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否極泰來(1/2)
這些江南的地主們還在為那一點點利息哭天喊地,殊不知他們其實已經是非常幸運的,至少比京城的權貴要幸福得多。
由於時間的關係,以及公檢法的部署,是無法在今年就在淮南執行倉庫稅的。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但是皇庭還是公布這個消息,將在明年全面執行倉庫稅。
不過新稅法的話,就在今年執行,稅務司的精英早已經就位,個個都是饑渴難耐,如果不執行新稅法,稅務司就會罵娘的,這都餓了多久了。
然而,淮南一代的地主們,渾然不覺這事情的嚴重性,還在那裡罵娘,這是什麼狗屁法,什麼倉庫稅,我們要上奏官家,簡直就是胡來。
稅務司可是開心壞了,他們就喜歡這種桀驁不馴的富人,只願他們能夠一直保持。
獎金全指望他們了。
相比起來,京東東路就相對比較平靜,他們早先時候就已經從邸報中得知此消息,而後來官府也正式宣布,將會在明年執行倉庫稅。
然後糧鋪的糧食就與日俱增。
齊州皇庭。
「子瞻,你可有聽說這糧價已經降到二十七文錢。」
王安國向蘇軾問道。
蘇軾笑吟吟道:「哪還用聽說,那糧鋪的糧食都快要放到街上了。」
王安國笑道:「這可真是出乎人意料,此事尚不明確,那些地主就直接放糧,連上門抱怨的人都沒有。」
蘇軾呵呵道:「上回吳天一案,已經令他們膽裂魂飛,他們可不敢再抱有任何僥倖心理。而且,如今外面全都是皇家警察,最近三個月來,我們檢察院就只碰上一樁刑事案件,其餘的全是民事訴訟。」
京東東路完全失去反抗力,就是因為上回剿匪太狠,直接將當地的地主、豪紳給嚇壞了,關鍵這皇家警察的人數還在不斷增加,因為殿前司指揮使親自來到這裡,將這裡禁軍全部轉為皇家警察,京東東路儼然已經成為一個警察大區,比西北都要多。
齊州也從治安最亂一個的州府,變成治安最好的一個州府。
所以倉庫稅的消息一出,雖然是明年才執行,但是地主們都不猶豫,直接放出糧食,要是明年再放的話,糧價肯定會更低。
王安國又道:「說來也真是奇怪,這些人在軍營里,連強盜都奈何不了,去到皇家警察就跟換了個人似得,面對更加厲害的草寇,都不畏懼,打得那些草寇是狼狽逃竄。」
蘇軾笑道:「庭長可知當下是誰養活了那青州的事業學院嗎?」
王安國問道:「誰?」
「就是這些皇家警察。」
蘇軾道:「軍營裡面向來就十分腐敗,這些士兵從來就拿不到足額的薪俸,平時還經常去指揮使家幹些零碎活,那就跟僕人一樣。
但是去到警署就不一樣,只要你努力上進,錢和獎金是一文錢都不會少,故此他們的子女是最適合上事業學院讀書的,同時他們頭上還頂著皇家二字,又深受百姓愛戴,地位、榮譽、金錢,一樣不少,他們能不拼命嗎。
我知道年初曾有人花兩百貫去賄賂一個皇家警察,但都未能成功,原因就在於他們生怕丟了那一身警服。」
王安國點點頭。
蘇軾又道:「但目前只是剛剛開始,尚不能說明什麼,我軍在立國之初,戰鬥力也不俗,但之後就慢慢腐朽,我們還得時時刻刻監督他們皇家警察。」
正說著,文吏來報,齊州轉運使章惇和齊州知府曾布來了。
王安國立刻讓人請他們進來。
二人入得屋內,立刻向王安國、蘇軾道歉,表示自己來晚了。
原來今日蘇軾來皇庭,就是因為章惇、曾布說有事情與他們商量。
坐下之後,王安國就問道:「不知二位有何事與我們商量?」
章惇道:「不知二位是否知曉,在齊州境內,出現許多以貨易貨的現象。」
蘇軾聽罷立刻道:「二位不會是想發鹽鈔吧?」
章惇當即愣住了,曾布哈哈笑道:「子瞻果真是聰明過人。」
蘇軾絲毫不領情,直接搖頭道:「我不贊成。」
這個蘇子瞻真是惹人厭啊!曾布神色微微一變,語氣冷漠道:「為何?」
蘇軾道:「因為官府若能憑藉一張紙就能解決財政問題,必然是會濫發,到時候必定會令百姓生靈塗炭。」
章惇立刻道:「但這都是你們公檢法導致的,公檢法每到一處,當地商業必會繁榮,從而導致錢幣匱乏,公檢法去河中府沒多久,就大量發行了鹽鈔鹽債,如今京畿地又發行稅幣,可見這是必經之路啊。」
蘇軾道:「河中府一直都有鹽鈔,京畿地發行稅幣是為了賑災,此與公檢法毫無關係。」
曾布眼眸一轉,呵呵道:「聽聞河中府百姓之所以信任鹽鈔,乃是因為蘇子由能力超群,時刻監督著鹽鈔鹽債的發行。」
不等他說完,蘇軾便道:「曾知府休想利用吾弟來激我,子由曾來信告訴我,他並不認同鹽鈔,只因張三手段勝他一籌,故而他沒有辦法,才只能接受。但我沒有理由接受。」
言下之意,伱們二位皆不如張三。
曾布哪裡聽不出他譏諷之意,嘴角抽搐了下,暗道,這廝當初被打,真是蒼天有眼,可惜打得是眼,不是嘴。
章惇兀自是心平氣和道:「我們不是來跟二位吵架的,我們是來解決問題的,如今京東東路的商業發展迅猛,只因缺乏錢幣,故而停滯不前,只要有足夠的錢幣,必然是會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為此我們事先還徵召商人去開發濱州的鹽,如今那邊的鹽產量已經提升不少,是有足夠的能力發行鹽鈔。」
「缺得是錢幣,而不是鹽鈔。」蘇軾道。
曾布道:「敢問蘇檢察長可有妙法?」
你別光說不練,你來想個辦法啊。
蘇軾道:「既然京城那邊可以通過倉庫稅來調解糧食,為何我們不能通過一項儲銅稅,來解決錢幣問題。
如今錢幣價值本就在增高,如果再針對銅器進行徵稅,同時又給予商人鑄幣的權力,如此一來,錢幣必然會增多的。」
曾布道:「要是讓商人來鑄幣,良莠不齊,後果更加嚴重。」
蘇軾道:「我們可以制定鑄幣法,來確保這一點,公檢法也有能力做到這一點。」
曾布、章惇愣是說不過蘇軾,不免氣鼓鼓地看向王安國。
王安國道:「我也贊成蘇檢察長所言,發行鹽鈔風險太大,還是儘量要避免。」
章惇道:「但是銅是有限的,商業繼續繁榮,到時還是得發鹽鈔。」
蘇軾道:「到時再說。」
章惇見他油鹽不進,道:「發行錢幣,是我們官府的權力。」
蘇軾道:「但是沒有公檢法的支持,百姓是不會相信的。」
「你告辭。」
因為這已經他們不是第一回吵架,故此走得非常絲滑,但大家都已經習慣了,吵著吵著就還得坐下來繼續商量。
其實章惇也知道,蘇軾的辦法也是可行的,目前確實錢幣價格走高,只要放開民間鑄幣,貨幣會得到緩解。
但是他們希望將貨幣掌握在官府手裡。
不幸的是,他們遇到蘇軾這個超級自由派,蘇軾的理念就是官府應該認真收稅,給予商人更多自由,他對倉庫稅和酒稅就沒啥意見,而且是非常贊成的。
不過章惇有句話說得很對,這公檢法每到一處,當地必然會出現錢幣匱乏的現象,原因就在於公檢法會促使商業繁榮,交易頻率變多,錢幣不變,那就會出現錢荒的現象。
所以章惇、曾布也都很著急,只要發貨幣,商業決計會變得更好,但要得不到公檢法的支持,就是沒法發,因為百姓不會相信的。
曾布甚至在想,如果天災覆蓋京東東路,那他們剛好能夠順理成章地發行紙幣。
天不遂人願啊!
青州也不例外,轉運使王居卿也在跟錢顗、范純仁較勁,錢顗和范純仁也都不答應發行鹽鈔。
也可見革新和保守的政治理念在地方上還在不斷地發生衝突。
反倒是京城的黨爭,有些偃旗息鼓,因為皇權在伸張,同時大家都在圍繞著利益在進行較勁,政治理念之爭就放到一邊。
更加要命的是,一場席捲整個京畿地的反腐風暴,突然拔地而起,這期間沒有人反應過來。
短短半月,各地檢察院、警署,就抓獲六十多名官員。
朝野上下是震驚不已。
因為宋朝很少發生這種大規模的貪污案,可是等到其中一些細節爆出來後,大家又是一陣懵逼。
原來也不是什麼大貪腐案,都是一些底層官員借著賑災,吃空糧,亦或者與商戶勾結,高價購買賑災所需的貨物。
都是幾十貫,或者百來貫。
大家這才慢慢反應過來,主要因為這是朝廷第一回如此大規模的以工代賑,同時又發出數百萬貫的稅幣。
而之前朝廷又經過一番改制,戶部、工部在執行方面是手忙腳亂,前期就是亂來一通,關鍵這底層的執行官署是沒有變化的,沒有做到垂直整合,上面缺乏對下面的監督,這就滋生出腐敗的土壤。
朝中大員可不敢動,當時他們也沒那心思,都顧著政治鬥爭去了。但是底層官員,瞅著這錢往手中過,尋思著,撈一點,誰能發現的了,以前大家也都這麼幹,再說如今世道這麼亂,大家都盯著倉庫稅。
事實也是如此,之前都沒有官員關注這些事。
包括王安石他們也都被蒙在鼓裡,哪有功夫關心這些瑣碎之事。
但他們也真是背,遇到一群小牛犢,何執中、王回他們剛剛在學院,經過道德和法律的洗禮,是一腔熱血,不管你撈多撈少,發現就抓。
越抓越起勁。
終於感受到檢察院的快樂。
同時皇家警察也想立功,而且他們以前也深受這些底層官員的剝削,這有仇報仇,有怨抱怨,也是非常配合檢察院。
對於那些底層官員而言,剛被抓的時候,他們還不是很慌,他們認為這也不是什麼大事,這在以前,那都可以算是官員福利,最多也就是去外地,最差也就是被解除職務。
可哪裡知道,檢察院全部都以死刑進行起訴。
當即就昏死過去一大片。
我不過安排幾個親戚在這裡面混吃混喝,你給我來個死刑?
朝中的官員們也都傻了。
你們檢察院是想立功立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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