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用實力說話(1/2)
濕了!
別說什麼汗流浹背,就連襠都濕透了啊!
不得不說,這宋朝的文臣,這都已經記不清多久沒有遇到過來自於皇權的壓迫感。
因為真宗、仁宗、英宗都是非常溫柔的皇帝,偶爾也會動怒,但從未給他們這種感覺。
饒是還坐著文彥博、富弼、司馬光等人都感到震驚。
起初他們看到這滿桌的美味佳肴時,心裡猜測要麼這就是鴻門宴,要麼就是苦情戲。
可不曾想,趙頊竟然會將太祖的杯酒釋兵權拿來比喻此事。
那言下之意,就是今天你們要不服這個軟,明年你們腦袋就得搬家。
杯酒釋兵權隱喻的是黃袍加身。
這關乎皇帝的生死,那比鴻門宴可要恐怖多了。
這些大臣能不嚇得屁滾尿流嗎?
就沒有經歷過啊!
在這一刻,王安石也終於對自己有了一個清晰的地位,也重新審視了自己的這位學生,只能說,你小子以前演得真棒。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霍光,是這個時代的主角,但其實他最多也就是房玄齡,只是一個重要的輔助。
但也僅此而已。
更殺人誅心的,他們還得將這頓宴席給吃完,不能浪費啊!
對於這些大臣而言,真是如坐針氈,端著酒杯的手都在顫抖著,再美味的羊肉,也是味同爵蠟,難以下咽,但即便如此,他們也都在狼吞虎咽,沒有別的原因,只想早點吃完,離開這裡。
趙頊倒也沒有為難他們,席間就只是跟富弼、王安石隨便交談了幾句關於這兩份法案的事,緩解一下尷尬的氛圍。
等到他們空盤行動完成後,這場宴會便也結束了。
那些大臣權貴們,出垂拱殿的時候,雙腿都是軟的,是相互扶持著逃離。
只能這宋朝的大臣,還是缺乏歷練,要是換成明朝的大臣,出這殿門的時候,必然是虎虎生威,步履抽風,竟然連褲子都沒有脫,你敢信,就只是說了幾句而已,不疼不癢,這種宴會一年來個百八十回,爺最多缺席一回,這簡直就是享受啊!
「君實啊!」
王安石瞅著那群軟腳蝦,笑道:「瞧瞧,你都把人嚇成什麼樣了?」
司馬光惋惜道:「可惜你臉皮厚,嚇不到你。」
王安石哼道:「這不叫臉皮厚,我王安石行得正,坐得直,君子坦蕩蕩,何懼之有啊!」
司馬光卻是笑道:「但是你囂張的日子已經不多了,今後有得你害怕。」
王安石豈不知他在說什麼,心裡也非常清楚,現在真正掌權的是皇帝,道:「如此也好,公平競爭,看看咱們誰能夠笑到最後。」
「一定不是你。」
言罷,司馬光便邁步往台階下去。
王安石嘀咕一句,「也一定不是你。」
二人前後離開片刻,文彥博與富弼才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文彥博不禁問道:「富公現在還認為,我們做得對嗎?」
富弼卻是笑道:「難道寬夫以為,沒有立法會,沒有公檢法,就不會有這一出嗎?」
文彥博長嘆一聲:「這幾十年真是白活了呀!」
他們還是更喜歡仁宗那樣的皇帝,願意放權給大臣,所以今日這場鴻門宴,文彥博其實有些不舒服的,同時也非常擔憂,杯酒釋兵權的目的是什麼,不就是希望將權力收回來嗎?
太祖是收武將的權,你這是要收文臣的權嗎?
其實不僅僅是文彥博,當這場宴會的消息傳出去後,幾乎所有人都無法適應,一個這麼強勢的君主。
但無論是否適應,皇帝的話都已經說到這種地步,至少誰也不敢再就這兩份法案,嚼舌根子,當真是嫌命不夠長麼。
然而,這兩份法案,都與災情有著莫大的關聯,這得儘快執行。
張斐也代表著檢察院,向富弼遞交了一份豁免法,這是作為倉庫稅的補充,就是專門針對一些特殊機構,特殊情況來進行豁免,簡單來說,就是一些細節問題。
而富弼也邀請王安石、薛向加入這場討論會中。
「相國寺方面是期待十萬石的豁免。」
富弼向張斐說道。
相國寺也是第一時間得到那場鴻門宴的消息,知道這事已經沒有迴旋的餘地,於是他們立刻動用在朝中的關係,提交十萬石的豁免申請。
張斐道:「以相國寺四千八百人來算,在秋初之時,五萬石糧食,已經能夠幫助他們拖上一年半到兩年,也不能說外面餓殍遍野,而佛門之地,卻還炊煙裊裊,這也不符合佛家思想。
而且相國寺在其它方面,用錢的地方也很多,他們可以將糧食換成錢,沒有法律規定,佛門就不能做買賣。」
富弼又問道:「那慈善基金會呢?」
這其實也是相國寺提到的,因為相國寺估計,張斐會給慈善基金會一個豁免的,那我們相國寺也經常做善事啊!
張斐卻搖搖頭道:「不給豁免,在這份豁免法中,我都沒有提到慈善基金會。」
一旁的王安石驚訝道:「慈善基金會不要豁免?」
張斐點點頭道:「慈善基金會平時也二三十人在做事,其它的活計,都是委託給事務所,或者其它作坊,他們能吃多少糧食,慈善基金會的糧食,在年關之際,會捐助一筆出去,其餘的就是直接賣給糧商,換來錢去做買賣,沒有存糧的問題。」
富弼當即無話可說。
慈善基金會要豁免,其實也是合情合理的,但是沒有想到,張斐一石糧食的豁免都不要。
薛向又道:「但是你給予糧商的豁免是不是低了一點,糧商必須在一整年將糧價控制在每石三百五十文錢到四百文錢之間,並且持續不斷地出售糧食,才能獲得五千石的糧食豁免。
這規定倒是沒有問題,但是五千石還是少了一點,我以為糧商必須保證充足的庫存。」
張斐道:「其實我們檢察院也考慮過,只要糧價保持在這範圍,就給予糧商無限豁免,但是三司使莫要忘記,如果糧商擁有太多庫存,那會令秋收後的糧食價格降低,這將會變成穀賤傷農。」
一旁的司馬光突然道:「如果糧商保有足夠多的糧食,可以幫助市民應對突發情況,就比如這災情。」
張斐解釋道:「我們不能奢望糧商去救災,商人就是逐利的,在這方面還是需要朝廷。
如今朝廷已經成立糧食署,糧食署可以每年針對市面上那多餘的糧食進行收購,也就是說,當糧價降低到三百五十文錢,糧食署就應該出手,收購市面上的糧食,那麼在應對突發情況時,可再將糧食出售給商人,繼續維持一個穩定的糧價。
坦白的說,倉庫稅還是希望由國家來主導糧食,而不應該控制在商人或者地主手裡。但是又不能逼迫糧商將糧食出售給糧食署,就還是要遵從市場交易。」
言下之意,這糧食署可以囤積足夠的糧食,糧商是不需要囤積糧食,不需要太多豁免權,以免影響到糧食價格。
王安石點點頭道:「說得好啊,應該如此。」
當即就引來司馬光的鄙夷,你當然說好。司馬光又道:「如果糧食都屯在糧食署,糧食署操縱糧價,又該怎麼辦?」
王安石笑道:「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糧食署會出台糧價規定,多少價格收,多少價格售,這要是違法規定,你們公檢法可以直接抓人。」
富弼又問道:「關於州府之間的進出糧食,你是將豁免權歸於地方官府。」
張斐點點頭道:「這是因為州府的糧食產量不一樣的,就如京城,是嚴重缺乏糧食,那麼商人從外面進購糧食,就應該給予全部豁免,反之,京城糧食要往外面出售糧食,同樣也要面臨倉庫稅,但如果糧食豐盈的州縣,可以不給於豁免,保持自己州縣的糧價。」
富弼點點頭,「原來如此。」
趙抃突然道:「這麼複雜的設計,稅務司當真能夠查的過來嗎?」
張斐道:「我跟稅務司談過,提高了故意逃稅的罰金,以及刑事懲罰,以三萬石為界限,三萬石以內,可以用贖金免於刑事處罰,但三萬石以上,就必須接受刑事處罰,這主要是為了確保國家和君主的利益,三萬石以內,想要聚眾謀反,是比較難的,但是三萬石就有可能。」
又是謀反。
要不是這個謀反,哪有那場鴻門宴。
富弼都懶得說了,雖然他也不知道,你這三萬石糧食造反難易是怎麼算出來的。
你對!
你說得都對!
而關於稅幣法案,之前就已經全部談妥,最終確定的數額定在五百萬貫。
如果光看這個數目,司馬光他們都覺得太多了,是不可能給通過的。
但是裡面有詳細的規定。
最主要就是每天最低工薪。
這個是根據不同地區物價來定的。
京畿地定在每天一百文錢。
河北定在每天八十文錢。
淮南地區定在每天七十文錢。
並且這五百萬貫,是分兩個階段發行,第一階段只發兩百萬貫,如果旱情持續到秋初,再發剩餘的三百萬貫。
有了這麼詳細的規定,公檢法就能夠更好的監督。
司馬光他們也沒有理由反對,這錢到底是發給了百姓,而不是借著旱情,去盤剝百姓的勞動力,來為朝廷修建公共設施。
在確定完所有的細節後,立法會正式對外公布,這最終法案規定。
當然,也是通過新聞報,如今這報刊也已經成為朝廷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京城百姓是歡欣鼓舞,關鍵是這個最低工薪,這大大超出他們的預計,這就是平時他們的工錢,災情的時候,你還給這麼多。
這沒的話說呀!
同時,第二天糧價是應聲下跌,降到之前的每石四百文錢,也是平日裡的價格。
糧價一跌,物價也是跟著下跌。
可是未等大家高興太久,突然間,京城內外的一些糧鋪開始關門歇業,糧商們紛紛表示這倉庫裡面的糧食,已經被百姓搶購一空,需要進購糧食才能繼續營業。
緊接著,大量的糧鋪,紛紛關門,停止營業。
這立刻引發更大的恐慌。
物價又是直線上升。
只能說這人生大起大落,實在是太過刺激。
立法會。
「這是什麼情況?」
富弼一頭霧水地問道:「怎麼那些糧食才賣了幾天,就不賣了。」
司馬光、文彥博他們是面面相覷,面泛愁容。
呂公著道:「那些大地主似乎不想束手就擒,如今離秋初可還有半年之久,他們就是賭朝廷撐不到秋初,為此,他們不惜繳納那倉庫稅。
之前降低糧價出售糧食,也不過給自己找個理由關門,以及避免直接激怒官家。」
我們聽話,我們賣糧食,但是糧食賣完了,那我們也沒有辦法。
富弼道:「他們難道還不清楚官家的態度嗎?」
文彥博道:「他們當然清楚,但他們仔細研究過那份法案,他們這麼做是合法的,倉庫稅並沒有強迫他們出售糧食,只要不是故意逃稅就行,他們將糧食放在倉庫裡面,等著稅務司去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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