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上樑不正下樑歪(2/2)
砰!
王安石猛地一拍桌子,「我就知道那老賊沒有說實話,依他的個性,他怎麼可能會誇你。」
「啊?」
張斐只覺是莫名其妙,「王學士,你在說什麼?」
王安石神色一斂,咳得兩聲,「恭喜你贏得這場官司。」
「多謝!多謝!」
張斐趕忙拱手道。
王安石道:「下回司馬老兒問你,我為何找你,你就說我是來誇你的。」
「?」
張斐一頭霧水地看著王安石。
王安石道:「我是不是恭喜了你?」
「是。」
「那就行了。」
王安石咳得一聲,又轉移話題道:「雖然此案已經完結,但是京東東路的問題尚未解決,你可別麻痹大意。」
張斐忙道:「王學士放心,我會時刻關注那邊的情況。」
「還有!」
王安石將幾份文稿,遞給張斐。
張斐問道:「這是什麼?」
王安石嘖了一聲,「事業法的文章,我都是按照你的想法去寫得,你看看能不能行?」
「哦。」
張斐這才想起來,趕緊接過來,草草看得幾眼,便點點頭道:「非常好。」
王安石納悶道:「你這麼看兩眼就能知曉?」
張斐一本正經道:「如這種文章,需要的是一眼就能夠吸引眼球,而不需要仔細鑑賞。」
「是嗎?」
「當然是的。」
「那你打算何時發?」
王安石又問道。
張斐道:「等過些天,因為近日大家是在議論這謀反案,等此風波過去再說。」
王安石神色一動,「你就沒有打算推波助瀾?」
張斐問道:「王學士此話怎講?」
王安石道:「讓稅務司全面接管京畿地的稅務。」
張斐愣了下,「這不應該是王學士去建議官家嗎?」
王安石道:「你可知道,這會得罪多少人嗎?」
稅務司既不屬於新政,又不是司法改革,王安石也得顧忌身邊的人,他不太好開這口。
但是王安石是真的希望將京畿地的稅改成河中府一樣,因為京城大富人家太多,如果能夠收百分之二十的稅,那簡直不要太爽,而且京城收得越多,朝廷手中的糧食越多,漕運的壓力,也會減輕不少。
張斐沉吟少許,「王學士是建議利用輿論影響朝廷做出決策嗎?」
王安石點點頭。
張斐道:「我認真考慮一下。」
王安石立刻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此案的功臣就是稅務司,這可是一個大好藉口啊!」
張斐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王安石突然想起什麼似得,咳得一聲,「慈善基金會最近好像賺了不少錢。」
張斐先是一愣,旋即心領神會,「我會讓慈善基金會捐助一筆錢給事業法建設醫院和學院的。」
王安石立刻給張斐投去讚賞的目光。
王安石看得比司馬光遠多了,也更加透徹,說到底此案的根源還是財政,目的就是要將稅給收上來。
錢,才是萬惡之源!
沒有財政,什麼都是狗屁。
而這也是趙頊非常支持司法改革的唯一原因。
如今宋朝的矛盾其實很簡單,土地兼併十分嚴重,百姓沒錢交稅,地主是有錢不交稅,這令宋朝廷陷入一個兩難境地。
這也是王朝中期都要面臨的一個問題。
趙頊原本是將所有希望寄託於王安石身上,就是想盡各種辦法,拐著彎,去將錢都給收上來,但問題在於,王安石的新政最終也得依靠舊體系去發揮,而在舊體系中就充斥著既得利益者,他們手中握有權力,是能夠將風險向下轉移。
最終就還是變成從百姓身上斂財。
現在趙頊就是雙拳出擊,一方面利用王安石的新政,去改變現有的財政政策,但另一方面利用張斐,去構建一套的新制度。
而這套新制度的精髓,正如張斐所言,也就是強調規則,沒有別的。
遵守規則,你不能說這是錯的。
關鍵這規則是老規則,稅務司為什麼令權貴這麼頭疼,就是在於,稅務司沒有否定他們的特權,沒有破壞既有的制度,只是抓特權之外的稅。
只不過如今權貴兼併太多土地,他們的特權根本覆蓋不了,道理又講不過,只能逼得他們去找強盜幫忙。
他們貪婪成性,但趙頊更加貪婪。
雖然這邊是在遵守規則,沒有破壞他們的特權,但是王安石是在慢慢改變現有制度,如免役法就在削弱他們的特權。
公檢法講究的是不動如山,王安石動就行了。
一動一靜,令大家都很難受。
在得到皇帝的同意後,齊州謀反一案終於算是告一段落,但並沒有完全結束,還得返回齊州公檢法。
因為這三十五人只是首犯,那邊還有幾百個人待審。
京城只是定調。
到底算不算謀反,還是說定逃稅、殺人、搶劫,等罪名。
最終定調,還是謀反罪,但是這個謀反罪,是基於公檢法制度的謀反罪,這是頭一回,其實也算是一個里程碑。
檢察院。
「呼終於是結束了。」
齊濟長鬆一口氣,「這個案子審得可真是提心弔膽啊!」
在坐的其他人也都是頻頻點頭。
許遵放下手中的公文,「你們不會盡顧著害怕去了,未從中學到什麼,以及咱們檢察院有何不足之處?」
王鞏立刻道:「其實此案能夠取勝,關鍵是在於稅務司,而非在於我們檢察院。」
許遵問道:「此話怎講?」
王鞏道:「因為其中關鍵證據,都是稅務司悄悄給予張檢控的,倘若讓我們檢察院去調查,還能否查到這些證據?」
齊濟點點頭道:「王督郵言之有理,從這場官司來看,證據是非常重要的,我們檢察院必須也組建一個如稅務司一樣的調查小隊。」
這場官司下來,給他們的感覺就是參與感不夠,原因就在於,他們缺乏調查,如果稅務司不幫忙,那到時怎麼辦。
許遵道:「我們檢察院雖有偵查權,但是查證這種事,主要還是依靠警署。」
齊濟道:「但是警署顯然是不及稅務司,依下官之見,要麼咱們自己組建一個偵查隊伍,要麼就向警署施壓,讓警署向稅務司學習,加強查證手段。」
許遵稍稍點頭。
富府。
「是寬夫來了。」
富弼放下手中的文案,又趕忙向文彥博,「請坐。」
文彥博坐下之後,問道:「富公在看什麼?」
「齊州謀反案的堂錄。」
富弼道:「這一場官司下來,又給立法會帶來諸多問題,如稅法的定義,又如公檢法與連坐法的關係。」
文彥博道:「其實此二者皆與君主有關。若將稅定義惡,何以彰顯的君主的仁?若廢除連坐法,又何以彰顯君主的威?」
富弼道:「稅法的定義,可以讓張三去立法會做解釋。至於這連坐法,對了,你可有想到,到時公檢法審理指揮使謝劉武等人的罪行時,同樣也會面臨連坐法,根據我朝制度,但凡有人官員貪污受賄,那舉薦之人亦要到處分。」
文彥博道:「這我也想到了,但一般情況下,也只是政治上的處分,或降職,或外放,是不會涉及到刑罰,二者應該不存在矛盾。」
說著,他突然反應過來,「富公的意思,將連坐法免於刑罰,而改為政治上的處分。」
富弼點點頭,「司法改革不是強調政法分離,公檢法的制度不允許株連無辜之人,但在行政上是可以給予懲戒的,這一點官家可以做主,並不會令天威受損,同時又避免破壞公檢法的制度。」
文彥博點點頭道:「此法倒是可行,但須得慎重,目前還不知道會有多少方面受到公檢法制度的影響。」
孟府。
「也算是有驚無險。」
謝筠嘆道:「這要真株連起來,不但是齊州的勛貴,就連京城很多官員可能都會牽連其中。」
孟乾生點點頭,「但往後大家可得小心一點,尤其是自家的親戚,就張三的態度來看,若被檢察院揪著,他們一定不會放過的。」
裴文哼道:「這可真是憋屈,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此案的起因,就是稅務司要收錢上去,故而才掀起這一樁謀反案。但大家現在還得維護公檢法,還得為公檢法唱讚歌,可真是豈有此理。」
謝筠嘆道:「沒有辦法,誰讓把柄在人家手裡。」
「把柄?」
裴文道:「京城那些宗室、外戚,哪個交稅,稅務司怎麼又不去查。」
說罷,他見孟乾生、謝筠呆呆看著自己,「你們這般看著我作甚?」
孟乾生若有所思道:「這上樑不正下樑才會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