,就是在整件事中,是否有法可依,這對於我們檢察院是否起訴是至關重要的,如果無法可依,那我們檢察院又憑什麼進行起訴。」

王安石想了一會兒,道:「公檢法的制度,確實難以判定河道上的事。」

張斐笑道:「但是目前看來,舊司法制度其實也很難判定,有人說濫用民力,也有人說沒有濫用民力,到底這裡面沒有一個具體判定標準。」

韓琦撫須笑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他這聽證會,目的是指出弊政,而不是針對誰。」

富弼道:「你只道出其一啊。」

韓琦問道:「其二是什麼?」

富弼道:「如此類事,朝廷是可以個懲罰,就看官家願不願意,但制定出詳細標準,那麼公檢法便可介入。」

韓琦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說在此之前,公檢法確實無法介入。」

富弼稍稍點了下頭。

王安石想了一會兒,道:「的確,目前未能準確估算出,不過這一點朝廷已經意識到,因此在事業學院中,我增加了農學和水利學。」

學得真好,都會藉機打GG了。張斐強忍著笑意,「多謝王學士。」

王安石隱蔽地瞪他一眼,趕緊起身離開,是一秒都不想多待。

接下來,張斐又將司馬光給請上來,這必須得對等,要是請王安石,不請司馬光,小心司馬光三天不搭理你。

司馬光坐在程頤身旁,炙熱地目光看著張斐,好似在催促,快快快問,老子已經等不及手撕那賊。

張斐是心領神會,直接問道:「我請司馬學士上來,也是詢問清楚,就是有關河防大臣的權力問題,不知司馬學士可否認同王學士的。」

「方才他說得簡直就是一派胡言。」

司馬光當即怒斥道。

王安石似乎早有預計,頗為嫌棄地搖搖頭。

張斐問道:「此話怎講?」

司馬光道:「若依那他所言,河防大臣就可以無法無天,甚至可以徵召一州百姓服役,以及肆意破壞百姓良田,但這怎麼可能。」

張斐道:「是有相關制度限制的嗎?」

「當然是有的。」

司馬光道:「河防大臣的職權,就只是在於監督各地官府是否有根據朝廷擬定的計劃修建河道,他應該如你方才所言,先視察河情,制定計劃,如拓寬多少,需要多少勞役,多少時日可以完成。

這個數目可以不具體,但至少要有一個大概數目,然後上書朝廷,再由朝廷決定是否採納。

如果採納的話,朝廷再下令地方官府,地方官府再依令行事。這才叫做依法行事。」

他神情激動,好似憋了太久。

張斐道:「但是我有查閱相關制度,確實是沒有一套標準的制度,也沒有明確河防大臣的職權。」

司馬光哼道:「那是因為制置河防水利司乃是新設的官署,自然是沒有完善的制度,但如果制置河防水利司能夠決定一切,豈不是有違祖宗之法,再加上朝廷並沒有廢除舊的完善監察制度,故此相關監察部門,還是能夠制衡這制置河防水利司。」

張斐點點頭,道:「但即便如司馬學士所言,問題依舊,怎麼判定是否濫用民力,怎麼判定民田、民宅是否應該納入工事中。工事所需勞役、錢糧,這統統都沒有具體規定。

假設以前監察制度仍舊有效,那麼這些監察人員,又如何判定這些問題,會不會如王學士所言,他覺得需要兩個人,而你覺得只需要一個人,兩個人便是濫用民力,這工事永遠都完不成,而且,司法也難以介入。」

司馬光點點頭道:「你說得很對,如果有一套標準的話,那當然是非常好,這方面確實有待完善。」

張斐問道:「那這屬於誰的責任?」

「屬於.!」司馬光突然瞧了眼張斐,道:「屬於我們這些大臣的責任。」

但隨後他又馬上補充道:「但是治水的目的是為百姓避免水患,若是勞民傷財去治水,害得百姓無家可歸,無田可種,為得又是什麼?

就拿此案來說,是不是真的要在寒冬臘月,且缺衣少糧的情況下,去擴建那一點點河道,即便完善此番任務,其實也不足以抵抗洪水,此非一日之功,自然不能急於一時。

隋煬帝修運河,唐太宗也修運河,為何結果又是截然相反,原因就在唐太宗會體恤百姓,同時制定非常完善計劃,是絕不會急於一時,修建運河可是貫穿整個唐朝。

而程都監之所以督促他們趕工,只因他好大喜功,而不顧士兵死活,難道朝廷要鼓勵這樣的行為。

以史為鏡,可知興替,急於一時,往往會導致更加惡劣的後果,倘若程副使將水兵拒之門外,使得水兵認為,這橫豎都是一死,那他們又會做出怎樣的事情。

雖然無法判定多少勞役算是濫用民力,但至少可以根據當下工事急緩,當地民生情況,來判定有無濫用民力,有無破壞民田、民宅。」

張斐直點頭道:「司馬學士言之有理,但檢察院不能遵循理來行事,而應該遵循制度、規則、法律。

關於對程都監的指控,似乎都沒有準確判定標準。」

這小子有時候比我還死腦筋。司馬光道:「怎麼沒有?你可以去查查看,在徵召勞役的時候,有多少徇私枉法的行為。」

張斐道:「但是具體徵召勞役,是地方官府所為,如果這其中有問題,那應該追究地方官府的責任,制置河防水利司,並不直接參與徵召勞役的過程。」

司馬光道:「他們也只是服從制置河防水利司的命令。」

張斐道:「在制置河防水利司的命令中,可有指明,可以在違法的情況去徵召勞役?」

司馬光急切道:「但是制置河防水利司的命令,就是逼著地方官府不遵守法律。」

張斐道:「但程副使就是以律法為由,拒絕了程都監的命令。」

「.?」

閉環了。

司馬光是有氣無力道:「因為他們擔心遭到程都監的報復。」

張斐道:「關於這個問題,適才我也向程副使詢問過,司馬學士可有不一樣的答案?」

「沒有!」

司馬光雙目一合。

真是生無可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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